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一下。”
江云下巴抵在奚烛肩上,听见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他的嗓音大多时候都是温润柔和的,有时候只是听他说话,都能感觉浑身舒畅,就像坐在春风里。此时的音调里还含了情,短短的几个字,就能让人浑身发软,江云简直有点欲罢不能了。
他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呢喃道:“你声音真好听。”
说完,他抬起头看奚烛,问道:“要不再亲一下?”
奚烛眨了眨眼睛,二话不说低下头。
然后被江云捏住脸阻止了。
他只是问问而已,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于是他煞有介事地道:“还真来啊,你来这里谈恋爱的?还做不做事了?”
奚烛被捏得脸颊鼓起来,动了动嘴,道:“……不差这点时间。”
江云见他这模样当真可爱极了,噗哧笑了出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转过身说道:“走了,一会儿半夜了你再去村子里游荡,指不定又要吓着谁了。”
奚烛撇了撇嘴:“我可以换现代装。”
江云:“这地方的村民要是看到半夜有外人来,可能比见到鬼还可怕。”
说完,往后伸出手,动了动手指。
奚烛低头看了一眼,俩人十指紧扣,他才满意的带路去了。
夜里的山路模糊不清,这条小道弯来绕去的,比较陡峭的地方很容易打滑,奚烛牵着他走在前面,忽然问道:“要不要我背你?”
江云:“……”
见江云没吭声,奚烛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江云道:“你不用这样……”
奚烛停下脚步,听不太懂:“哪样?”
江云紧抿嘴角想了想,想不出什么比较好的措辞。他总不能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吧。于是放弃地道:“没什么,你带路就行。”
其实江云可以招来雪梯,不过他没这么做,他就是感觉两人这么走在山间挺好的。
奚烛步伐稳当,他在前面找的都是好下脚的地方,俩人没花太多时间就到了山脚下,在那里,看到了一片坟地。
二十来个坟包整整齐齐的用石砖划分了界限,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前面还有不少朴素的贡品糖果,看起来,这里应该是这个村子的祖先掩埋之地。
坟墓旁边飘着几个虚无缥缈的白色鬼魂,大多看起来死气沉沉,唯独有一个比较特别的。
它看起来二十出头,正蹲在墓碑前嗅着一颗苹果。
看见奚烛和江云这两个外来客,它停下了嗅苹果的动作,警惕地盯着他们看。
奚烛和江云无声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见他们过来,那只年轻鬼魂吓得不轻,转身就想钻进坟墓里,奚烛道:“别走,问你点事情。”
奚烛的语气如常,不凶也不冷漠,但那鬼听了却不敢跑,犹犹豫豫地缩到墓碑后面,露出上半边脸。
奚烛:“你是这个村子的吗?”
鬼魂眼轱辘溜溜转了两下,思考了好一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江云问他。
鬼魂又往后缩了一点,好半天才吭吭哧哧地道:“下江村……”
“下江村。”江云喃喃道。
他们查过,这附近有条江,经过这里的应该是其中一条支流。
他问道:“那你知道红水村在哪里吗?”
仙和龙的气息是鬼类忌惮的,那鬼又赢弱,靠近太久了,它似乎越来越难受,开始呜呜咽咽起来,卷成一团的身子不安的抖动。
江云看出了它不舒服,拿出先前范青山给的巧克力,拆开包装给他放在墓碑前,然后捏了捏奚烛的手,道:“走吧,他估计不知道,我们自己下去看看。”
此时的村子外没有人在走动,没有人可问,他们便去了不远处的江边。
江水河流都差不多一个样,他们沿着水岸走了一段路,感觉这里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江云先停了下来。
他盯着水面上的月亮倒影,想了想,问道:“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比较平坦的地方,可能那里已经没房屋了,最好旁边有河流经过,大小都行,或者……没有河流也行。”
奚烛回忆了一下,道:“应该没有,不过这座山我们没看全,后面还有一条山脉。”
顿了顿,他问道:“你是觉得……那里已经不宜居住了?”
江云点点头,出神地道:“一下子死了一百人,煞气很重,说不定一千年都没散光。这种地方……谁愿意住。”
奚烛皱了皱眉,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月影蒙蒙,夜色中有两道影子于大山之间虚晃而过。
他们跃过了这座山,在后面那条山脉的山尾处发现了一个不太显眼的山谷,这里没有河流经过,但是跟江云形容的差不多。
山谷还算平坦,乍一看似乎是这里海拔最低的地方,四面环山,一眼看不到出口在何处。
在远处看不清全貌,落到山谷下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残破不堪的木屋倒塌在地上,木头腐烂得看不出原样,几乎与山间草木融在了一起。
特别像他们要找的荒废了一千年的房子遗迹。
江云一言不发的在山谷下饶了一圈,他本来以为会看到鬼魂,甚至白骨。但是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除了那些房屋,任何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生命迹象的东西也没有。
“怎么会,难道不是这里?”江云盯着昏暗的山色,不解地道。
奚烛环顾四周,感觉出了一些异样,道:“这里有点奇怪,附近没有河流,空气应该是干燥的才对,但是山谷里却是潮湿的。”
江云扫了一眼脚下,捡了根残破的细木在土层上搓了搓,发现泥土的确是潮湿的,而且水汽渗得挺深。
“山上的空气还是干燥的,这里最近没下雨吧,难道是有地下暗河?”
