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英国际贵族学校的香樟树,总在初夏时节,落满一地细碎的白花。彼时的他们,还是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西装的孩童,手牵手跑过铺满花瓣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织就斑驳的光影。
【还记得小学三年级吗?】张若溪的消息,忽然带了几分怀念,【香樟树的花落了一地,我们四个在树下玩捉迷藏,彦天躲在树洞里,被蜜蜂蛰了额头,哭着喊我们救他,上佳你摘了片荷叶,给她敷在额头上,砚知则去办公室找了校医。】
看到这话,崔上佳忍不住笑了,眼底泛起温热的潮。
那是初夏的午后,香樟树的花香浓得化不开,蜜蜂绕着花枝飞舞。高彦天仗着自己个子高,钻进了老樟树的树洞里,想藏个严实,却不知树洞里藏着一个蜜蜂窝,被蛰了一口,额头瞬间肿起一个红包。他平日里张扬得像只小老虎,此刻却捂着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崔上佳蹲在他身边,摘了片宽大的荷叶,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细声细气地安慰:“别哭,荷叶凉,敷一敷就不疼了。”
张若溪站在一旁,递给他一块水果糖,软声说:“彦天,别哭啦,吃颗糖就甜了。”
郑砚知则转身跑向办公楼,小小的身影,在林荫道上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便领着校医来了。
那天的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高彦天吃着糖,额头敷着荷叶,依旧抽抽搭搭,却紧紧牵着三人的手,说:“以后,我们四个要一直在一起,谁也不许分开。”
【怎么会忘,】高彦天的回复,带着几分羞赧,【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要被蜜蜂蛰死了,吓得直哭,还是佳佳你给我敷的荷叶,小溪溪给我吃的糖。】
【还有初中那次,】张若溪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上佳被人嘲笑是‘废Alpha’,堵在教学楼后的巷子里,彦天你冲上去就跟人打了一架,校服都扯破了,砚知你则站在一旁,记下了那些人的名字,转头就告诉了德育处,还让你在教育局的叔叔,给学校提了整改意见。】
崔上佳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那是她十三岁,信息素觉醒期彻底落幕,医生的诊断书,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所有的期待——她天生缺失信息素腺体,永远无法释放属于Alpha的气息。
消息很快传遍了圣英,那些平日里嫉妒她崔家身份的人,终于找到了嘲讽的由头。三个高年级的Alpha,堵在教学楼后的巷子里,围着她,用最难听的话,骂她是“残缺的Alpha”“不配待在圣英的废物”,甚至伸手,要扯她的书包。
她攥着书包带,咬着唇,不肯低头,却也因没有信息素的威慑,束手无策。就在这时,高彦天像一阵风,冲了过来,挡在她身前,雪松味的信息素骤然暴涨,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凶狠:“谁敢动她一下?”
那三个Alpha仗着人多,并不畏惧,反而嘲讽:“高彦天,你护着她做什么?她就是个没有信息素的废物,连Omega都不如!要不是她大伯看在她姓崔的面子上,她连这个学校都进不了!”
“她是我朋友!”高彦天攥紧拳头,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她!”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高彦天的雪松信息素虽强,却架不住三人围攻,很快便落了下风,校服被扯破,嘴角也流了血。崔上佳想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到身后:“别过来,我护着你!”
就在这时,郑砚知来了。他没有冲上去打架,而是站在巷口,拿出手机,清晰地录下了那三人的言行,然后拨通了德育处的电话,又给在教育局任职的叔叔发了消息。
张若溪也赶来了,她站在崔上佳身边,释放出淡淡的白桃香信息素——那是顶级Omega的安抚之力,竟让那三个暴躁的Alpha,动作都缓了下来。
那天之后,那三个Alpha被学校记过,家长也亲自登门道歉。而高彦天,因为打架,被班主任罚站在天台,整整一下午。
崔上佳、张若溪和郑砚知,陪着他一起。天台的风吹着,张若溪偷偷带来了蛋挞,郑砚知带来了温水,崔上佳则坐在他身边,轻轻给他擦拭嘴角的伤口。
“疼吗?”她问。
高彦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疼!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还帮你打!”
郑砚知在一旁,淡淡道:“下次不用打架,告诉我,我来解决。”
张若溪捧着蛋挞,温柔地说:“上佳,别难过,你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那天的天台,落满了晚霞,风里带着蛋挞的甜香,还有四人年少的情谊,浓得化不开。
【那时候,真的好快乐啊,】张若溪的消息,带着几分怅然,【天台的风铃,香樟树的花,还有我们四个,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分享一块蛋糕,连被罚站,都觉得是甜的。】
【是啊,】崔上佳回复,指尖微微发颤,【那时候的我们,总以为岁月漫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从年少到白头,从未想过,后来会天各一方。】
【我也想念天台的风铃,】高彦天的回复,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柔软,【那是小溪溪生日时,我们一起挂上去的,风吹起来,叮叮当当的,像我们的笑声。】
【还有毕业那天,】郑砚知的消息,依旧沉稳,【我们四个在天台,对着夕阳许愿。彦天说,要做最厉害的Alpha;若溪说,要让所有Omega都被温柔以待;我希望,我们四个永远平安;而上佳,你说,要带母亲,过安稳的日子。】
一句话,将崔上佳的思绪,拉回了毕业那天的天台。
夕阳像熔金,铺满了整个天台。四人并肩站着,风铃在风里作响。高彦天对着夕阳,大声喊:“我要做最厉害的Alpha,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张若溪双手合十,眉眼温柔:“我希望,所有的Omega,都能被温柔对待,不再有歧视,不再有伤害。”
郑砚知看着三人,语气平静:“我希望,我们四个,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崔上佳望着远方的夕阳,轻轻说:“我希望,能早点攒够钱,带母亲离开崔家,去过安稳的日子,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受委屈。”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愿望,竟要她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一丝边缘。
【时间过得真快啊,】张若溪的消息,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的我们,以为离别只是暂时的,以为总有一天,会再聚在天台,听风铃,看夕阳。却没想到,这一别,便是这么多年。】
【很快就会再见的,】崔上佳回复,【你说过,明年可能就能回国,到时候,我们四个,一定要再去圣英的天台,再挂一次风铃,再许一次愿。】
【一定!】张若溪的回复,带着满满的期待,【明年一定回去。到时候,我们四个,谁也不许缺席,要像当年一样,挤在天台,吃着蛋挞,听着风铃,聊着过往。】
【绝不缺席!】高彦天回复。
【等你回来。】郑砚知回复。
酒吧里的蓝调,依旧温柔,暖黄的灯光,裹着三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跨越山海,将四人的情谊,紧紧牵在一起。
崔上佳放下手机,望着对面的高彦天和郑砚知,眼底的落寞,早已被暖意取代。她举起酒杯,里面的威士忌,在暖光下,漾着琥珀色的光。
“来,干杯。”她说,“为了我们的年少时光,为了我们的情谊,也为了,明年的四人再相聚。”
高彦天拿起酒杯,郑砚知也端起水杯,三人的杯盏,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天台的风铃,又像年少时的笑声。
“干杯!”
酒液入喉,辛辣里,竟藏着几分甜。崔上佳望着窗外的夜色,望着梧桐树下的灯火,忽然懂得,有些光,不必借由信息素而生——少年时的并肩,岁月里的相守,便是她逆命路上,最明亮的炬火。
风,依旧吹着。
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