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旁情

顾一已经很久没有离开龙洞了,黄龙余大正在地下封闭的石室里闭关,她离开的话等于龙脉无人看守,实际上不太妥当,若有有心人趁虚而入,就是关乎龙脉生息的一件大事。令她意外的是,她们带奚烛回到龙洞的时候,不知是余大有感洞中无人,醒了过来,还是时间恰巧,她看见余大站在洞口旁边的断崖台上,正瞭望覆雪的山脉,似等他们归来。

察觉到有人,他回过头,笑眯眯举起手与他们打招呼道:“想我没?”

看见他之后,范青山原先郁郁寡欢的脸即刻风云变幻,大步走到他面前,高兴地道:“余大大你出来了!”

余大点点头,看见了范青山背上不省人事的奚烛,兴趣盎然地道:“稀客啊,这位浪迹天涯的小烛龙怎么了?”

余大出来了,就有人同顾一一起操心了,她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轻叹一口气道:“奚烛成魔了。”

“啊?”余大的笑脸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干笑道:“成什么玩意了?”

余大闭关了五年,顾一一个人守着山,最近又因为奚烛的事情劳心伤神,早就想让余大出来管管他的好弟弟了,余大这个人心大得很,不用怕他有什么心理障碍,于是她很直白的回答道:“成魔了,魔头。你醒得正是时候,十根闭海针,你去磨吧。”

余大看了看顾一,又看了看点头的范青山,发现他俩表情都很严肃,不似开玩笑,原先赏山看雪的兴致顿时散得一毛不剩,嘴角一抽一抽地盯着奚烛白得过分的脸,片刻之后指着他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涉世太深终要出事吧!他这是因为什么,情啊还是爱啊?早恋了吧?!”

顾一:“……”

顾一刚才已经让范青山搜过奚烛的身了,没找到启灵石。他疯魔一般不顾性命去蓬莱就为找这个东西,既然人都能从这种绝境之地出来,怎么可能会没护住这颗石头。

再看公乘靖的异常举动,想想就能明白了,大抵又是因为江云。虽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哪里来的情,但能确定奚烛应该是给了公乘靖石头,保他们先出来,让他拿去给江云了。

余大在人间待过几十年,看过不少难解难分的恩怨纠葛,他和顾一不一样,同身为“男子”,他似乎比顾一更了解奚烛一点,一猜就猜出了个大概。

见顾一难以启齿的模样,哼了一声,走过去把奚烛移到自己背上,一边往龙洞走去,一边幽幽地道:“你们都被他人模狗样老老实实的外表骗了,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就是这样的才容易着魔!我下山五十多年见过最痴情的就是个和尚!哎……我早该看出他是个痴情种才是……”

他把奚烛放在玉石台上,整了整他的头发,回头问顾一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把这小烛龙害成了这样?”

顾一愁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在余大提起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奚烛与江云之间是情爱。她至多是猜测江云是不是帮过奚烛什么忙,奚烛为了报答他才做到如此地步,此时一听竟有点惊惶了。

奚烛……怎么会是喜欢一个男人。

为了不教坏范青山小朋友,她选择了缄口不言。

范青山听得云里雾里,抠着头道:“余大大,你说什么呢,什么女子啊。”

“一家之主”顾一果断地打断了余大充满智慧的胡言乱语,让他们分工干活去了。

奚烛已经完全入了魔,魔气再不能引走,只能用闭海针暂时钉住他的气脉,让魔气无法继续深入。

她探了奚烛的脉,此时魔气在他体内走了十分之三,如果他醒来之后心神能稳住,还是有可能恢复如常的,不过这十分之三的魔气会时不时发作,能不能压制下去还得看他自己,如果心神修得够强,就可以减少这些负面影响。

不论如何,他至少回来了,回来就有希望。

她下了地窖,从众多家当里找出了其中一件灵器,锁魔链。

现在的奚烛跑出去就是个大祸害,在他能完全压制魔性之前,只能把他锁在龙洞里。

之后,她就会代奚烛出山寻找火精的下落,顺道查查江云的事情。

她记得奚烛说过,江云是个普通人。

但魔会浪费精力给一个普通人种下极难炼出来的业火火种吗?

所以这个普通人身上是否藏着什么秘密呢?