奚烛:“有可能,但是这里没有通往河流的入口。”
这个山谷不算大,他们刚才走了一圈,没有看到起伏很大的断层,也没有看到露出来的洞穴,如果地下暗河流经此处,他们想下去也没法下。
江云道:“这山谷的出口我也没看到,既然从前这里有人住,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奚烛指了指南方的山壁:“出口在那里,被倒塌的山石封住了。”
他的眼睛视距比正常人远,也不怎么受黑夜影响,即使江云现在不是肉身,也没他看得清楚。
江云撇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对这个可以上天,眼神又比他好使的男朋友非常满意。
这才刚想说点什么,眼前就出了状况。
他看见男朋友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
这表情不是忽然想到什么的表情,而是身体忽然不适的表情。
他皱完眉,一句话都没说就闭上了眼睛,身子还有些虚晃。
江云觉得不妙,这看起来像是要入魔,以防万一,江云飞快地摸出锁魔链扣住了他。
好在他动作够快,奚烛果然在被锁上的那一刻摇身一变又成了魔头,一睁眼,他瞳孔就成了烟红色,看见自己被锁住,立刻握住了铁链的一端,想把江云给拽过来。
安静的山谷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回音。
江云现在力气也大,自然没被他拽走,扯住另一端和他对峙着,同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变得毫无预兆,但还好不是化龙了才发现,不然盼生才“生”,男朋友才交,就得用刚生的刀捅刚交的男朋友,那岂不是太惨了。
不过,和魔头绑在一起也好不到哪里去。
奚烛见他不动,不怀好意的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道:“刚才抱我抱挺紧啊,怎么,现在又怕我了?”
江云听到这些,又想起了他在龙洞里骂人的话,顿时气笑了。
“不怕,我怕你做什么?”
魔头骂人似乎不需要逻辑,他眯了眯眼,前后不搭调地道:“你可真贱。”
“……”
虽然他是奚烛,但是这魔头真的好气人啊。
江云忍了忍:“要打就赶紧,别废话。”
魔头笑道:“我说了,早晚干死你!”
江云一口气直接从胸口笑了出来:“那你试试。”
魔头冷笑一声,朝他扑了过去。
两人各自拴着铁链的一头,谁也跑不了,江云往后退了几步,抬手召来了雪。
这次奚烛的手脚没被拴全,灵活得特别讨厌,江云又不能真的伤他,他用力一撞,呼啸而来的薄雪在周围散开,一只手不带停顿的就要抓到江云的衣领,奚烛似想把他抡到地上,但江云反应快,抬手挡开了,一阵冰冷的罡风随之而来,越过他往前刮去,奚烛抬手挡了一下,刚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扇过来的巴掌。
他侧过脸,这一掌竟被他快速地躲开了,不仅如此,还能趁机握住江云的手腕,得手后,他狞笑了一下,张嘴便要咬。
江云早知道这魔头跟狗似的喜欢咬人,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推开。
魔头毫不客气,余出的一只手和他来了个礼尚往来。
江云还没疯,他看着那张脸,根本不太能下狠手。但这魔头一点心软的意思也没有,一手捏着他手腕,一手握住他的脖颈,掐得他话都说不出来。
无法,江云只能松手,起了一阵雪风,这风刺骨凌厉,奚烛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江云趁他看不清的时候膝盖用力一撞把他推到地上,手指一动,厚重的白雪根据主人的命令,听话的卷到“歹徒”身上,江云再往上一坐,顿时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根据之前对魔头短暂的了解,江云猜测他大概要骂人了,这张嘴骂人非常出色,江云不太想让他发挥,于是捂住了奚烛的嘴,在手掌上蓄了些灵力,很快的,送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流程就和上次一样,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奚烛没醒。
为了效果,他手力没变,江云盯着他嘴角的血,有些头疼,还有些心疼。
他心下有疑虑:奚烛为什么不醒?还有,他为什么忽然化魔?
按照他的修为,才第二次发作,不可能一点缓冲也没有就变的,他全程都看在眼里,变得太快了。
江云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这地方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放开捂着奚烛的手,把手腕送到他嘴边,说道:“喜欢咬人?给你咬。”
奚烛目光投向他,眼中有不解,但是这不妨碍他张口咬人,而且一嘴下去就是一口血。
“嘶……”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江云真想歌颂一下伟大的爱情。
他回想了一下,上次似乎是因为血腥味刺激到了他,他开心了,然后忽然被自己打了一巴掌,这一下天堂一下地狱的变化太快,他才会特别生气,然后灵气趁虚而入醒了过来。
他不太确定这个猜测对不对,但怎么样也得试试,否则就得和魔头在这山谷里过日子了。
不久前还那么讨喜的唇舌,现在在舔他的血,这感觉,真的是糟心透了。
江云收回手,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狠狠的甩下了第二巴掌。
奚烛真被打疼了,他咳了一下,缓缓转回脸,怒视着他一字一顿的咬牙道:“江、云!”
江云低垂着眼看他,目光沉沉,里面写满了不忍心。
他心道:你救我干什么,还不如换成我呢。
这一次,奚烛还是没醒。
江云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地伸出手指抹掉了他嘴上的血,忍无可忍地俯身吻了下去。
不管是奚烛还是魔头,他最终还是看不得这张脸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他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