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暴露

奚烛藏身至树下,也不管树梢上的乌鸦嘎嘎叫了,现在城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声音都有,他现在需要捋清楚问题。

阎王又出声了:“你若执意与本王过不去,不管拿那剑去是觉好玩还是与魔为伍,未来的日子都别想清净!”

“三界六道清整之后平衡了一千年,你偷走那剑居心何在,是想作乱天下吗?!烛龙,你不出来,界时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

奚烛想得脑袋都要炸了。听见阎王这几句话更觉心焦疲惫。阎王的意思是,不管他现在出不出现,屎盆子也明明白白的扣到他头上了,不讲情面又是何意?大致又要上去告他偷阿鼻剑的状。

那他可真是冤。

以阎王的风格,说不定“界时”再借调点天兵来找他麻烦。他躲鬼还好躲,毕竟它们怂,吓唬两下就跑。可如果天天躲天兵,那不用生活了。

可如果不躲,一定会被带去天庭盘问好些天,天上时间和人间不一样,等他被盘问清楚,江云还是凉了。

想到此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阎王浓重又具压迫的声音在鬼城中震荡:“话已至此,你还不出来吗!”

奚烛所在的树边有一杆细长的红灯笼路灯,他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一怔,骤然想起之前在主街拐角处看见的红衣男鬼。

怪不得觉得眼熟,那人的装扮和他的人形原身还挺像。

除此之外,他进城后还有另一个诡异之处,那个在他之后进城的鬼魂,脸型和红衣男鬼的侧脸似是一样的,如果大胆猜测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那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才是潜进地府偷鬼的人,他不止偷鬼,还穿红袍假扮奚烛去偷。

这样的话,他的动机就很明显了──如果奚烛被阎王牵制住,甚至被迫回天上扯皮子耗上一段时间,那江云就是只身一人,没有人保护,他身上的业火不除去,最终要么就是化魔,要么就是陨落。

而即使这个“美妙的”计划最终没得逞,那他至少也偷了剑、偷了鬼全身而退了。还把火引到奚烛身上。

奚烛嗤笑了一声,回头望了一眼此刻黑云压顶的鬼城。

阎王现了法身,二十几米的巨**相旋在鬼城上空。他面色黝黑,两侧垂香带护耳,头戴冕旒,身穿荷叶宽领翻袖长袍,正怒目俯视城中。

身后站着五道将军,这将军面色赤红,身披金刚铠甲,威风凛凛,不动如山地在一旁护法。

四周站着属于十太保的温元帅、孟元帅、杨元帅。再下去,就是一级接一级,黑压压的一片阴兵小鬼了。

他们脚踩一大片黑云,浮在半空,那气势,就好像只要烛龙一出现,就要把他扒皮抽筋似的。

奚烛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至于么。”

他回过头,顿了片刻,随后化成白衫少年,从树下踱步而出,很快出现在主街最显眼的路中央。

他在树下琢磨出了一点“生机”。

如果刚才那个偷鬼的人,是打了第二个勾魂使者混进来的,那就还有得谈。

主街上,因为各位将军元帅坐镇,周围气流涌动异常猛烈,阴风呼啸不止,阴兵们虽然不敢吭声,但下面的风声和周边看热闹的鬼民的议论声加在一起,还是挺吵杂的,而且不知为何,灰雾弥漫更严重了。

奚烛快走到空地中央了,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他,无奈,在一片乱哄哄中提起声音道:“大人!好久不见,这事情不是这样的,容我给您解释解──”

这时,一个阴差发现了他,拔高嗓子指着他喊:“贼龙出现了!”

阎王与其他将军低下头,虽然身量悬殊,但还是看见了街道中一个“小白点”,但四下吵闹,没听到“小白点”在说话,那喊叫的就是进门的守卫,阎王一挥手,即刻不容置疑地道:“拿下他!”

“是!!”

话音未落,温元帅和杨元帅就毫不犹豫的同时朝奚烛所在的地面祭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那烈火携着电流,滋滋冒着刺眼的光。

奚烛:“……”

这他妈还不带缓冲的。

他可能有好几百年都没说过这么粗鄙的话了,心下骂完,下一刻,奚烛化了龙。

鬼城中乍然出现一条几十米长的烛龙,龙身赤红似火,体态矫健,龙爪雄劲,须发飞扬。烛龙高吟一声,巨大啸声便在鬼城上空回响,下一刻,腾空而起,升至了漆黑一片的高空中,躲开了那道如今看来甚是娇小的“**”。

各个角落看热闹的鬼民们纷纷大喊了起来。

“龙,是龙啊!!”

