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门口设有检票口,那男人似乎没打算出去,而是往附近的人工湖方向去了。追在后面的家长是孩子的母亲和她朋友,两人都是女子,跑得不够快。那男人更像是打了鸡血,抱着孩子疯一样的跑,她们追都追不上。
看见他离人工湖越来越近,江云本以为他想把孩子扔进湖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围都是大人,要救的话很快就能捞上来。可没想到他到了湖边,却不是要扔小孩下水,在一个石墩的旁边停了下来,按住小孩的头就要往上撞。
他那股狠劲一看就是要人命的,那小孩那么小一个,头骨都没长硬,砸上去哪里还能有命。
江云差点骂出声来。
还好他俩不是人,短跑成绩可破世界冠军,不能飞还是委屈了。此时离得已经不算十分远,他反手一挥,一道无形劲风直往男人头上呼去,那孩子哇哇哭叫着,忽然听见一声奇怪的闷响,揪住他头发的手徒然松了,下一刻,就见那男人毫无征兆的倒在地上,呜呼了过去。
这事情发生得蹊跷,仿佛天降正义,不远处目睹全程的人虽然觉得那歹徒倒得好,但还是疑惑地打量周围,不明白这种突变的局面是怎么来的。
孩子家长此时已经从地上抱起了自己的孩子,边哭边亲,宛如劫后余生。
警笛声也由远及近传来,大概是滑梯那的人帮忙报警了。
江云没什么心情看后话,转身就走。
奚烛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唏嘘道:“你再用力点,他的头就要被你打穿了。”
江云当然知道,他刚醒来没多久,又是肉身,运起气来还不太习惯,控制不好轻重,刚才事情又发生得突然,只能凭感觉出手,他马上要离开也不是因为别的,男人头上现在一定有伤口,他不想被人发现,要是被抓去特殊部门问话什么的,就是一大堆麻烦事。
他匀出一丝开玩笑的心情,道:“打穿了我们就得坐穿牢底了。”
奚烛奇道:“这里面还有我的事呢?”
江云指了指自己,又晃了晃手上的链条:“我现在本来应该是个人,不应该可以BIU的一下在五十米外把人打到地上。地上那个人本质上也是个人,我如果用不是人的身份再杀了他,到时候进了特殊部门的地牢,你除了跟着我蹲大狱,另个选择就是回山上蹲大狱,有什么区别?”
这雪神真是伶牙俐齿,奚烛听笑了:“……是没区别。”只有跟谁蹲大狱的区别罢了。
警察从他们身边经过,俩人识趣的闭了嘴,待他们走远,江云道:“今早你看新闻了吗?”
奚烛知道他说的是昨天晚上大巴坠江的事情:“看了,昨晚只救上来两个活的,刚才我又看了一下,尸体还没捞全。”
江云点点头:“昨晚那两个魔族的说是厉鬼干的,你信吗?厉鬼跟疯子没两样,想干什么需要和他们交代?他们怎么会知道厉鬼想干什么,还能提前在桥下等。”
奚烛接着他的话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仇,一只厉鬼而已,它杀不了一车人,其中牵连复杂。是不是他们干的有待考据,但是他们开始大量抓鬼,魔族的人和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倒是真的,范青山说他和公乘靖近期也见到不少。”
三千鬼魂要是给仙魔收集到了,阿鼻剑就会被解封。
此剑杀天、杀地、杀众生且不沾因果,意味着它指到哪里,哪里就有杀戮,有没有前情后事的消亡。界时就是一场翻天的浩劫,哪怕与之开战了胜了,过后也会是生灵涂炭。
江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道:“即使他真收到那么多魂,把剑解封了,也得练成十二品红莲火才行。那火要那么好练,千年前那个魔头早就翻天了。”比较麻烦的是现在这个仙魔有奚烛的火精,而他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在离开之前要怎么把奚烛的火精找回来。
江云继续道:“不过在把他揪出来之前,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怕是少不了了。”
奚烛:“他不会集中作案,太频繁的话你们上天庭会派人下来的,羽翼未丰之前他大概不会找这种麻烦。”
你们上天庭。
这话说得。
江云侃道:“我就是上天庭的,他之前不就找我麻烦了?”
