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走火

江云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孟老板问道:“毕业之后你去了哪里?那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怎么忽然回来,还想着要去旧家看呢?”

江云勉强笑了笑,坦率地道:“不好意思啊老板,其实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我这几年住在金市,昨天遇到了一个小时侯一起在这里读书的同学,说了这个事情我才知道的,所以……”

孟老板张嘴惊讶了须臾,道:“啊,你不记得了啊?”顿了顿:“想不起来也好……你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旧家?”

没等回答,他拍了拍腿,笑道:“哦,你看我这脑子!你都不记得了,那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当年你还小小一只的时候,在我店里打过工,做事情可勤快了,就是有些不爱说话。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啦……我女儿源源你应该也不记得了,那个时候虽然你整天像块木头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你就高兴,可喜欢你了,哎呀,可惜啊,她已经结婚了,不然说不定还能续上缘分呢……”

江云干笑着支支吾吾应着,孟老板非常热情的拉着他闲聊了好一会儿,大致了解了一些江云目前的情况,还和他说从前的一些事,但是说到他父母的时候,都不太想提起,简单两句就带过了。

之情陈晓然说过一句话──“你爸应该还没出来吧,毕竟是人命的事。”这句话的意思应该就是说他正在坐牢了。江云最后还是问了孟老板,孟老板犹豫了一下,告诉他,他早几年前在监狱里就已经生了重病,没了。

江云听后淡淡笑了一下,自嘲一般,嘴里轻轻嚼出一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得到的话:“好一个六亲缘薄。”

不过奚烛不是人,他听到了,但只垂眸看了江云一眼,没吭声。

回金市的最后一趟车是下午三点,他们没打算住在清风镇,所以没再多待,与孟老板说明之后,便顺着他指的路往江云的旧家走去了。

江云一连遇到两个儿时的故人,已经能确定自己是丢了一段记忆,只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金市的父母是怎么把他“捡”回去的,又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呢,难道是因为怕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伤心吗?

如果是这样,车祸之后他对父母离去这事漠然的态度,当真是无情至极了。

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奚烛悄悄的往老板的椅子下扔了几颗金光闪闪的小金珠。这金珠是在啊梦那里换的,换这些是因为和他们合作的各族非人身份的眼线们,特别爱这玩意儿。这东西不是真正的金子,但比金子贵重,是天然的灵物,可以用来做很多灵丹妙药的原材料,只要找到懂行的人,拿去换人民币,仅仅一颗,换来的钱就足够那人游手好闲的过上好些个逍遥日子。

这老板当年帮江云垫了学费,奚烛自作主张的替他还了。

……

小卖部旁边有一条泥泞的小路,他们并肩缓行,顺着孟老板指的路,到了几颗大榕树下,然后拐弯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旧纸厂生活区。

这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地,余留下来的旧房子都是年代久远的平房,每间屋子的墙皮都脱落得斑驳一片,黑色的瓦片和砖头落了一地,地上长满杂草。透过断裂的门板往屋子里望,看到的都是黑呦呦的一片,墙角缝隙里满是潮湿的青苔。

江云和奚烛此时一前一后走着,边走边看,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

但他们的神情却不一样,江云的表情是沉默、沉思,而奚烛的表情却是不太高兴。

孟老板也不知道江云的家在哪一间,所以他无法找到当时住过的房子,只能漫无目的走着。

这地方又小又偏僻,他们脚步纵使很慢,二十分钟不到,也已经来到宿舍区最深处了。这里四周的围墙大多已经坍塌,往残垣断壁外看去,能看到一条河,河边有一大片竹林,流经的河水虽然不太清澈,但河风清凉,竹子又挡住了高照的日头,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江云避开地上的石堆,往竹林走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了一根点上,回头问奚烛道:“抽么?”

问是这么问,但他没有一点要给的意思,点完自己的烟就把整包烟揣回裤兜里,盯着潺潺流水,笑道:“应该不抽吧,没见你抽过烟,我就礼貌问问,嗯,抽烟有害健康。”

奚烛:“……”

沉吟半响,他道:“我也没见过你抽烟。”

江云瞥了他一眼,见他莫名绷着个脸,觉得他是在抗议自己区别对待,不想显得小气,于是大方地掏烟递给他,道:“给。”

奚烛迟疑了一下,接过烟,又接过江云给的打火机,自己也点了一根。

江云道:“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什么都想——”

这时,奚烛突然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江云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咳血,转身扶住他手臂,道:“没事吧?”皱了皱眉:“你那旧疾不会是肺病吧?”

