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错了。”江恩意毫不留情打掉她的猜想，轻叹一声，似乎预见未来珍贵‘清净’的日子向自己摆手告别。
江丽霞：“……”
一下车她风风火火取了衣服，拉着江恩意顺道买了套羽毛球拍，去到预约好的球馆，催促江恩意去换衣服。
这家羽毛球馆不大，够高，几根蒙尘的长尺灯挂在铁架棚顶，地板纵横交错的划痕，四面墙体几大片新白漆补丁，更衣室的铁柜斑驳脱皮，一股潮湿锈味扑面而来。
场地老旧，却满场十几二十个年轻人在中央奔跑，发出嘣！嘣！嘣！球拍击球的声响，他们没讲究，穿着日常的衣服汗洒球场，显得江丽霞和江恩意的运动服过于正式，频频看向她们，他们隔着一张破旧的绳网，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很稳，没有像他们那样满场跑动。
江恩意休息一会，简单冲个没什么水温的澡，换好衣服坐在椅子里等江丽霞。
“小姐姐，你打球不错啊，加个微信改天约一场？”年岁不大的男孩子握着球拍，坐到江恩意身边，笑着搭讪。
江盛提着球拍进场，咻一下跑回头，拽着杨序沿着场边绕到更衣室，靠近她那边：“她真受欢迎啊。”
杨序掀起眼帘，定定看着她。
“姐姐，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手机？”
江恩意冷淡：“不会，我只跟女生打，所以没必要加。”
对面几个男孩子勾肩搭背看戏笑闹，吹了清脆口哨取笑他，那男孩子红了脸，急急起身仓皇跑过去打他们。
江盛架着球拍，打趣：“你俩还挺像。”
杨序没她那么直接又无情。
江恩意突然转头，直直撞上他带笑那张脸，她起身去浴室看江丽霞，经过他面前停下：“很好笑吗？”
杨序一本正经：“不好笑，但我这个人天生爱笑怎么办？”
江盛见状，如临大敌扔下一句话跑了：“我先去换衣服。”
江恩意点头：“我听说，爱笑的人容易长鱼尾纹，老得很快。”
杨序：“……”你嫌我老？？
躲在后面的江丽霞大为震撼：“……”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姐。
烤肉店。
烤盘上的肥瘦相间的肉滋啦滋啦跳动，冒油烟，被头顶的吸烟管吸走，呼啦呼啦响。
江丽霞夹着肉翻面，挑几片烤到金黄的肉，用生菜裹着放她的碗里。
“谢谢。”江恩意沾上料粉，加两片青椒一口咬下，汁水溢出，抽了张纸巾擦净。
江丽霞吞下一片肉：“你真打算单身一辈子啊？”
“不好吗？”江恩意拎起青梅汤，倒了杯递给她。
江丽霞犹疑：“孤独啊，现在不觉得有什么，以后呢，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吃团圆饭，你一个人怎么过啊？等老了，有个好歹，没人管你，想上医院都费劲。”
江恩意放下筷子，冷淡望着她：“如果你要当这些事的说客，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了。”
几面之缘，谈论干涉未来的话题，很侵犯她的个人**。
江丽霞咽了咽口水，傻眼地看着接触几次都和和气气的江恩意，因一句无心的话，活像变了一个人，气氛突然急转直下，似乎只要她敢再说一句，就会被划上一条三八线，老死不相往来。
“我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别生气了。”江丽霞抬手往嘴上比划拉上一条线，指了指：“快吃肉，一会糊了。”
“嗯。”江恩意不会告诉江丽霞，她等不到老了，她会在风华正茂的年纪结束。
接下来，江丽霞殷勤抢起烤肉一职，江恩意当作没那回事配合她吃完这顿，也没再提回去的事，按着江丽霞的安排走，到创意布景的咖啡厅，主动提出帮江丽霞拍照，这才慢慢缓和几分。
江丽霞带江恩意逛着翻新的公园，拉着她钻入音箱轰动的广场大妈队伍后面，胡乱跟着跳舞，两人踩着镶嵌昏黄色灯带的石板，到树底下坐着，看了一会老大爷下棋，上手厮杀两把。
回去路上，经过一家阵容颇大的按摩沐足休闲城，门口鲜亮短裙衣着一致女生，站成两排迎客的队伍，逢客人进去便齐声喊：“欢迎光临。”
源于多年前的个别不正规的门店营业被端，在小镇有个刻板印象，进出休闲城，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所以，江恩意为了母亲口中不学坏的人，无可避免远离，没进过一次，真的是这样的吗？
江丽霞说话没听到人应，一转身，见江恩意看着那家休闲城：“走，我们今儿也去享受享受，活动半天，酸得很。”
“你家人不会说你吗？”江恩意如果是自己肯定毫不犹豫进去，带着江丽霞会多几分顾虑。
江丽霞笑着挑眉：“能说什么？我爸老带客户来这边呢，他能来，我就不能了？放心，真撞上就让他请我们。”
“欢迎光临。”异口同声。
“两位，想按摩还是沐足？有没有要点的技师啊？”部长带路询问。
江丽霞瞟了眼招牌，装得一副老练：“柔式按摩，你看着安排两个手艺好的。”
