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拒绝他

她仅仅每晚路过他的房间,习惯他十年如一日坐在那儿做着自己的事,什么都没变,而那个坐在房间里的人,走了。

那一晚,她清楚习惯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东西,在剥离时,会有多痛。

江恩意抽回思绪,冷漠挡住男人为她披过来的外套,够了,到此为止。

江恩意不留余地挑明这层暗涌,讥笑:“在我眼里,男人对女人的好,是追求最低成本的廉价手段。”

她说了伤自尊的话,他会知难而退吧。

她走南闯北强撑到回小镇,是为了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而不是像母亲一样将就结婚,套上一层牢笼,崩溃生下不爱的孩子,造成惨不忍睹的悲剧,她在父母身上得不到的爱,凭什么能在一个毫无血缘的异性身上得到?

杨序盯着她近一分钟,是她在明确拒绝他,为什么还有种挥之不去的难过?

他泛起一丝心疼,两指尖从外套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给她,轻笑争取:“那是他们,我爱一个人会交付我的真心,包括身家。”

江恩意脑海里闪过无数完美人设的感情骗局,冷冷抬眸,坚定:“我不要。”

杨序嘴角的笑意微僵,从容收回卡,克制地点头,哑声:“好。”

她说——她不要他。

……

“哎哟,你站门口不开灯干嘛啊。”杨安则拍了拍胸口,他出来上夜尿,经过客厅,发现玄关处忽然站了个人。

杨序随手挂好钥匙,换了拖鞋,懒洋洋走到他面前:“爷爷,我这几天出去一趟,你有什么事就找江盛。”

他决定放过她,放过自己。

“你要去哪啊?”杨安则提着裤腰跟着他,站房门口不进。

杨序拿出他的背包,从衣柜里收几件衣服叠齐放进去,开玩笑:“去庙里住几天为您老祈福,您就偷笑吧,有我这么好的孙子。”

杨安则高深莫测审视他一眼,瞧着不像祈福,更像斗败的公鸡:“我也去。”

“你住不定。”杨序随便找个理由,只想找个地撇掉莫须有的杂念,去什么庙?哪儿有庙都不知道。

杨安则踩着拖鞋哒哒哒健步如飞回房间,随便拿个衣服纸袋,塞两套衣服,抱到杨序那儿:“我不管,我也去,你把我弄过来就丢这里啊?你要不带我去,我明天就回家,你说什么我都不来。”

杨序转身不经意碰到衣架,掉在地上。

杨安则老脸拉长,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憋着事儿呢,不会想不开剃头不回了吧?故意说:“现在就嫌我烦了?”

“去吧。”杨序一脸无语,拿起手机找附近能住的寺庙,这下真得去了。

杨安则不放心叮嘱:“明天叫我啊。”

“起得来就去,起不来就是你的事。”杨序把这尊大佛请回房间。

杨安则戴着新配的老花镜,调了闹钟,六点又改成五点,眼镜一摘,被子一拉,睡觉。

杨序洗澡躺床上,给江盛打个电话,简单交代几句后续可能会发生的麻烦。

“我去,得不到就毁掉?以前没发现她是这种人啊?”

“嗯,多亏了你们啊。”杨序讥讽。

江盛立马表示:“你说不喜欢之后,我就没收过她给的东西,一口吃的都没敢动。”

杨序:“哦,睡吧。”

江盛急忙追问:“你有没有应对的办法啊?这些人还没完工就上门要钱,按合同是我们占理啊,哎,我们那两地的证件不会被她卡吧?开业要延迟吗?”

杨序不耐烦:“卡不了,正常试业,开业。”

他故意把江舒拦门口,就是方便找管理要监控视频,至于江舒的人脉权势,倒不是什么大事,他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利益,不是她能随便撼动的,不在意不代表他是不谙世事的小白菜,随便拿捏。

江盛哦了声,挂了电话,这糟心的活儿,熬了一晚上才把人搞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越想越来气,直接在工作群开骂。

——吃饱了撑的,瞎管什么闲事,一天到晚就对别人的感情哔哔,怎么不贴颗痣当媒婆算了,工作个屁,对你们太好了还是怎么着,让你们那么上脸?

——谁要是再听江舒胡说八道,以后别来了,拿工资走人,我们庙小装不下心大的,谁要是羡慕就自己上,别TM一天到晚装装装。

——让我发现,再有一个人凑这热闹,别说辞退,我也胡说八道,说你们乱搞,说你们没有职业道德,说你们交几百个男女朋友不敢认,闹得你们没有日子好过,没人敢招你们。

杨序拿到管理处调出的监控,往响个不停的群里发了一段。

——没谈过,不喜欢,再凑热闹,直接辞退。

江盛原本以为江舒不过是个普通追求者,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今晚看完视频,刚吃的夜宵都堵到嗓子眼差点吐出。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个人都该长脑子!你们的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我个没文化都知道不能掺和别人私事,你们呢?为那点三瓜两枣就引狼入室,要是我们厂园真出了什么事,我铁定跟你们闹个没完。

江盛心知肚明要在穷乡僻壤扎根有多难,他跟着杨序顶着风雨,亲力亲为,带一伙人硬生生把乱石嶙峋的后山,开凿成一片高楼林立的陶艺创意工厂园区,杨序不眠不休干到盈利,走了多久,他们这几颗老鼠屎为了那个江舒把这一锅心血给毁了,凭什么还能让他们好过?

