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失去意识之后,奚烛于偏僻角落化龙带他回金市去了。
刚到江云家把他放回房间的床上,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是柳佳给江云打的第三通电话。奚烛拉过空调被,把被角掖好了,拿起江云的电话按了接通。
“喂,是我,奚烛。”
见是他接听,柳佳似乎有些讶异,道:“江云呢?他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奚烛声调平和:“他发烧了,正在睡觉。”
柳佳:“你在他家里?他怎么会忽然发烧了,昨天的事情他有没有说什么?他奶奶的,他一直也不回我信息,真是皮痒了。”
奚烛不能让柳佳过来,现在距离江云晕倒只过了一个小时,那之前他们还在清风镇。于物理层面解释,除非坐火箭,否则他们不可能回到金市,于是他说:“没,我们在清风镇,在酒店里呢。”
“你和他去那破地方了?!”柳佳略微激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是在和谁说话,控制住了一些,道:你们、哎,那你看好他,回来了和我说一声,哥非得亲自过去教育他不可,这不开窍的孙子!”
“……”奚烛道:“行。”
这边电话才挂,奚烛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范青山打电话来报告,说出门转角又遇到之前那个“天赐的良缘”,他这次没有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狂奔了,而是换了招数,偷偷的跟踪人魔小平头。
奚烛带回了树精魂,现在缺的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业火需要转移,制造它的魔就是最好的寄生对象。
范青山跟着小平头,来到了一个狭小的胡同里。这胡同陈年老旧,巷子尾的旧屋大多没人住了,监控这种东西更是没有。那魔到了深处一个老屋门前,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便背对大街,照着墙角拉下裤|档拉链,尿了起来。
躲在暗墙后面的范青山:“……”
奚烛赶到的时候,范青山正揍得小平头满地打滚儿。
范青山“小拳拳”锤着他,不时踹上几脚,可能因为找到借口打“人”了,边打边美滋滋地骂道:“没规矩,怎么能在别人家门口尿尿呢,你是狗吗!”
“小龙人”的力气是普通人魔无法匹及的,那小平头被揍得鼻青脸肿,一边反抗一边讨饶道:“我就是撒个尿,又不是撒在你家门口,你他妈有病啊!啊~杀人啦!”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奚烛走过去的时候环视了一下周围几百米,好在是这地方够偏僻,只有大老远一处“危房”二楼的阳台上有个老人迟钝地望过来一眼,之后又默然转身回屋里去了。
奚烛拽开范青山,往人魔后肩一敲,他便倒在了地上。
奚烛拎起他,瞥了范青山一眼,欲言又止。随后叹了口气,正要带他走,被范青山拦住。不知是跳脱贪玩,还是不想让奚烛劳身,道:“哥哥,还是我来吧,要带他去哪里?”
奚烛盯视他片刻,点点头,把小平头交给他,道:“带他回家。”
范青山:“收到!”
随即扛起人魔,咻的飞走了。
胡同离他们家一公里不到,奚烛脚步生风,没几分钟就回到了家,拎起小平头,把想凑热闹的范青山关在门外,到江云房间里,拉上了窗帘,一小片私密空间就有了。
奚烛把小平头扔在地上,拿出了树精魂。
翠绿的光照亮了卧室,不时晃动着,奚烛抬手缓缓收拢五指,树精魂便升至空中,而后在江云和小平头之间出现了一缕白色的气体,几分钟后,江云口中冒出了一些红色雾气,那是魔火之气,开始只是一点红丝,奚烛见状凝神运气,没一会儿,一缕深红的火焰伴随着红雾彻底从江云身体里钻了出来,沿着白气缓慢地游向树精魂。
树精魂吸引业火,在奚烛催动之下往人魔那流动,房间里的光红绿交错。
引火之术不难,但是操作的时候相当于三股能量交替对抗,所以他们三个人都不会太好受,此时业火就要靠到树精魂,可能是小平头体内魔气冲撞得厉害,奚烛余光瞥见他轻轻动弹了一下,引火途中不能中断,奚烛见状立刻蹲下身掐住他脖子,正想再敲晕他一次,倏的,他听见了“噗”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手上的“人”头一歪,垂到地板上没了动静。
这意外来得突然,奚烛心下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本来运行正常的业火开始了倒流。
这人魔竟是自断经脉,死了!
死物做不了寄生对象,树精魂一但启用就不能停,气引一中断,它便会消失殆尽。如果想再引火,必须重新找到一颗新的树精魂。
但是哪还有时间?
来不及多想,他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跨过去顶替了位置。
空出的位置又出现活人,倒流的火光终于顺杆爬了回去,只是这次移动的位置,换成了奚烛。
业火没入他身体之后,树精魂消散于空中。光没了,卧室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奚烛站着没动,闭目养神了片刻。
没多久,他忽然轻声道:“原来。”
难怪这人出现得那么及时,简直就是有了瞌睡来了枕头,原来是“有心人”故意送过来的。
他知道有地府的鬼时不时的跟着他,从而也先入为主的觉得是阎王派来的。可来的一下一个样,就跟一个小分队的鬼差轮流巡岗似的。之前他们吓到范青山几次,他恐而生怒暴打了他们,后来他们更是离得远远的,奚烛根本没注意鬼差长什么样。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某些时候的鬼,其实另有所主呢?
那他们的一举一动不等于是摊开给对方看吗?
行径暴露等于露出弱点给对手算计了。
奚烛自嘲一笑,走到江云旁边,低头看了看他。
还好他刚才没醒,不然自己一个对付两个,更是窘迫了。
他摸了摸江云额头和手腕,发现体温已经开始下降,脉搏也缓和了很多,没再乱跳,估计躺个两天就能醒来了。
奚烛把他手裹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下,盯着江云的睡颜喃喃低道:“江云,这群魔族的人像块狗皮药膏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啊。”
江云睡得正沉,什么也听不见,睫毛乖乖的躺在眼脸下。他睡着的时候嘴角依然有些弯起的弧度,形象比醒来的时候乖巧多了。
奚烛笑了笑,目光往下落。
先前没注意看,现在消停下来了,才发现他脖子上沾了一些草地上的尘土,奚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手指轻轻一抹,便把那尘埃抹掉了。他顿了顿,离开了毫厘的手指又重新覆上他的皮肤,轻轻滑了一道。
温的。
这念头刚出,他就意识到了失礼,卷起手指收回手,忙站起身来,踌躇片刻后,他放出龙魂守卫,拎起地上的尸体,逃也似的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