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老城区的巷陌,将「逆巷」酒吧的暖光揉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崔上佳走出酒吧时,高彦天正对着手机屏幕眉眼弯弯,指尖飞快地回复消息,不用猜也知是顾莛盼发来的。“我先去接莛盼,约了她看夜景,你们回去注意安全。”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转身便踏着霓虹匆匆离去,银色项链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郑砚知站在崔上佳身侧,目光望着高彦天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理了理衬衫袖口,腕间政府部门统一配发的石英表,秒针走动的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漏的审慎。“我送你回去,”他侧头看向崔上佳,语气温和却坚定,“仓库刚换完货物,崔振邦的眼线还在盯着,苏文言又频频试探,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崔上佳没有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巷陌中,路灯的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与风叶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张若溪的聊天界面,那句“明年就回国”的消息,像一束微弱的光,却足以驱散几分心底的寒凉。
“货物已经确认更换完毕,是我亲自找的人,都是信得过的老伙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郑砚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沉稳,“苏文言刚又去了仓库复查,翻查了所有货物清单,还仔细检查了监控,幸好我们提前调整了监控时序,她最终一无所获,只能悻悻离去。但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相信,只是缺少确凿的证据,暂时不敢发难。”
崔上佳的心微微一沉,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苏文言的心思缜密,她早有体会,这次核查看似顺利过关,实则只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毕竟仓库里的货物,虽然规格一致,但细微处还是有差别,万一被她发现破绽……”
“我现已经安排人做了收尾,所有替换下来的空箱子和仿品,都已经运到郊外销毁,没有留下任何隐患。”郑砚知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苏文言就算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更何况,我借着政务核查的名义,跟崔氏的安保部门打了招呼,后续她再想随意进入仓库,必须经过我的同意,这能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听到这话,崔上佳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麻烦你了,老郑,”她语气里满是感激,“每次都要让你为我的事费心,还要动用你在部门的资源,万一牵连到你……”
“说这些就见外了。”郑砚知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白日公职人员的严谨,多了几分温和,“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在崔家的难处,我和彦天都清楚。更何况,崔振邦借着崔氏之名,暗地里走私违规,牟取暴利,我身为公职人员,本就有责任查处。你偷售正品抑制剂,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是险棋,等你攒够钱,带阿姨离开申城,就彻底收手,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
崔上佳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酸涩。她何尝不想彻底收手?可母亲的医药费、崔振邦的步步紧逼、无信息素带来的卑微与排挤,让她没有退路。“我知道,”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声音轻得像晚风,“等若溪回国,我就加快进度,争取尽快攒够钱,带着我妈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两人走到崔氏老宅旁的副宅楼下,这栋房子早已年久失修,墙皮斑驳脱落,门窗也有些陈旧,墙角爬满了藤蔓,与一旁气派规整的崔氏老宅形成刺眼的对比。这是崔家给她安排的住处,说是副宅,实则和杂物间相差无几,鲜少有人问津,也正好远离崔家核心圈层的纷争与嘲讽,成了她暂时的容身之所。
“上去吧,”郑砚知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细致的叮嘱,“门窗锁好,别轻易给陌生人开门,手机保持畅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另外,顾莛盼那边,我有了一些眉目,情况不太对劲。”
崔上佳的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老高他……现在满心都是顾莛盼,根本听不进劝。”
郑砚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了几分:“我之前在酒吧里就托部门的同事查了顾莛盼的背景,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平台主播。三年前,她在圈子里被称为‘Omega猎手’,专门接近家境优渥的Alpha,靠着自己的美貌和高级Omega的信息素,骗取钱财和资源,之前有过好几次类似的记录,只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要么是对方碍于面子不愿声张,要么是她提前销毁了证据。”
“什么?”崔上佳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一阵发凉,“那老高他……他岂不是很危险?顾莛盼接近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而是冲着高家的财富来的?”