群里一片死寂,只江盛怒骂的文字格外扎眼。

杨序抬手搭在额头上,她那句‘不要’一次次回响,无情地掐断他刚生起的心思,是她经历了什么呢?还是他操之过急?

很明显吗?

她这么快不留情面戳破他,一点机会都不给,是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吧。

他把手机脱手砸进床里,拉上被褥,睡觉。

清早,杨序挎包拿车钥匙,提着杨安则一纸袋衣服,站门口催促:“再不走,我就走了。”

“催什么催,又不是赶好时辰投胎。”杨安则挖到一顶杨序的渔夫帽,往光秃秃的脑袋上一扣,这才拿上手机,换鞋:“肚子还空呢。”

“出去买。”杨序斜睨一眼从面前走过的杨安则,反锁房门。

啪嗒一声,对面那扇门突然拉开。

江恩意拎了一堆他昨天添置的东西,视若无睹进了电梯。

杨序的手紧了紧,故作轻松笑了笑,不再往她身边凑。

杨安则抬腿进电梯,前思后想这孙子就是不对劲,嘀咕:“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遇着什么事了?连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打上跑路的主意?”

江恩意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又归于平静,目光掠过他们手上的东西,他要走?

杨序别开脸,干咳了声:“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失眠了,哎哟那个灯亮了一夜,你平时有点光都嚷嚷睡不着,什么忘记关,我是不信,待会开车要是敢犯困,两爷孙都得见阎王,还没个上香的,可怜的哟。”杨安则嗓门拔高,半夜又悄悄玩了一会游戏,临睡前去瞧他有没有偷跑,发现这人压根没睡。

“……”江恩意也……一夜没睡。

“你又熬夜玩游戏?”杨序皱眉,他记得杨安则年轻那会沉默寡言,怎么现在一箩筐尽念叨个不停,不光耍赖还话痨,这是攒了几年的话匣子崩开了?

杨安则眼珠子转溜,梗着脖子不认:“我那是担心你。”

巷口外的摊子刚支起来,摊贩们时不时吆喝两声,几个眼尖的,瞧见杨序那张脸,眼神飘忽,互相使着眼色,他们一走过,话头就像苍蝇般嗡嗡响起。

“就是他吧?就住这条巷子……”

“啧,玩得真花,也不怕得病,多好条件一清白姑娘,全毁了……呸,拍那些恶心照片,他不要脸,我都嫌脏眼!”

江恩意断断续续听到“照片”、“嫌脏”的字眼,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等等?这是什么?

她看向斑驳的电线杆,瞳孔骤然一缩,撕下一张五颜六色的大字体复印纸,上面的大标题底下,印了六宫格他搂着不同女人……大尺度亲密照?

“没人教呗,哪家有人教的娃像他那样?”

“真晦气,早说外地人没好东西,跟那种人住一个地方,说不定哪天被他害人啊。

前面一早点摊子突然炸了锅,人迅速聚拢,扎堆站一块,七嘴八舌指责两爷孙。

‘吃什么吃,还有脸吃,脸皮那么厚往下吞都撑死了。’‘你个老玩意教的什么好东西,净出来害人。’‘走走走,赶紧走,沾上晦气,害我生意做不成,折寿。’

‘你们不要太偏激,这纸谁贴的,怎么来的?都没个消息,就信了那鬼话啊?’‘要没这事,人能贴出来吗?大姨你别帮他说话,你知道他什么人吗?’‘大姨说错了吗?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把你们当枪使啊!’‘哟呵,你们这几个年轻人都是一伙的吧,搁这互相包庇呢?’

杨安则怒不可遏,一把抢了跟前的复印纸,看也不看,嗤啦嗤啦,三两下撕个粉碎丢地上。

他一脚踏进过鬼门关的人就没怕过,他挡在杨序前面撸起袖子,浑浊的老眼冒出火光,洪钟般的声音质问:“来!谁贴的站出来!谁造的谣,我孙子清清白白,就让你们这群睁眼瞎的乱咬人?”

话赶话,火星子溅进了油桶!不知是谁推了一把,场面瞬间失控,尖叫咒骂,七手八脚拉拉扯扯乱成一团,衣衫不整。

‘——滴嘟——滴嘟。’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闪着灯开到巷口,几个民警立刻跳下车,介入把他们分开。

杨序伸手,把还往前挣的倔老头捞出来,冷冷扫了他们这张张扭曲的脸。

“你们谁报的警?”

“我报的。”一道平稳坚定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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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巷暗涌
连载中泽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