江恩意不动声色扫视金碧堂皇的大厅，跟着她们踏上旋转的楼梯，眼睛一扫：“……”
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已经染回一头黑发，他抱着双臂慵懒斜靠二楼前台，跟收银说说笑笑，抬眼看了她们一秒，拿起对讲机，语调：“619房，柔式沐足两位，这边请。”
收银踮起脚，趴着前台：“就一天啊。”
“不约，没时间。”杨序推开房门，开灯，开空调的动作行云流水，公事公办询问：“菊花茶可以吗？”
“小姑娘等你好久了，你忍心让她失望啊？”
江丽霞全是碰见熟人在这上班的羞耻感，心里直打鼓：“可以啊，那个，不然你们先聊，我们不急。”
“619，两杯菊花茶。”
“杨序，柔式没技师了，你顶钟吗？”临时对讲机外放。
杨序意味深长看了眼没反应的江恩意，他按下对讲机：“你有病？能不能上？不能上，我跟客人说换项目。”
“好，我这边安排。”
江丽霞扯了扯江恩意的手，拉到一边：“他好像生气了？你说，会不会是被我们看到他在这上班不爽啊？”
江恩意：“或许吧。”
门一关，江丽霞活了过来，她东张西望打量房间设施，暖色的暗黄色灯光增加放松氛围，两张沐足躺椅，面前装了个嵌墙的K歌大屏。
“哇，还能点歌啊。”
“这边扫码点歌，这是送你们的水果盘，请慢用。”部长从门口餐车端了个果盘和茶水进去。
每间房门都装有长正方形的透明窗，既实现服务透明化，又增强隔音效果，部长会看钟查房，保证全正规化，技师不允许私下加微信，可以记工号下次点，部长是这样向她们解释的。
江丽霞咬着一块哈密瓜，往里边那张躺下扫码点歌，口齿不清：“姐姐，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啊。”
房间的位置在二楼前台右手边第一间，所以，当江恩意拘谨坐下后仰，恰能看到外面前台处正在交谈的两人。
“王杰的谁明浪子心。”江恩意收回视线，随口点了首粤语老歌。
江丽霞已经连点十几首流行歌曲，又点她提起的歌：“点好啦，只有一首嘛，你要不要置顶先唱啊？”
“不用，放着吧。”江恩意脱下鞋子，躺平。
一男一女技师提着小箱子推门进来，他们刚打了声招呼，江丽霞眼神飘忽：“你……”
131反应极快，推荐：“姐姐，我手法很好的，可以不介意性别吗？”
江恩意：“没关系。”
江丽霞感叹果然还是有阅历的人够淡定，随后附和：“没事，谁都一样。”
她话音刚落，那扇门突然被打开。
杨序沉着张脸，走到江恩意面前，不容置疑地通知她：“我给你换沐足。”
131：“哥……”
杨序冷声：“出去。”
江恩意拦下：“为什么？”
杨序没说话，直接把人带走。
江丽霞懵了：“姐，他真的很生气，还是换了吧，估计没多大区别。”
江恩意嗤笑，所以呢？随便不顾客人的意愿换人？
很快，她们就知道区别在哪。
重新给江恩意上普通沐足的女技师，就真的纯粹沐足按足，反观江丽霞那位，腰贴腰，背贴背，动作轻柔又紧密。
江恩意沉默半响，透过玻璃窗看向门外，他又恢复以往的随意。
江丽霞喉咙发紧，干笑：“姐，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
柔式？男技师，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江恩意：“……”
129：“我们技师房来了新经理，今晚又忙，有的项目没人手，没安排好，柔式不让男的上钟，平时他可能只说几句就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发这么大火，可能是出错多了。”
江丽霞跟着她调整下姿势：“他在你们这上班啊？做什么的？怎么还顶钟？”
江恩意静静听着他们闲聊，没搭话。
“没有，他跟我们老板熟，这几天太忙了，顺手带一下，那经理脑子有水。”
江丽霞眼睛一转，故意问：“他经常来？那他找人按过吗？男的女的？”
129笑出声：“他不按，谁也不找，偶尔带朋友过来，只会在前台等他们，前段时间他帮朋友妈妈试色搞了个粉发，特招眼，往我们楼下一站，客人看到他就喊朋友来，不到一个小时房间就满了。”
江恩意后仰躺下，闭目养神。
“姐，他还是个生招牌啊。”江丽霞戏谑，瞧她没作声，随即追问：“诶，他就没趁机问你老板拿点报酬啊？”
“怎么会？他不光没问我老板拿钱，我们有个技师的女儿，十几岁读高中，心思杂读不进去，说字都认识就看不懂题，找补习老师都补不了，愁的不行，还是他出招搞定的，成绩明显上升，那孩子一直想请他吃饭就是没抓到人，你别看他那样，真挺好相处的。”
江恩意脚底一下下被按着，忽然一痛：“麻烦轻点。”
“我给你通通穴位，觉得痛是堵了。”
江恩意不想再听下去，她看向荧幕的歌词，拿起手边的麦克风，轻唱：“可以笑的话，不会哭，可找到知己，哪会孤独，偏偏我永没有遇上，问我一生，足印的风霜，怎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