“真的有龙啊!”

“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见龙,我要飞升了!”

“二比,你他妈已经死球了,再活一次你这球样也升不了天!”

鬼卒们也是第一次见神兽,一脸兴奋的抬头看,但因为立场问题而不敢吭声,彼此之间挤眉弄眼。

那边“**”砸了下去,即刻砸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坑,炸得断石沙砾乱飞,坑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要是奚烛刚才不化龙飞走,龙魂被那火球轰到绝对会被震伤,要恢复得回去闭关了。

他龙目一凝,盯着下方的一大片“敌人”飞速思考对策。他不是来打架的,要不是他们逼得紧根本不想化龙。

他想了想,最好能早点结束对峙,不然打着打着没仇都变成有仇了。

于是扫视了一圈阎王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落脚,化个人身到他身边举白旗讲理什么的,结果鬼帅们见他化龙,便道此物危险异常,一刻都不敢耽搁,纷纷亮出法器,腾空跃起,就要与他开战!

“贼龙还不束手就擒!”说话的是温元帅。

奚族:“……”

没待奚烛退走,他便举起手中的焰火长矛,朝他一掷,长矛在空中飞速转动,像个巨大的风火轮似的,火焰蹿起一大团,爆裂激闪。

奚烛无奈,往旁边旋了两道,想躲开,结果那长矛居然还自带追踪弹功能,见他飞走,拐个弯追了过去。

这东西还不至于构成什么威胁,他淡淡瞥了一眼,随即摆尾用力一扫,一道劲风撞到火矛,被飞速扫了回去。

温元帅“咣”的接住飞回来的武器,一个没拿稳,后退了一段距离。

五道将军这时跳了出来,喝道:“我来!”

奚烛化龙时的声音是随着体型变的,如果体型太大,龙的筋与气脉也随之变长,声音就会变得浑厚低沉,说话也会变得很慢,他才说出一个“等”字,五道将军的镇鬼兽就扑过来了。

他觉得还不如与时俱进地说个“草”字。

那镇鬼兽长得像猛虎,但体型却极大,至少有七八米高,通体漆黑,冒着黑滚滚的烟气,双目闪着炯炯绿光。五道将军一下就甩来三只,镇鬼兽见了烛龙,横眉怒目,如狼似虎的咬过来,龙身在空中飞快的盘了一圈,龙角顶开两只冲过来的镇墓兽,爪子一挥拍开一只,此时,五道将军飞身冲了过来,手上托着不知什么法器,往天上一扔,本就黑云滚滚的鬼城上空倏而出现了一道巨大漩涡,像什么宇宙裂缝似的。奚烛旋身腾空而起,再次挥走了那三只对他穷追不舍的镇墓兽,这时,五道将军催动了什么,那“宇宙裂缝”活了,漩涡里飞速落下了数不清的如尖利刀刃的冰块!

奚烛看到漫天闪着冷光的尖冰愣了一下,心道他们玩真的啊,这等大战才会用的法器都拿出来了。

这时一只镇墓兽咬上了他的脊背,他回过神来,怒嚎了一声,整个鬼城跟着震了一震,随之而来的尖冰被他的龙吟声震断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落到了他的身上,但是他有龙鳞护体,哪里是这些东西能随随便便打穿的,至多是破点皮肉罢了。

这局势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心中有所顾虑,只想赶紧找个空档变回人身解释才是要事。不然再打几回合车轮战,受伤不说,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说不定江云起床了,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就会进去看,这时他就会发现自己呼吸极慢,接近没有,会以为他死了。要是过后又没事一样活过来,江云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两个人都“不正常”。

虽然……也的确不正常,但“曝光”是不行的。

他抟身而起,把镇墓兽和五道将军全部掀翻,直接往阎王那里去,紧接着,“哄——”的烈火声响了起来。

“龙喷火啦!”

“好大的火啊!!”

“着火了,又着火了!”

