安安跟柳锡租住的小区楼下附近。
车上,安安跟妈妈坐在后面,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妈我真的不用去送爷爷吗?”
“不用,爸妈回去就行。”安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这个是你初中拿奖学金,把钱存在里面的存折,钱我们都花得差不多,后面又陆陆续续存了两万块,不多,现在都给你拿着。”
从前父母无论给她什么她都会收,父母也不会对自己的给予有过多的亏欠感,因为他们之间从来不讲谁亏欠谁,而是相互付出。但这一次安安真的犹豫了,哽咽着:“为什么要给我钱呀?”
“不给你还能给谁啊,真的是,拿着吧。”安母摸着她的头发,就像她刚出生那会儿第一次把人抱到怀里一样,“我们决定要小孩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认了你,这样我们都接受。小孩选择不了父母,我们自然也不能挑剔小孩什么,不是吗?”
“安安,妈妈……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不知道你怎么想呢,我的宝贝。”
安安握着妈妈的手,摇头微笑道:“我也没有。”
“那就好。”
安父坐在驾驶位上,转头:“我们不让你回去,是因为你对地方和人都没有什么感情,没什么印象。”
安安知道其中肯定还是有点什么,但是父母从来都不会跟她说,还是自己到二十来岁时感觉出来的。他们也强调过,老一辈的事情,跟后辈又没有关系,我们的问题,没必要影响后辈,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团结,所以就算感觉出来,安安也不会细问其中。
安安低头想了一会儿:“爸妈,柳锡就在楼上,你们要不要上去?”
安母摇头:“改天吧……感觉你状态不对,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安父说:“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讲。”
安母说:“什么事说都可以。”
“知道。”安安单手抱住妈妈肩膀,两人头挨头依偎着。
安母问:“柳锡这孩子怎么样?”
安安淡道:“安安是我的伴侣,我的挚爱……”是我的另一半灵魂
安母望着前方的落日,欣慰道:“后代不是问题的根本,我反而还讨厌那些动不动就拿小孩说事的人。只要你像我跟你爸一样过得开心、幸福、满足,不做伤害别人的事,不让别人受伤害,我们怎么都支持你。”
回到出租房内开着暖光,柳锡正玩着黏土,桌上还放着几个形状千奇百怪的成品。茶几上的音响放着关于商务谈判类书籍的音频,她边听着嘴里还碎碎念地复读,这是柳锡告诉她的防止犯困与走神的办法。
她们真的很奇怪,别人口中救死扶伤、相信科学的医生经常挂在嘴边的是风水五行,打发时间是瘫在床上刷半个小时沙雕短视频。别人口中一心只想赚快钱、吃青春饭、没有发展的销售,一直在不停学习新鲜事物,对网络那些红极一时的东西从来不关注,从来不参与评判。这是人类的偏见,同样是人类的特征。
“哎,回来!”柳锡拍了拍手蹦起来,关掉音响,“怎么不说一声?给你发信息你都不回我……”
柳锡感觉她脸色不对劲,凑近歪着头,疑惑道:“咋啦?”
安安把帆布包丢在床上,身躯僵硬,一手抓着想要去开白炽灯的柳锡,然后双手用力抱住她,紧接着是失声抽泣。柳锡能感觉到安安在用尽全身力气抱她,她能感觉到这人一定是受到了多重情绪崩溃,犹如好几颗炸弹短时间引爆。
失声抽泣变成卸下一切包袱的大哭,这还是柳锡第一次见到如此伤心难过的安安。以前无论经历了什么事情,她都会很快收拾好情绪,因为还有下一件事情等着她,不能消沉太久,不能情绪失控,不能流露出负能量。
柳锡一直定定地抱着她,什么话也没说,直到安安先开口。沙发上,柳锡认真细致地听安安说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停顿有回应,自责有安慰,痛苦有开导,问题有答案。
“要不要找个时间去看老师?”
安安泪珠一颗一颗往外冒:“我不知道她住哪,邮件里也没有说。邮件末尾有说编辑的人不是她,邮件是定时发送。”
“那你老师应该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柳锡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生儿棉柔巾,手法轻柔地给她按掉脸上的泪痕。
柳锡盯着她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即心疼又好笑,怎么就止不住泪水呢?
“好啦,想吃点什么不,我现在去做。”
安安吸着鼻子,啥也不想吃:“想睡觉。”
“好~”柳锡双手捧着她脸蛋,两边各亲一口,“去吧。”
柳锡坐在床边看着她睡沉了,才慢慢抽离开身,沉重的呼吸声,看来是真的哭累了!再看时间已经八点。
今晚柳锡手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意外地平静,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无论是关于工作还是生活,唯独广告信息还在一往情深地骚扰。
翌日,中午十二点。
“宝哎,该起来啦!”柳锡也是见安安从被窝里冒头出来,还刷了一会儿手机才敢趴在她身上,“都十二点了,你要吃点啥不?”
