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上升的那一瞬间产生了一些细微的晃动,覆手而立的公乘靖似被这动静惊动,眉梢飞快的一凝,身体立刻绷成了警戒状态。
江云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道:“这是电梯,把住在上面屋子里的人送上去的。人类出入高楼都需要乘坐这个东西。”
顿了顿,可能是怕他理解得不够深入,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人类不会飞。”
公乘靖:“……”
随后他们又陷入了沉默里,直到电梯升到十五楼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们这一栋楼是一梯两户,电梯口的斜对面就是奚烛家,江云走出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停顿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公乘靖也跟着停下了,才扭头往自家走去,开门进了家。
这套房子是两房一厅,他占了一间,另一间是专门用来放电脑和一些书籍杂物的,里面有一个一米二的小床,可以勉为其难的容下一个暂时借助的人。
他带公乘靖在去看了房间,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跟他说道:“电视开着了,我先去洗个澡,你如果还没睡觉的话可以在客厅里看看电视。”
公乘靖点了点头,道:“多谢。”
他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多谢”两个字,江云干笑了一下,道:“客气。”
该说的说完,便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公乘靖一个人,电视开着,他看也没看一眼,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胖胖长长的沙发上,但他其实正在侧耳倾听着江云在房间里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听到从江云房间里传出来的水声之后,他放轻脚步走到了过去。
房门的旁边就是浴室门,此时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由里而外透出了光,淅沥沥的水声就是从里面发出的。他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想水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听起来像在瀑布底下冲澡。不过他没能想通,早早放弃了,转而看向江云房间里的床,走了过去。
上面只有空调被和枕头,公乘靖盯着枕头看了看,表情有些为难的把它拎了起来。
他其实对自己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非常不齿,但又无可奈何。
江云的枕头套底下藏了一封信,那是奚烛走之前留的“遗书”。
枕头套这种东西隔一段时间大概就会换,奚烛估摸着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如果还没回来,大概已经没了。之后江云找到这封信的时间应该正好,即使一直没发现,奚烛也已经交代过小鱼去告诉他了。
他把所有觉得应该对江云说的事情都写在了上面,里面还夹着另一封信,是给范青山和顾一的,他要让江云帮他转交给范青山。
如果他死了,江云等于是孤立无援,他把遗书放在江云那,顾一定然看得出自己的“真诚”。而一个死了的人若想冥目,只能是靠亲人来帮忙完成遗愿了,所以他姐姐一定会帮他。只是到时候,止不定要怎么骂人了。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安排好了,但是没想到结果竟出乎预料。他们真的到了蓬莱,还找到了公乘靖。
在与公乘靖接触的那段时间以及后来十几分钟的谈话里,他感觉公乘靖虽然看似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人,但心中有情谊骨子有道义,既然他拿了奚烛的“好处”,一定会把答应的事情办得一丝不苟。
保镖有了新人选,奚烛于是良心发现的选择放过了倒霉催的亲人顾一和范青山,让公乘靖在江云没有发现之前,把遗书里的其中两份毁了,只留下给他的那一份。
此时,一丝不苟的保镖公乘靖拿起枕头套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最后目光停在了细细长长的拉链上。
他两只手指捻住拉链头,左右摆弄了两下,白色的小金属随之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能敞开胸膛。
公乘靖一时间看不出其中奥秘,皱起眉头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惨叫声。
“卧槽!”
神经衰弱还没有恢复的江云可能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开门出来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他床前,心下一抽,直接失声叫了出来。
公乘靖刚才全心全意的琢磨那个小玩意儿,没注意到身后的开门声,此时听见声响,一怔,回过了头。
江云身下围了条浴巾,两个“惊弓之鸟”瞪着眼睛相视无言了片刻,公乘靖崩住脸,一本正经地举起枕头,指了指拉链头,道:“……我,没见过这个东西。”
江云:“……”
他应该是想说,我何尝不是也没见过你这样的东西!