“大概率是这样。”郑砚知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还查到,她半年前刚从国外回来,回来之后,就刻意包装自己,删掉了过往的所有痕迹,以新人主播的身份露面,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下一个目标。彦天性子张扬,又不谙世事,家境优渥,正是她最理想的目标。更可疑的是,她的资金往来很频繁,最近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入,来源不明,我怀疑,她背后还有人指使。”
崔上佳的心沉到了谷底。高彦天虽然张扬自负,但本质不坏,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支持她、守护她,她不能看着高彦天被人欺骗,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我们得告诉老高,”她急切地说道,“不管他听不听,我们都要把真相告诉他,不能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根本听不进去的。”郑砚知轻轻叹了口气,“刚刚我不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让他查一下顾莛盼的背景,他当场就发了脾气,说我不信任他,还说我故意挑拨他和顾莛盼的关系。彦天一旦陷入感情,就会变得盲目,现在顾莛盼把他哄得团团转,我们直接告诉他真相,他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疏远我们。”
崔上佳沉默了。她太了解高彦天的性格了,自负、执拗,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很难听进别人的意见,哪怕知道对方可能有问题,也不愿意承认。更何况,顾莛盼是高级Omega,温柔又魅惑,刚好戳中了高彦天的软肋——他从小就喜欢这种姑娘,渴望一段势均力敌又温柔缱绻的感情。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欺骗吗?”崔上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万一顾莛盼背后的人,是崔振邦呢?崔振邦一直想拉拢高家,若是顾莛盼是崔振邦安插在彦天身边的人,那老高就危险了,高家也可能被崔振邦利用。”
“这正是我担心的。”郑砚知的眼神愈发凝重,“崔振邦野心极大,一直想扩张自己的势力,高家在申城的根基深厚,若是能拉拢高家,对他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顾莛盼的出现,太过巧合,刚好在你应对核查、我忙于政务的这个节点,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和崔振邦之间,有某种联系。”
“那我们该怎么办?”崔上佳有些无措,她擅长应对崔家的尔虞我诈,擅长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却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感情骗局,尤其是面对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能既不伤害彼此的情谊,又能帮高彦天看清真相。
“别急,我们不能急于求成。”郑砚知语气沉稳,安抚道,“我已经让同事继续深入调查,一方面查顾莛盼的资金往来,找出她背后的人;另一方面,查她和崔振邦之间的联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勾结。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暗中留意,尽量提醒彦天,不要轻易给顾莛盼大额钱财,不要泄露高家的商业机密。另外,彦天约了我们明天中午和顾莛盼一起吃饭,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顾莛盼,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崔上佳点了点头,心底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几分。有郑砚知在,她总能感觉到一丝安心,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两人并肩,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好,我知道了。”她说道,“我会好好观察她,尽量不打草惊蛇。你也注意安全,调查的时候,别被崔振邦的人发现了。对了,苏文言今天查仓库时,看我的眼神格外冷,崔振邦怕是真的要动心思了。”
“放心,我有分寸。”郑砚知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多了几分凝重,顺势接过她的话茬,让提醒更自然,“我刚收到同事传来的消息,崔振邦已经给苏文言下了内部指令,没提具体事由,但明确说了,要在24小时内处理你的事——十有**是剥夺你仓库的所有职务,把你彻底赶出崔家。你得提前有个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看着崔上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郑砚知才转身离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同事的电话,语气瞬间恢复了公职人员的严谨:“顾莛盼的调查有进展吗?她的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还有,她和崔振邦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联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翻动纸张的声音,随后,同事的声音传来,语气凝重:“郑哥,顾莛盼的资金来源查到了,是从一个空壳公司转过来的,而那个空壳公司的背后,是崔氏集团的子公司,也就是说,她的资金,其实是崔振邦给的。另外,我们查到,半个月前,顾莛盼和崔振邦的助理见过一面,见面地点在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确实有勾结。”