安安想也不想突然冒出来一句:“我想吃烧鹅。”
柳锡愣了一下,又是这样,突然冒出来一件莫名其妙想要做的事。第一次是某天下班回到家,突然想到明天一起休息,然后来一句“我想去爬雪山了。”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行!
再某一天,刷着刷着手机突然来一句“想养猫了,好可爱啊~”,这个没有实现,因为柳锡带她去宠物店挑的时候差点被吓死!她怕猫狗自己不自知,柳锡再度五体投地地佩服。
再再某一天,连续上了二十多天班,好不容易来一天假期,半夜冒出来一句“想吃雪糕。”,妈的,好巧不巧这天冰箱雪糕吃完没补货!行,柳锡开电动车去两公里外的24小时便利店,花二十块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雪糕杯,安安还吃不完!
这种情况还衍生出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安安习惯动个嘴,想要的东西就要实现!有时候搞得柳锡真的很想“打人”,叫你拿纸巾同时还说“把风扇扭一下。我要勺子。拿那个水杯给我。”你说她吧,她还委屈巴巴地来一句,“顺手的事~”
哈……这要气笑。
“行啊,我看一下地图,好几年前我跟JK去过一家农庄,那里的烧鹅很不错……”柳锡打开手机,找农庄老板微信,“你看他还特意置顶朋友圈‘春节不打烊’,走。”
安安抢过她手机仔细看:“距离58公里!”
“姐姐,农庄啊!”柳锡夺回手机,“要吃就吃好的,趁现在有时间,赶紧起来收拾,洗澡啊。”
“知道啦!”
上农庄路上简直是“十八弯”,柳锡开车还比较野,差点把安安甩得吐黄疸水。
安安靠着窗边有气无力:“好好开!”
这边空气确实清新,但天气冷来这边只会更冷,幸好柳锡有先见之明多拿了两件衣服。
农庄里还有民宿,上半年她们也去过类似这种的饭店,不过那家主要是吃鱼生。
柳锡问:“这次也要住一晚吗?”
“不要。”
“那回去我开车你不许睡觉。”
“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我还要放很大声的歌。”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带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车位费六块一位,你们要喝什么茶?”
安安说:“乌龙茶。”
“半只烧鹅,一份炒濑粉,然后再加一条黄花鱼。”柳锡抬头,“你还点什么?”
安安看着手机:“够了……哎,这里有个快递信息不是我的,你买啥啦?”
柳锡瞄了一眼她手机:“哦,一些做手工的工具和画画的东西,你不是想说系统地去学一下手工雕刻嘛,我看了几个还不错的机构,等年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安安眼睛瞪大:“哈!但是我没时间啊……”
“休息日啊,或者下班去学,你又不是一直都**点才下班,现在医院那边工作的节奏也差不多定下来了。”柳锡给她倒茶,“就是当一个兴趣班嘛,每次我早下班都会去一趟手工店。”
“如果是报班的话是多少钱啊?”
“这个要谈,因为你也不是每天去,我应该会给你一对一,这样让机构将就你时间就会方便一些。”
安安依旧还是在纠结钱的问题,柳锡没招只好随便说了一个估算,一个月万把块一出口,安安差点口水从鼻孔喷出来!
“不去了不去了,我这么忙,医院事多还突然,其实我自己在家、在手工店做手工时间也少……”安安抿了抿嘴唇,发现柳锡一脸平静反而有些说不下去。
柳锡默默倒水泡茶,见她不说话一脸焦虑的模样盯着自己,眼神里透露出小心翼翼。
好笑道:“如果我赚五千给你花两千,其实你应该觉得没什么吧。我赚五万给你花两万呢?现在我赚多少,给你花的每一分都是同理,我不在意,问题是你怎么想。如果一切都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为什么不做?而我为你做的每一分都不是工作,不讲回报,不讲价值,只讲感情。你又不是股票,给你投入为什么还要纠结回报率呢?”
安安不是第一次被柳锡的坦然震惊到,但这一次她真的很想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为什么能如此松弛,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为什么?其实我觉得谈恋爱,爱一个人其实就跟养孩子差不多吧。孩子最终成什么样不都是有痕迹的随机结果吗?”柳锡耸了耸肩,“如果非要说为什么,那这个应该要去问我妈妈。”
农庄的冷风吹在她们脸上,安安嘴唇干涩无比,看着杯中温茶:“我以为只有我爸妈会这样对我。”
柳锡莫名其妙哼笑道:“偏见!”
安安也笑了。
突然话题一转:“小妮你还记得吗?”
“嗯哼。”
“她现在在外地当摄影师,改天我们一起去拍照好不好?我爸妈也去,想拍全家福。”
柳锡想也没想答应:“可以啊……你今天突然想做的事情有点多哦。”
安安傲娇地撅了撅小嘴:“才没有。”
柳锡笑着轻捏她圆圆的脸蛋。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聊,玩笑与真理,抽象与现实。吃着烧鹅,不专业地讨论着美食,发自肺腑地满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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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