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正颜厉色地道:“你若再想耍花招,怕是也跑不出这地府,什么时候交代清楚了,本王什么时候把鬼门关亲设的封印撤了,否则,你哪也别想去。”
奚烛正色到:“不会的,大人。”
阎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烛龙的意见,遣散了一旁看起来仍然愤愤不平的将军元帅们,只身带着奚烛去了衙门。
路上,奚烛靠在阎王的冕旒柱上,费心琢磨着一会要怎么谈判才能把事情圆过去。
没两下,阎王就把他带到了衙门里的厅堂,收了法身,化成日常办公时的身形,大概九尺高,坐在朝堂正椅上,对奚烛说道:“你且说来,为何盗别人的路引,混进地府来作甚?”
奚烛站在堂下,很有礼貌地颔首道:“大人,我混进来是为了追查之前盗走阿鼻剑之人。”
阎王道:“哦?说到阿鼻剑之事,之前与阴兵追逐时烧了一条街的火正是你的龙火,你意思盗剑之人非你烛龙?如何解释?”
这就是令奚烛头疼的事情了,如果说不是他放的火,那就等于告诉阎王,火精不在自己身上。若阎王知道他现在是个半残,他就落了下风,会不会跟他新账旧账一起算清楚才让他走就难说了。这不是好办法,一来他没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二来他不想暴露弱点。
但如果说是他放的火,那他又成了偷阿鼻剑的人。
思来想去,只能给真相加点“料”了。
奚烛低垂着眼睛,双手一拢绣袍,道:“之前放火的的确是我,但事出有因。那天,我追随那盗剑的魔人良久,期间跟丢好几次,后来在地府入口处隐约察觉到他的踪迹,就进来碰碰运气,没想一来就碰到阴兵们与他在街上追逐,我混入其中想逮住他,不巧一个没控制住,就烧了一整条街,阴差阳错的给那人开路跑了。”
这现编的谎话有漏洞,比如他是怎么不留痕迹地混进来,又混出去的,又为什么当时不挑明了说。所以奚烛不等阎王细细思索,便挑出能转移视听的要紧话来,继续胡扯道:“重要的是,此人很有可能是仙魔,我与他交过手,发现他正在练十二品红莲业火,既然如此,他盗去阿鼻剑意味着什么?持有阿鼻剑之人,必受凌迟之苦,短则七天,长则四十九天,现在过了三十日不到,他就又全胳膊全腿的出来走动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如今还偷了三百多只鬼囚,根本没有一点正受凌迟之苦的模样,由此可以证明,我此话非虚。”
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他要么是挨过了那个苦头,成了阿鼻剑的主人,要么就是练成十二品红莲业火,直接成了阿鼻剑的主人,可现在的人魔没谁有这等本事,仙魔以上方可,那他偷走阿鼻剑,又练十二品红莲业火是想做什么呢?”
阎王凝目看他:“仙魔早在千年以前就陨殁了,此事并非儿戏,再者,你又为何与他结仇?”
奚烛道:“大人您也知道,自古以来,每一道都靠一个修字,虽然极难,但机缘与心念一旦足够,人可以入魔,人魔亦可修成仙魔,一千年过去了,仙魔再现又有甚稀奇?人鬼神魔本就各居一方,相互制衡,除非**八荒重新归于混沌,否则,从来也没有哪一方会彻底消失殆尽的道理,顶多是息羽一些时日,便又出来磨刀霍霍了不是?”
朝堂边上摆了一排刑杖棍的架子,奚烛边说边踱步过去打量了一下,握拳抵着下巴咳了两声,道:“至于我与他结仇的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可以挑重点说……与他结仇是因为他在我朋友身上种了业火。所以,我必须得把他揪出来,一来是为了业火的事情,二来,我龙族乃天神八部之一,自然与魔族势不两立,他已经过了持剑那道关卡,要是由着他再把阿鼻剑的封印解了,那还得了?与其让他练成之后上天砍我们,还不如现在就断了他的后路。”
阎王盯着抱臂倚靠在刑杖台旁的奚烛,沉吟半晌,道:“你的意思是,你去把他找出来,会还来阿鼻剑?”
