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盛使坏往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还看,人早都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杨序若无其事,越过他下楼:“现在。”
江盛一脸‘我就知道’看着他,大步跟上。
车里,意犹未尽的杨安则抱怨:“这么急啊,我这斋饭还没吃够呢。”
“吴继过来了。”杨序打着吴继送来的幌子借机回去,既然,心不在此,干嘛还要委屈这张嘴。
后座的江盛趴到椅背凑上去,意味深长哟呵一声:“没想到吴总在你这儿有点地位啊,我还以为你见到她坐不住呢。”
“她是谁啊?”杨安则扭头看向江盛,边扯着安全带卡扣卡进去。
杨序连个眼神都没给,盯着前方路面。
“噗!”江盛想到什么,顿时笑趴在两张前椅的缝隙里,肩膀一抖抖,好不容易笑够,掏出手机往中间车厢上‘啪’一声,放着,点开相册。
他偷拍一张杨序盯着楼下江恩意的照片,戳着屏幕放大,憋了丝坏调侃:“你认识的,爷爷,你看他那个样子。”
杨安则翻出口袋的老花镜,拿起手机看起来,做模做样:“哎呀,你怎么偷拍人家啊?缺大德了你。”
缺得好,不然他这孙子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张合照都捞不着。
“是有点缺德,不过,为了您孙子,缺点就缺点吧,您是不知道,他就暗地里帮了她多……”少次,江盛收到杨序一记冷眼风,咳了声,识相闭上自己的大嘴巴,拿回手机赶紧坐好。
杨安则这只老狐狸还有什么看不透的,真是谁养像谁,学什么不好,把他那嘴硬心软学个精光,用在感情上不就一败涂地吗?
“你……”要不要重新再想想?
杨序不听也知道杨安则想说什么,一脸稳如泰山打断:“爷爷,睡一会儿养养神,到了叫你。”
杨安则无奈叹气:“行吧。”
于是,接下来几天,便有了杨安则经常与杨序说着话,没听到声响,转头人又不见了,留他对着空气念叨,别人不就以为他犯病吗?再四处张望,不出所料,她在方圆几里内。
什么叫身体力行的决心?
——电梯口。
杨安则从家里带来那个单,最近都去陶艺工厂园区,只是那精细程度达不到杨安则的标准,爷孙为这一路斗嘴出门。
杨序噙笑揶揄:“江郎才尽啊,爷爷。”
杨安则烦躁回怼:“江郎爱尽不尽……”关我什……
话语戛然而止,电梯敞开,里边站着那孩子准备下楼。
杨序敛去笑意,脚步一偏,他推开侧面的安全门,头也不回地走楼梯下去。
江恩意:“……”
杨安则这话茬老被打断,早晚被这臭小子气出心梗,他余光扫过电梯里那孩子,心底泛起嘀咕,老家住隔壁的大婶,也没像他们一天撞见几百回,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搓了搓手:“这么早出去啊?”
江恩意神态如常:“对,去吃点东西,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杨安则恰见电梯门开,脚下生风般“溜”走。
江恩意清净得连他身边的人都自觉回避,偶尔像这样狭路相逢,他转身就走,甚至在外面吃饭撞见,对方一伙人也会立即埋单、打包,火速转移阵地,刻意到不能再刻意。
尤其老爷爷那坚决到近乎逃也似的背影,让她心头猛地一凛,分明他随她所求,怎么无端生出怪异感,像长了根细小的刺,摸不着,但就是扎进心底梗着。
约好爬山的江丽霞背着小双肩包贴墙站在大门边,看着江恩意出门直直走过去,抬手拍了拍江恩意的肩膀,吓江恩意一跳。
“想什么呢你?这么入神,我这么大个人站那都看不见啊?”江丽霞动作夸张比划着。
江恩意镇定摇头,短促笑了下。
“快集合,要准备出发了。”江丽霞看了眼消息,借机挽住江恩意的手臂,大步把人拖走,悄悄看她没有再特别排斥自己的肢体接触,难免心情大好。
两人找领队登记上车,默契地并坐一排,通道里结伴成群的人陆续落座,领队分发矿泉水,不到一会,算完人数,当即出发。
他们加入年轻人组队爬山,登绿坪山顶,绿坪山顶是这座城市年前刚整顿后,对外开放的一座高山。
江丽霞起太早,摇摇晃晃的车激发了睡意,很困,哈欠连连,只来得及迷糊说了句:“待会到了叫我。”脖子一歪,沉沉睡去。
江恩意低低嗯了声,翻开微信下拉,他的头像换成纯黑色,点进朋友圈,还是那条两碗姜茶,只是再也不会冒出红点。
她想起另一个人,翻出剧本杀老板的微信,编辑一句:谢谢你帮我找到耳机。
屏幕跃出感叹号,底下提示:向往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江恩意怔愣盯着那句话,真刺眼啊。
“我不是陪你来了吗?”后排男生音量压得很低,几乎昏睡一片,安静的车厢,依然清晰。似乎有几个没睡着玩手机的乘客,悄悄竖起了耳朵。
女生明显不满:“就这点小事很为难你?不想来可以不来,你摆脸色给谁看?”
