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丽霞心不在焉站过去干巴巴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不自然的笑笑，她看向镜头后面的江恩意，怎么会觉得——这个人轻飘飘的，随时消失？
“姐姐，换我帮你拍。”江丽霞跑过去拿回手机。
“好啊。”江恩意没察觉到江丽霞的想法，走到另一边，从这儿往下看，底下那一片湖水被阳光眷顾，泛着金光。
江丽霞下意识想让她站过来一点，转念一想，这景确实不错。
下山后，临近夜晚，领队带人回去，直奔预定的海边营地烧烤。
篱笆围起一大片沙滩地，摆十多张木质桌椅，稀稀疏疏的客人坐了几张，屋顶牵出的一片片白纱，如迎海风舞动，退潮海浪蓄力卷沙扑上，缓缓退却，乐此不疲，椰子树上结了几个拥挤的生椰子，黄色的灯带缠绕树身，如黑夜一线的温暖。
江丽霞随着他们，拉把椅子坐下，东张西望打量四周，忽顿，眼神示意江恩意：“那个人好像你邻居啊？”
在交错忙碌的出品房，有道鹤立鸡群的身影，他从框里捞出两颗椰子，拿起一把刀，手起刀落，三四下开了个口，放入吸管递出去。
江恩意：“不是像，是他。”
江丽霞支起胳膊在椅把上，托着腮细想，忽然盯着江恩意，故意逗她：“姐姐，我出去可没碰到过他诶，但每次跟你在一起，就总能见到，你们这是什么缘分啊？”
江恩意安然无恙收回视线，不搭茬，她心想，大概是老天太困不开眼吧，不然，真的没法解释。
同样的，杨序掀起眼帘，无意间看到角落的江恩意，他把刀给身边的员工，抓一罐雪碧，走出门口。
杨序漫无目的逛着海边，无聊回信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空了瓶，他捏紧瓶身，嘎吱作响，随手一抛，丢进垃圾桶里。
——还不够你忙的？
吴继接纳杨序的参与，为增加情节，请了一批博主参与剧本杀宣传，预定的团客已经排到年底，这会正跟人定制衣服呢，还不忘回他的消息：再忙，哪有你的幸福重要？
吴继：你就差没钻到狗巷里了，还能撞见，照我说，上天给的，你就认了吧。
杨序：闭嘴。
吴继：我又没张嘴，打个字而已。
杨序：……
海边营地开到凌晨四点，那一伙人不知疲惫，烧烤喝酒闹到近三点才散场。
“你们住哪？我让人送你们回去，这儿太晚不好打车。”领队喝得醉醺醺，拉住这两个小姑娘。
“不用，我们有朋友送。”江丽霞面上笑吟吟拒绝，心里警惕万分，脚步轻浮拽着滴酒未沾的江恩意直奔出品房。
“丽霞，我们出去打车。”江恩意急急拉住她往外走，江丽霞一动不动，目光涣散，掉头硬往那边走：“三点多哪还有车啊？我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露宿街头，我有办法送你回家。”
“不，你没办法，我们只能打车。”江恩意打断，眼见拖不住一个醉酒的人，又临近出品房，虽然他一晚上没再出现，但她不想打破来之不易的平衡，撒了手。
江丽霞后坠劲过大，身子一歪瘫地上，脑袋混沌，却死死抱住江恩意的腿，眼泪汪汪仰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你让我摔地上了！屁股好痛啊，心更痛，我好伤心啊，呜呜呜……好朋友不会放手，你刚刚放手了，呜呜呜……你没把我当朋友…”江丽霞手脚并用，像一只八爪鱼锁住江恩意的腿，几乎整个人挂着，撒起娇。
“……”抽不回腿的江恩意，耳边是江丽霞声声哭喊控诉，寥寥几人还都盯着，她低头，握住江丽霞的手臂往上提了提，小声：“对不起，你先起来，好不好。”
“我不，你下来。”江丽霞喝得其实不多，借着酒壮怂人胆拉近距离。
江恩意尝试跟她讲道理，轻声：“地上脏，你起来，我带你回去。”
“怎么回去？没有车了！他们也走了，你看，这没人了，我们今晚就要在这过夜了。”江丽霞才不跟她讲道理。
江恩意无奈：“我给你在附近开一间房，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回去？”
“你想把我丢酒店里！！”江丽霞不乐意，嚷嚷起来。
江恩意安抚：“没有，我会陪着你的。”
“真的？”江丽霞将信将疑看着她。
江恩意头疼点点头，弯腰扶起她：“嗯。”
江丽霞跌跌撞撞地攀着江恩意的手臂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笑着说：“你不能骗……哎……”她眼睛一转，无意瞥见身后走过来的人影，惊喜地指着对方：“我们跟他回去吧？”
江恩意身躯一僵，反应极快，阻止：“江丽霞……”
可江丽霞充耳不闻，扒着江恩意的肩膀，使劲朝那人挥手：“喂！我给你钱，你送我们回家啊，我们顺……顺路。”
这话一出，犹如闷棍敲在江恩意头上，迟迟不敢转头，后背冷意直窜，她用力想扒开江丽霞，却纹丝不动。
杨序目光疏离地扫过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绕开了她们。
江恩意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就见江丽霞反抓住她的手臂，冲到他面前，他随手提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只是狼狈不已。