片刻之后,他喉结滚了滚,吁出一口气,不是很敢生气,只能“关怀”地说道:“这是拉链,往下拉就可以打开。”
说完他皱着眉,走到衣柜旁边拿了件衣服,折回浴室,进去之前看了公乘靖一眼,嘴唇翕动似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重新进去关上了门。
彼时公乘靖已经放下枕头,见江云又进去了,飞快的拿起枕头打开了拉链,信就压在底下,他一摸就摸了出来,然后把现场恢复了原状。但做完了事情他依旧没有离开,因为刚才发生的意外对他一个借住之人来说很不利。
十分钟后,江云终于出来了。他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居家服,刚走出两步,就见公乘靖还站在房间中央,于是停在原地,略微不自在的问道:“你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公乘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过去。
没待江云反应过来,他就抬手按住了江云的头……把对自己不利的讯息抹掉了,然后非常残忍的把他扔在了地上,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
待冤大头江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横在浴室门口,特别像是洗澡出来的时候晕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非常困惑地爬起来,走去了客厅。
只见公乘靖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看,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墙上挂着一个简易的时钟,江云看了一眼,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两瓶啤酒,递给公乘靖一瓶,问道:“喝吗?这是啤酒,用麦芽发酵的酒。”
公乘靖收回视线,看了看啤酒,接过去严肃地道:“多谢。”
这人一板一眼的,江云自认为无法和他聊天,感觉他像自己爸爸,不,像祖宗。于是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个头,迟疑片刻,问到:“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公乘靖端详着啤酒罐,很像那么回事地道:“没有。”
“哦……”
江云撇了他一眼,把啤酒举起来,对着他用手指勾起易拉罐的开盖口一拉,唰的一声打开盖,来了个现场教学,道:“这样开。”
公乘靖点点头,迟疑片刻,唰啦一声也打开了。
江云满腹疑惑,他隐约记得洗澡之前忘了拿衣服,但是后来是怎么拿的衣服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他暗戳戳又瞄了公乘靖一眼,心道:真的是自己晕的吗,还是他?但是……龙没有这种技能的吧。
还没捋得出什么头绪呢,倏然,“噗”的一声,公乘靖在他眼皮底下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没能坚持住,忍无可忍的吐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尝到了比泡面还难吃的东西。
江云:“……”
他扫一眼公乘靖嫌弃的表情和洒在地上的酒,忽然觉得今晚大概是没有办法通过喝酒助眠了。
此时如果在这里的是奚烛,就不会是这番景象了吧……
他偏开脸,狠狠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抬眼望出窗外。
朦胧夜色中,一朵白云正被大风吹动,很快的,变成了一只苍狗一样的形状。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奚烛如果在他面前,那件啤酒罐头上的每一个瓶盖片都能变成杀人的凶器。
龙洞里,一波一波的叫骂声伴随着铁链牵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嘈闹非常。
“老不死的,锁着我是想如何,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老子他娘的不是宠物,放开我!”
“若不是才从蓬莱出来,就凭你们想抓我?”
“明明是天龙,却自愿接那烂天破神的召,躲在一座颓山之下动弹不得束手束脚,守着那些五毒众生有何意义,他们也配?可笑至极,你们不配为天龙!”
奚烛醒了,但是本性没醒,现在他已经把顾一骂进了地窖里,范青山劝说得口水都干了,无果,只能黯然伤神地躲到了山洞外面玩泥巴。
当下只剩没什么良心的余大,正津津有味的听他骂人。
一朵“白莲花”忽然变了性,他觉得还挺有趣的,听见了让他感兴趣的话题,还会聊上一两句,想听听魔头的想法,看他打算如何灭世。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山外面的人?”余大笑眯眯的问道。
奚烛嗤笑了一声。
他头上的金色龙簪早已被撸下来捏成了齑粉,此时一身红艳长衣,长长的黑发披下来,额前发丝挡住了半张脸,红瞳从阴影后幽幽望出来,眼睫却像鸟羽,面色白中带着光。
他手脚被铁链铐在山壁角落,站在那微底着面颊不动,一眼望去特别像一个美艳绝伦的大魔头。
余大见他不答,追问道:“山外有没有你不想杀的人?”
奚烛用力扯了扯手腕,铁链随即被拉直,咣的响了一声,但毫无破损,依然牢牢的拴着他,他嗔骂道:“蝼蚁都该死!”
余大忍住笑,道:“那我一会儿出去帮你杀光他们,首先把和你最亲近的朋友杀了怎么样?”
奚烛停了须臾,狰狞道:“我要杀什么人,用得着你帮?”
余大本来蹲在他不远处,拍拍手站了起来,往洞口走去,道:“用,我乐意,现在就去把他们杀了。”
奚烛冷戾的脸忽然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随后皱起眉,逐渐显出不易察觉的焦虑,胡乱拉拽镣铐的手脚越发使劲,看见余大就要消失在门外,怒号道:“黄龙你敢动老子仇人试试!出去先杀了你!老贼,竖子,乡巴佬!操,他妈断子绝孙的禽兽!”
余大自动屏蔽了他的辱骂,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挣得厉害,抬手击出了一道真气。
魔头被真气打中之后顿时止了骂声,后仰着撞上了岩壁滑到地上,再一次不省人事。
余大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顿足片刻,转身去地窖去了。
修了好多,明天停,后天继续更,爬着也会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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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