男生抑制不住情绪:“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来也错,不来也错,我熬通宵赶完工作,请假陪你爬山,犯个困就说我摆脸色,晚点回你,就说分手拉黑删除,我像条狗一样去你楼下求你原谅,被你朋友当笑话看,我不能累、不能有情绪、有尊严,你看我,甚至都不能像个人,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们多久没见了?半个月了吧?”女生声音拔高,“以前你再晚下班都会给我打视频、电话!现在呢?打电话说忙,视频说不方便,信息拖到第二天中午才回一句‘太累睡着了’,我整天找不着你人,跟分手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是我逼你来求的吗?是我让你累的吗?”
“是!不是你逼的,我自愿!”男生声音带着疲惫的嘶哑,“我想跟你有以后,不只是谈恋爱,现在有个升职机会,多少人盯着,我不努力,不拼命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娶你?”
“娶我?”女生嘲讽,“这话你自己信吗?都快散了还说娶我。”
话音刚落,“啪!”一声闷响,女生重重一掌拍在江恩意的椅背上,借力猛地站起来,冲着前面喊:“停车!停车!我不去了,行了吧!”
江恩意心想,如果爱情到最后都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江丽霞被这大动静惊得梦中弹起,心脏怦怦狂跳,睡眼惺忪地转向江恩意,语无伦次:“我,我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后排,男生一把抓住女生扬起的手腕,低声哀求:“你别闹了。”
江丽霞被这与梦中相差无几的声音弄懵了,她仰头望向后座的两人:“?”不是梦?
这下,全给人闹醒了,他们各个伸长脖子看热闹,领队匆忙走向那对小情侣,左右劝几句,又搬出半路下车的风险,试图平息突如其来的插曲。
最终,他们还是没下车,但也没有坐到一起。
爬山时,江丽霞有气无力跟着江恩意落后好几步,看着前面的前面相隔甚远,互相较劲比速度的小情侣,领队还不断扯着嗓子叫大家不要掉队,由衷感叹:“果然,情绪上头才是运动细胞的催化剂啊!”
江恩意微喘,抬头看着高处的山坪,游客已然在绿草间踏出一条清晰的山路,不算难爬,许是天气不错,窄小的道挤了不少游客,有人精力旺盛三作两步灵活避开冲上去,只是更多像她这样到半山腰气喘吁吁艰难抬着腿爬的。
“我做那个梦,刚跟你爬上山顶,拿出手机拍照,听见有人吵架,拉你走,你不走,‘啪’一下,踩空掉下去了,把我魂都吓飞了。”没想到真有人吵架啊。”江丽霞想起心有余悸的梦境,拍着胸脯嘟囔:“还好是梦,你待会小心点。”
“好。”她汗意涔涔点头,往后看了眼,倾斜颇高,真滚下去,肯定会掉一层皮。
山顶有两家店,快餐和小卖部,门前满盈,领队包吃两顿,一顿便是快餐。
江丽霞分到两盒快餐,闻到饭香,瞬间勾起饥饿,捧着一荤一素加上半碗蛋花汤,全扫胃里,堪堪填个七分饱。
“你多少吃点,一会还要下去呢。”江丽霞瞧她脸色微白,又细胳膊细腿的,似乎被山顶的风一吹便能刮下去。
江恩意没什么胃口,勉强挑了些闷黄的菜叶配饭,艰难吞咽,几乎没怎么动,就放下了。
两人坐了片刻,缓过体力,走到山顶的观景台上,触目所及之处,绿坪遍地,深浅不一轻轻随山风起伏,似是卷起草浪,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空气冷冽清新,带了丝青草气息。
阳光洒落在江恩意的身上,风声贯耳,带走满腔不适,宛如活过来一般。
“江恩意!”江丽霞心惊胆跳看着她的脚下,急匆匆喊了一句:“回来!”
山风吹起江恩意扎高的马尾,脸颊落下几缕发丝,她明媚的笑意还挂在嘴角,疑惑回头:“怎么了?”
江丽霞紧紧抓住江恩意的手腕,连忙往后退,扫了一眼,那儿分明有栏杆,但刚刚不知为什么莫名生出害怕,怕拉不住想往下跳的她,如梦一般。
江丽霞见她一脸平静,反而显得自己多心,急中生智把手机塞她手里:“帮我拍照吧。”
“啊?好啊。”江恩意扫视周围,指着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这里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