奚烛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凌迟不好玩,刮刮我鳞片还行,刮肉就罢了,阎王不用担心我找回之后占为己有,拿不了那把剑不说,兵器对我来说没作用。既然我要追查的人正是大人要找的人,就顺当赔了那把火烧街坊的罪,把剑一起给您带回来。只是,如若期间需要借点阴兵鬼卒的话,阎王不要吝啬才是。”
阎王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慢地来回踱步,伸手在下颌上摩挲着,他道:“借兵是小事,只要阿鼻剑能找到……只是,你朋友是谁?为何会被那魔头种上业火?”
奚烛抓了两下后脖颈,道:“……那个吧,说来话就更长了……他也不太知道什么时候和那魔头结仇的,他……脑子有些问题。”
阎王:“……”
他神色复杂的瞥了奚烛一眼,估计是觉得这只龙也不太正常,之前为了帮弟弟,找死的下地府来当着他的面改生死簿,现在又大张旗鼓的帮脑子有病的朋友除魔。
他摆了摆手,有些怜悯地道:“罢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若你言行不一,别怪本王告你的状,界时可不是几道天雷的事情了。”
听到天雷,奚烛差点就想骂人,堪堪忍住了,表面和颜悦色地道:“若我日后言行不一,阎王大可以上告。”
他知道阎王也不想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毕竟阿鼻剑是在他手下弄丢的,罪责难逃。但如果奚烛真的不帮他找剑,甚至今天说的都是谎言,他认为实际上剑就是烛龙偷的,那样的话,阎王为了不酿成大错,是一点会告上去的。
虽然奚烛今天的话里半真半假,但他最终目的的确是要找那个仙魔,一是因为他手中拿着自己的火精,他必须追回。二则是他想杀江云。
阎王想到了什么,道:“他今日偷鬼,莫非是想……”
奚烛顿了顿,微微点头。
解除封印需要三千鬼魂作引,那人大抵已经通过了持剑那关,正在搜魂作料。
阎王与他又扯皮了两句,才把他放走了。
奚烛逃似的走到衙门的大门口,就看见温元帅与五道将军站在门外交谈着什么,见他出来,目光凛凛地瞪着他。
奚烛瞥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浅淡客套的笑容,没有一点留步寒暄的意思,扭头走了。清风拂动,红袍衣摆逶迤飘起,像打了一巴掌在两位将军脸上。
将军元帅们都有一颗浴血的心,之前与奚烛战了几回合,虽然没分出好歹来,但一个的武器被甩回,一个的镇鬼兽被扫走,他们自然不服气,更是没打痛快。那眼神,恨不能再与这只恶龙斗上几百回合,较出个高下才能平静心中怒气。
奚烛走出一小段,余光瞥见温元帅气急败坏的瞪着自己,但料他没阎王指令也不敢怎么样,刚想收回目光,就见他最后那目光似乎凝在了自己腰间的荷包上,想起了什么,一低下头,发现荷包缝隙漏了点绿色的光,正是那个从温元帅书房里摸来的树精魂发出的,他于是赶紧把荷包摘下来,塞进袖子里,多一刻也不想再留,扬长而去。
他没和老鬼打招呼,拿着阎王的公文径直出了鬼门关,那两个鬼卫现在知道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是烛龙了,见他走出来,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多动一下就会被这龙吃了,刚想求他大发慈悲放过,就见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出了门头也不回的消失了,顿时欢欣雀跃的捂住胸口直道“好采”。
殊不知奚族方才在阎王殿的时候已经一度有些撑不住那意思了,根本没时间找他们麻烦。
他回到山崖上,没了旁人,强撑着的身子顿时顶不住一脚跪了下去,咳出几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