奚烛顿了顿:“你是落了单的,好欺负。”
他不说还好,这下简直给江云找帐算:“啊,的确是好欺负,何止是魔族的人欺负我啊,龙族的也把我骗得差点精神失常。”
奚烛:“……”
见他脸上逐渐显出无措的表情,江云笑了起来:“别这表情,我随口说说而已,走吧。”
他们出了公园,也不打算再回去了,今天暂且收工。
两人本来是要回超市的,在路口下了车,走到阿梦烤肉店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江云望了一眼,忽然顿住脚步,说道:“要不,吃了饭再回去吧,吃烤肉,行不行?”
奚烛温温嗯了一声。
阿梦店里的陈子鱼是上一世江云的弟弟,他从小体弱多病,那时的奚烛搬到江云家隔壁的时候,只和陈子鱼处了一年,他就病死了。
江云在他坟前说过一句话──希望下辈子还做你的哥哥。
奚烛当时就在他身后,把这话听了进去。等送走了江云,他便整了那一出下地府当着阎王的面划掉陈子鱼罪罚的事情。
阎王手上的本子比电脑还灵活,刚划掉,旁边就出现了他投生的地点和时间,不过他刚看到地点,就被阎王追杀了。
奚烛找了十年,在一家孤儿院里找到了他。但他不想带孩子,阿梦那时候正好又觉得龙生无聊,就把陈子鱼扔给了她。
现在的江云,除了被阿梦动过手脚的记忆,其他的他都想起来了,自然也想起了之前去烤肉店里看见过陈子鱼的事情。
奚烛与江云并肩而行,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他问:“陈子鱼为什么会在阿梦那里?”
奚烛现编了个故事:“好多年前在路上偶然碰到的,之后就接了过来……阿梦觉得自己一个人闷,他喜欢小孩,就让他跟着阿梦了。”
江云问道:“接过来?他父母呢?”
奚烛:“……他是孤儿。”
江云轻轻叹了口气。
默不作声的走到了烤肉店,江云在门口忽然停了下来,伸出手指,朝奚烛勾了勾,示意他靠近。
奚烛顿了顿,向他那走了一步,江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姐姐,其实,告诉我了……你去地府划掉陈子鱼的罪状,得罪了阎王的事──因为她很好奇陈子鱼是谁,我和她说了。”
说完,江云憋着笑退开,没多久,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奚烛:“……”
所以那问题是故意找茬的呗。
笑到一半,江云忽然又不笑了。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时候他刚醒来没多久,思绪太乱,所以没在意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报个恩有必要连家人都要连带着捞一把吗,得罪阎王不是什么小事吧?
那是为什么,他喜欢陈子鱼?
但是喜欢的话为什么又不自己带着呢……
“你为──”
才问了两个字,就见门前的布帘被人掀起来,阿梦从里面出来,叼着烟,像是刚想出去透气,就见到门口这俩人。
“哟,贵客临门!”
此时离晚饭时间还差点,他们就先在包厢里喝茶──绿茶,普通还行的那种。
平时没客人的时候,陈子鱼常在院子里玩猫,此时就是。
江云站在窗前,也不过去和他说话,就抿着茶水看他撸猫。直到来了客人,阿梦和小鱼都出去干活了,奚烛跟着他落座,问道:“不和他说说话吗?”
江云低头翻着菜单,道:“他什么都不记得,我也没两年就走了,就是过来看看,没想做什么。”
奚烛静静看他,良久,垂下了眼。
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暗淡,像是为什么事情失落,又像是有什么不舍得。
俩人都不说话,只有江云偶尔翻页发出的声响,包厢里一时间安静得不寻常。
直到他看完整本菜单,手指敲了敲桌子,奚烛才回过神来,听见江云问他:“想喝酒么?”
多么熟悉的问句,多么熟悉的场景。
上一次江云就是在这里喝醉的,也是在这里被他用狐狸毛蛊惑着签了劳动合同的。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有些怂。
见他不吭声,江云道:“清酒?”
奚烛:“……”
好了,这就很明显了,他大概是要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奚烛只能老实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