奚烛呛咳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干净利落的长眉拧了起来,眼角熏出水光,白皙的脸晕上了红……显得有些狼狈。

江云观察了一下,很快便看出所以然来──奚烛不是因为旧疾咳嗽的,是因为第一次抽烟。

“哈哈哈哈哈哈──”江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无情聊笑道:“我高中和柳佳鬼混时就已经是烟民了,只是后来叛出他们的组织,没再继续了而已,我当年第一次抽烟,就和你现在一个反应,哈哈哈哈哈──”

奚烛咳完了,见他笑得还挺开心,也跟着弯起嘴角,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抽烟了?”

江云苦涩地道:“因为……穷。”

奚烛:“……”

江云吐了一口烟,惆怅地道:“你不会懂的了。”

说完低头看了看草地,还算干净,一屁股坐下去。

然后非常“贴心”的和奚烛说,“你不会抽就别学了”。但奚烛不知是碍于面子还是什么,一边咳,一边“坚持”抽完了一支烟。江云于是只能对他表示了一下来自“爷们”的致敬。

两人吹着河风,休息了一会,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要打道回府。

刚才抽完烟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话,起身的时候江云可能是觉得倦了,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快跨过围墙的时候,忽然不动了。他身体微微一晃,伸手撑住了断墙。

奚烛见状眉头一跳,两步过去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江云没回答,微微弯腰垂着头,刘海发丝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但奚烛感觉他下巴在颤,喘气声有些重。

“江云?!”

奚烛轻轻掰过他的脸看了一眼,发现江云的眼瞳竟变成了混沌的红色,心下一惊。

本以为江云是受业火影响又要陷入昏迷,但并不是,这不是业火发作要昏倒的前奏,似是下一阶段来了。

江云入魔了?

他以为渡了那次火精之后,至少还能撑十天半个月的,完全没料到会这样。

“江云!江云!”奚烛感觉他可能是情绪不稳定才会这样,紧紧攥住他手臂,试图唤醒他。

江云的瞳孔散发着幽幽红光,他喘了半分钟,在奚烛叫唤下呼吸逐渐恢复平缓,随后,慢慢抬起头,盯着奚烛。

可那眼神并不像平时一样友好,甚至可以说,不是来自他的。

奚烛与他视线相触,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江云勾起嘴角笑了,倏然掐上奚烛的脖颈,力道之狠,就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对方脖子掐断。

奚烛一时失神没防备,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双手握住他手腕想掰开,但入魔又失去理智的人力气非常大,疯得骨折了都不怕,犹豫了一下,眸中龙眼显出直视他的眼睛,唤道:“江云、江…云。”

“……醒醒。”

江云不痛不痒,非但没听还踹了他一脚,奚烛趔趄着后退一步同他一起摔在了草地上,江云膝盖重重抵上他胸口。奚烛闷哼一声,脖子和脸颊红了一片,额头青筋溢出,他凝目盯着江云,胸口闷堵哑着声又叫了一次:“……江,江云!”

江云这次怔了一下,瞳中红雾幽幽发散,但转瞬即逝,表情越发狰狞了。

奚烛一直在唤他,喉间声音卡得几近拼凑不起来,而江云听了再没任何反应。

再掐下去该留下痕迹了,他一咬牙,往旁边的草地上一推,江云摔了过去,奚烛翻身按住他,张开唇缝,凤凰火精从唇中滑了出来。

“江云”不止的挣扎,但发现力气没他大,扭脸躲开,被捏住脸掰了回来,奚烛只有两只手,再有力也抵不住疯了的人又掐又打手脚并用,被他抡了好几拳。

凤凰火精用于压制开始入魔的人,效果并没有多好,但可以让他情绪稳定一段时间。

江云瞪着雾红色的眼,随着凤凰火精流入身体,瞳孔逐渐涣散,眼皮开始缓慢地垂下,闭上眼睛之后,他终于放开了死掐着奚烛的手,昏睡了过去。

看他老实了,奚烛摸了摸脖子。

……

还好是跟过来了,不然说不定得去什么地方捞他出来。

缓了片刻呼吸,他本来应该爬起来的,但不知为何,他没离开,而是垂下了眼。

为了渡火精,他俩的距离靠得很近,鼻尖几乎就要碰上,连气息都交融在了一起。这样看着看着,他忽然就有点不想移开了。他盯着江云的眉眼,微微有些失神。须臾之后,目光动了动,视线慢慢下移至嘴唇。这人因为刚才一直在发狠揍他,血液走了浑身,唇色泛红。

奚烛看着,心脏开始有些难以自抑的跳动起来,刚缓下来的呼吸复而开始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他想了什么,抿了抿唇,重重喘出一口气,像成功克制住什么一般,偏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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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尾巴掉了
连载中南尘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