江丽霞抬手拦着，一脸豪横：“你，你送我们回去，我给你钱，多少都可以，你开个价。”
杨序一脸‘我躲了，是你撞上来的’的表情，好整以暇看着她：“一万块。”
江丽霞尖叫：“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杨序摇头：“错了，比抢更赚。”
江恩意抿唇沉默，看了眼不知发什么疯的江丽霞，拎包准备离开，毕竟有她们朋友那层认识的关系，他不会做什么。
江丽霞茫然闪着泪花：“你就这样把我丢给一个陌生人？”
江恩意深呼吸回头，冷眼相看：“不然呢？你要跟他走，我能阻止？”
江丽霞被江恩意震慑住了，酒散半分，声音渐弱：“也，也不是很陌生啊，我们见过那么多次，他又是江盛朋友，总比没见过的陌生人好嘛。”
江恩意：“你有钱付吗？”
杨序：“……”
江丽霞叉起腰砍价：“给我少三个零，我马上转你。”
出品房那几个小崽子的脑袋跟冒尖的笋似的，急不可耐竖起耳朵。
他没兴趣让人围观，脚步倏地一转，他掏出车钥匙，冷淡低沉：“不想被当猴子看就跟上。”
“好耶！回去喽！”江丽霞手舞足蹈地一把挽住江恩意的胳膊，踉跄地拖着她往杨序那边走。
“……”江恩意无语瞥了兴高采烈的江丽霞一眼，倒挺像猴子。
江丽霞脑袋昏沉爬上后座，绊了一下，面朝下扑倒，立即霸占一排，江恩意弯腰拎起她一条胡乱搭着的腿，还没等坐下，眼前虚影一晃“砰！”，那条腿又重重地砸下。
“你别扒我腿……好晕啊，我要吐啦，让我睡会。”
江恩意看着烂醉如泥，瘫在后座的她……
杨序拉开副驾的门，手指在车顶不轻不重敲了两下，下巴朝副驾一抬，示意江恩意坐过来。
江恩意压下心头的几分复杂，关门走过去，侧身上了副驾。
“砰”主驾那边的车门关上，随即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停顿片刻，引擎地鸣，缓缓掉头。
车内安静，狭小的空间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紧绷、未明情绪流动。
“去爬山了？”杨序那边的窗外路灯照入，明明暗暗的光影掠过，空气里的酒味挥发，夹杂着她若有似无的淡香萦绕在鼻尖，难以忽略。
江恩意低下头：“嗯。”
那只平安符挂在她的包里，杨序握紧方向盘，风轻云淡：“做不成情人的话，能做朋友吗？”
他还是没死心。
江恩意到嘴边那句‘没必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嗯了声。
忽地，一个小小颠簸，车身微微一晃。
“啊……好痛。”后座传来短促的闷哼，掩盖了江恩意的答案。
后座的人摔下来了？
江丽霞笨拙抬起手在空中划拉几下，没抓住东西，反而整个人滑了下，‘咚’一声，磕到前座的椅背上，有点懵，捂住脑袋：“好痛。”
杨序靠边停车，正打算回头看看什么情况，谁料，那只手不偏不倚，攥住了……副座的安全带。
怎么抓的？
江恩意的肩侧被勒下意识解开卡扣，绷直的安全带一下子弹起来，江丽霞的支撑点没了，扎扎实实摔向后座。
“哎呀！好想吐……”
杨序与江恩意震惊，复杂对视一眼，他迅速在扶手箱拿出一个袋子，她毫不犹豫推开车门，绕到后门拉开，接过袋子套到江丽霞口鼻处。
江丽霞胃里一阵翻滚，抓住袋边，忍不住，呕一声，哗啦啦，吐了。
杨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解开安全带，倾身探手，“啪”地按亮了车顶灯：“底下有矿泉水，纸巾塞在车门边，找找。”
江恩摸到纸巾，抽两张捂住江丽霞沾满秽物的嘴巴，她将气味刺鼻、黏糊的袋子收口提起，目光一扫，从脚下捞起一瓶水给她：“漱口。”
江丽霞点点头，漱口，又扒拉袋子吐了，紧接着喝了大半瓶水，身体软绵绵往后靠，嘀咕：“对不起啊。”
江丽霞拧开水灌了一口，漱了几下，又扒开袋子吐掉，接着，她喝了大半瓶水，软绵绵地瘫靠回椅背，气若游丝：“……对不起啊。”
江恩意屏息，强忍恶心，将袋口打了个结，下车走到路边，找个能扔的地扔了，可她亲眼见到江丽霞吐，胃里一阵痉挛，她匆忙弯腰，再也抑制不住干呕，指尖冰凉。
一瓶开盖的矿泉水和几张纸巾，横在她眼前。
江恩意偏过头，杨序正背对她站着，几乎挡住深夜的冷风，只有孤独的背影。
她接过来，嗓音略哑：“谢谢。”
“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谢谢。”杨序唇角极其短暂向上勾了下。
江恩意心底那股不适消散，他刚刚听到了。
江丽霞费劲地扒着车窗，掰下车门把手的动作忽然顿住，呆呆地透过车窗，看着他转身在江恩意面前蹲下，温柔地拎起她的发尾，这个角度就…就像……在接吻！！
她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啊？肯定是晚上光线不好，出现幻觉，一定是看错了，就是嘛，怎么可能嘛！
不是没有可能啊！！孤男寡女，又单身，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