郑砚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果然,顾莛盼是崔振邦安插在高彦天身边的人,崔振邦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继续查,”他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清楚崔振邦让顾莛盼接近高彦天的目的,是想拉拢高家,还是想利用高彦天,对付我们?另外,密切关注顾莛盼的一举一动,记录她和崔振邦助理的所有接触,收集证据。”
“好的,郑哥,我们会尽快查清楚,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同事应道,随后挂了电话。
郑砚知站在夜色里,抬头望向远处崔氏大厦的方向。六十八层的大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冰冷而威严,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的光,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知道,崔振邦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周密,顾莛盼只是一颗棋子,崔振邦真正的目标,或许是高家,或许是崔上佳手里的抑制剂,甚至是他所在的政府部门,想要借此打通关系,为自己的违规操作铺路。
这场博弈,早已不是崔上佳一个人的逆命之战,而是牵扯到他们三个人,甚至是张若溪的一场硬仗。他必须尽快收集证据,不仅要帮高彦天看清顾莛盼的真面目,还要揭露崔振邦的阴谋,守护好身边的朋友,守护好自己身为公职人员的底线。
与此同时,崔上佳回到崔氏老宅旁的副宅,简单洗漱后,便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副宅里的陈设简单陈旧,墙面有些受潮发霉,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屏幕上弹出的,是仓库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一片安静,值班人员正按规定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她盯着监控,脑海里反复回想郑砚知的话:顾莛盼的真面目、崔振邦的阴谋,还有那句“24小时内被赶出崔家”的提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斑驳的木纹,心底没有过分的慌乱,反倒有几分早有预料的沉定——她在崔家被边缘化这么多年,崔振邦要动手,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份思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底,让她心烦意乱,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与张若溪的聊天界面,看着那句“明年就回国,到时候我们四个一起聚聚”,眼底泛起一丝期待。若是张若溪在,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张若溪是顶级Omega,心思细腻,通透聪慧,又很了解他们三个人,或许她能想到办法,帮高彦天看清顾莛盼的真面目,也能帮他们分担一些压力。
她指尖敲击屏幕,给张若溪发了一条消息:【若溪,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吗?我有点想你了,也有点事情,想跟你说说。】
消息发出后,没过多久,张若溪就回复了,语气依旧温柔活泼:【上佳,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崔上佳看着消息,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指尖再次敲击屏幕,将顾莛盼的事情,还有崔振邦的阴谋,简单跟张若溪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偷售抑制剂的部分——她不想让张若溪担心,也不想让张若溪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之中。
张若溪的回复很快就来了,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顾莛盼是这样的人,彦天也太单纯了,竟然被她骗了。崔振邦这个人心狠手辣,野心极大,他让顾莛盼接近彦天,肯定没什么好心思,说不定是想利用彦天,拉拢高家,或者对付你。上佳,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回国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帮彦天看清真相,对付崔振邦。】
【我知道,】崔上佳回复道,【老郑已经在暗中调查了,明天中午和顾莛盼一起吃饭,趁机观察她。你回国之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用太担心我们,我们会小心的。】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冒险。】张若溪回复道,【彦天那边,你们也别逼得太紧,他性子执拗,越逼他,他越会反抗,反而不利于事情的解决。等我回国,我来跟他说,或许他会听我的。另外,苏文言那边,你也要多加留意,她是崔振邦的人,肯定会一直盯着你,你千万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嗯,我会的。】崔上佳回复道,心底的不安,因为张若溪的安慰,消散了不少。有朋友的支持,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她也有勇气走下去。
挂了手机,崔上佳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明天的饭局,注定不会平静,顾莛盼的伪装,崔振邦的阴谋,高彦天的盲目,都将在这场饭局上,悄然交锋。她必须保持冷静,仔细观察顾莛盼的一举一动,找出她的破绽,同时,还要尽量安抚高彦天,不引起他的反感,为郑砚知的调查,争取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