所有杵在阎王身边的将领兵卒一见烛龙往自己身上喷火,绷不住了,火速往后退开。

阎王震怒,喝道:“烛龙!”

他黑面沉沉,忽然抬起了双手,手掌朝上蓄力往上推,整个鬼城随之震动了起来,地面响起了巨大的轰隆声,罡风骤然四起,掀翻了地面上的木车,棚伞。鬼差鬼民被这动静震吹得到处乱滚。紧接着,地底下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长鸣。

“阎王发怒了!!!”

“不要压在我身上,走开!”

“要死啦,野兽出窝吃鬼啦!真的要死啦!”

奚烛不管这些,收了火,往阎王所在的头顶上方飞去,边飞边把身体缩小,直到悬在阎王头顶上几米处,化了人身,轻飘飘落在了阎王的冕旒上。

阎王正在做法,似乎不想中断,因此没有抬起手来抓他,怒道:“烛龙!你当真认为本王拿你没办法吗!”

奚烛当然没这么认为,他知道阎王想干什么,他想召出镇在铁水狱里的食铁鬼兽。奚烛早就不想再打了,飞快的道:“大人,我有冤!我要伸冤!东西不是我偷的,你先听我解释!”

阎王根本不信,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阎王这么说也是有前因的。当年奚烛下来偷偷改生死簿的时候,就是假意与阎王陈情,说陈子鱼是他在人间的弟弟,现在死了,他特别舍不得,想看看陈子鱼在生死簿里的状情如何,看过一眼,他便也能放下了,不然实在是难以安心。

阎王当时与他没有过节,看在龙族的面子上,又见他有情有义,便借给他瞧了一眼,当然,是当面瞧的,也因此,他才没防着奚烛。

他怎么想得到这只死龙胆大包天,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把陈子鱼的罪罚划掉了。

生死簿不是日记本,落了笔就没有能改的道理。于是阎王追了他十几条街,但当时没有今天这种阵容,又事发突然,被他逃走了。因此,现在奚烛的解释在阎王看来,就是耍滑头,阻止他发难的借口。

奚烛扶额,有点自作孽不可活的心虚,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才提起一口气,飞快地道:“真的!你听我说,我知道是谁偷了阿鼻剑,那人与我有仇怨所以才来陷害我,我知道兹事体大不会拿这事和您开玩笑,今天混进城里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不信你让判官去查今天出勤的勾魂使,看看是不是还有一个唤不回来了,那个人尾随我进来,偷了鬼嫁祸到我头上!”

这时,五道将军抄起身边闪着利刃光芒的五折弯刀,对阎王说:“大人!那恶龙在您头上,吾这就给您捉去!”

阎王似乎再次被奚烛说动摇了,收回了起到肩头的手掌。震动声,风声渐渐跟着停了下来,随即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和五道将军说道:“且慢。”

五道将军扶刀跃跃欲试,道:“大人!”

温元帅帮腔道:“大人,这龙贼得很,上次的事您忘了?!”

奚烛此时不用藏着掖着了,所以穿的是本来的红色长袍,头上别着龙纹金簪,红色瞳光幽幽,面容俊中带着一丝妖魅,可表情却异常老实。他低着头,一副非常诚恳的样子,站在阎王头顶的冕旒上,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一般,可谓诚意满满,可惜阎王看不到,不然又要叹他悔过之心一片赤诚了。

阎王摆摆手:“好了,孤自有分寸。”

烛龙如果真的和阎王打起来是不落下风的,前提是,他火精还在的话。

但阎王并不知道他火精没了,看他既然已经态度诚恳的要求谈判了,自然是不动干戈更好。

刚才奚烛喷的那把火,谁也没烧着,只是吓吓人而已,此时地上滚做一团的鬼兵鬼民们,吓也吓过了,滚也滚过了,见突然消停了下来,便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意犹未尽的东张西望道──

“咦,怎么停了?”

“怎么不打了,我还没看过瘾呢!”

“龙呢?龙怎么不见了,被阎王收了么?”

奚烛松了一口气,放眼扫视啛啛喳喳的人群,道:“大人,此事不小,还是换个地方说吧。”虽然他猜测那个偷鬼的人早就跑出城了,但关于魔族的事情,还是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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