另外一边,神秘的普通人正心情复杂地和会说话的螃蟹人与龙虾人一起收拾乱七八糟的超市。

他感觉哪里都不真实,像在做梦。一边收拾,时不时的还偷偷用力捏自己的身体各处,捏得到处又痛又红。

刚才阿梦和他说,想在他家里借住的公乘靖是她亲哥,她这个哥哥在东海的五指山下被关了五百年,今天刚出山。因为他的解放完全是个意外,所以她没有给公乘靖准备住的地方,而自己家里只有一个房间,希望江云帮帮忙,在他找到住处之前收留一段时间。

江云当时三魂没了七魄,诸多疑问拧成了解不开的麻花,没有多余的脑髓给他考虑这种小事情,所以事不入脑一般胡乱点了头。

此时才反应过来一只龙要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莫名觉得别扭。从而又想到奚烛是烛龙,霎时浑身血管都不平静了,脑袋嗡嗡地响,除了凌乱还是凌乱。

他为什么是龙呢,为什么偏偏是我遇上这种事情呢!

他越想越烦躁,一支烟一支烟不断地抽,仿佛想把自己抽死了才干净。

公乘靖得到“收留”之后,便与阿梦在一旁聊这些年外界的变化,阿梦给他科普当今社会的各种人文与科技发展的成果,教他如何在现代社会中扮演人类。

超市收拾好之后,他们也差不多讲完了,阿梦似乎要走,过去和江云说道:“江云,我有事要离开,我哥暂时麻烦你了,他现在的记忆和生活水平停留在古代,你如果方便的话,教一教他……不过我大致已经把最基本的事情都和他说清楚了,应该也没什么其他的,那个……你别多想,其实我们在这里生活久了,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不必害怕……我们虽然不是普通人,但也不能乱杀人,杀人是会被降罪的,你放心!”

江云:“……”

江云的脸绿了,手指上的烟差点没夹稳掉到地上。

他可还没想过这些神奇物种会杀人这件事情。

公乘靖不苟言笑的脸和他的身份一样吓人,某人虽然很有害过他的嫌疑,也同样是龙,但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友好多了,于是他顶着发麻的头皮,问了一个一直没能开口的问题:“奚烛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梦愣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江云盯着阿梦的脸,立刻有了一种预感──她接下来说的话应该是现编的。

他听见阿梦说道:“他……他还没能回来那么快,还要半个月左右吧,到时候有什么事你自己问他吧,我其实知道得也不是太多。”

江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期间他的电话也不会通是么?”

阿梦顿了顿,似想强颜欢笑,但没成功,干脆装作正经地点了点头。

“哦。”江云说。

他忽然之间什么都不想再问了。

本来他要打电话给范青山的,现在也不想打了。

他一脸淡漠的目送走了阿梦,然后回到超市,坐进收银台里,和往常一样掏出手机开始胡乱刷新闻看。

乍一看跟平时上班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但是稍微留意就能发现,一条七行字的新闻内容他可以看十几分钟。

虾王和蟹王收拾完超市就光荣的下了岗。此时,公乘靖一声不吭地站在江云身后,像个“美丽冻人”的幽灵。他身高腿长,从超市门前路过的人只要往里一看就能看见他那副审讯犯人一样的脸,倒是无意间给有心营业无心接客的江云行了个方便──此超市半长时间无一人踏足。

冷冷清清过了半个多小时以后,江云终于放过了手机里的两条新闻,想起身后还有个人,给他递了小板凳。

公乘靖板着脸看了看,似乎有点嫌弃这种不入流的小东西,但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勉为其难的坐了下来。

没了煞气冲天的门神之后,进超市的客人就很明显的增多了。

到了晚饭时间,江云泡了两碗泡面,分给了公乘靖一碗。

他觉得奚烛能吃的公乘靖应该也能吃,但没想到结果不是这样,公乘靖冰封了一天的脸竟然在吃面的时候崩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也吃完了,但是全程的表情都跟吃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一样难看,搞得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的江云想把自己眼前那碗泡面也给扔出大门口外。

他们几乎没怎么聊天,在诡异又莫名没有排它性的氛围之下,就这样到了晚上十一点。江云关了门,左手拎起一件啤酒,右手点烟,旁边跟着一个借住的“非人”,慢悠悠踱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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