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睡美男

城门上的烽火台燃起大火,滚滚浓烟裹着细雨弥漫天际,冲天地喊杀声震荡在耳,血腥味与泥土味混杂四溢。到处都是穿着古代军服的人,眼前之人一身黑衣铠甲,衣上几道长长的血口,污血从缎布里洇出,黑衣的颜色因此深而浑。那人沾满沙浆的手提着染血刀,在兵戈剑鸣中与模糊不清的兵将刀刃相对。

金石破风声,皮肉割裂声混杂着乱飞的血液与残肢断臂,勾画出一片血涂的赤地。

这是江云的梦境,这虚幻之境像碎片一样破开了好几片,能看到刀尖擦面而过,刀背划破军衣,还有同袍在喊谁的名字,他身处其中,扶起了谁,那人断了一臂浑身是血,垂着头一动不动。

混乱的场景颠来倒去,越来越斑驳,不知过了多久,几道冷光晃过,这梦方才惊醒。

一道阳光从窗帘缝中投入地板,空气清湿凉凉。

江云睁开眼睛,拉起被子一角把脸埋了进去,起伏的呼吸声顿时没进棉絮布里。

他噩梦缠身已有月余,不过鬼见得多就成了同类,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坐在床上感受了一下“度假胜地”和缓的晨间空气,心情顿时找补回来不少,胡乱抹了一把沾汗的刘海,翻开被子便去了洗手间。

简单洗漱后,他随意套上一件白T,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多,现在窗外阳光正好,奚烛这两天等他的时候都会坐在客栈二楼露天的小台上。

他以为奚族已经在那晒太阳了,出门便往小露台去,但却意外的没见他人。想想也是,他们昨晚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多了,说不定没起,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起不起?不起我先下楼了。

发完信息,江云坐到露台小板凳上玩了会儿手机,打算等等他,但左等右等二十分钟都没见奚烛回复一个信息。

这就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了。在金市的时候,奚烛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去超市,从没睡过懒觉,有时候比他这个上班的去得还早。还经常一呆就是一整天,因此他还一度怀疑此人恐怕不用睡觉也能活。怎么今天忽然睡懒觉,只因为回来晚的话,也不可能忽然变得比他还能睡吧?

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别敲门打扰,干脆自己先下了楼。

刚才他的肚子就响了好几次,等了一段时间更是有些饿得虚脱的迹象,再不找点东西填肚子,他这“弱不禁风”的残躯病体怕是又要倒下。他不挑不拣,到楼下的客栈一条就近找了一家店,随意点了碗饺子,坐下之后又给奚烛发了条信息:“土豪,我饿得不行了,先下来吃点,找我的话发信息。”

发完了消息,他百无聊赖的一只手戳着手机来回翻滚,一只手支着头,目光虚虚望向远处插秧的农人们。

这时,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从门外经过,后面跟着个一身休闲服的男人,男人手里握着一杯咖啡,脸上满是歉意的拽着女孩的手不放,两人看起来似乎是在闹别扭。

女孩悻悻道:“你别跟着我了行吗?”

男人递出咖啡,满脸恳挚地道:“昨天发脾气是我不对,但是我知道错了,真的,你先拿着咖啡,我刚才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是你说的那家人气很高的店,你不是喜欢吗,先拿着,我不跟你了,你气消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女孩皱眉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接过咖啡,脚步又快了,道:“我不要,你自己喝吧。”

男人正想说话,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视线正巧和半走神半看风景的江云撞上,江云和他都怔了一下。男人表情僵硬地扭开脸,追女孩去了,没两下便消失在江云的视野中。

老板端上一碗饺子,江云道了谢,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

刚才那男人和女孩就是昨天奚烛撞上的,看来女孩没被他撞出什么好歹来。想到昨天他们讨论这事还上升到了碰瓷,不禁失笑,于是边傻笑边捞饺子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江云咬着筷子,看了一眼来电人名,立刻皱起眉,犹豫一下还是接了:“喂?”

“你什么情况?最近约也不出来,做什么也不说,是不是背着我出轨了?多大点事啊,醉几场完事了,友谊长存啊,何必搞到人影都见不到一个?——他奶奶的,江云!你个小王八蛋,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是柳佳,自从江云开始兼职之后,他俩就没见过面,好几次柳佳想找他,他都找借口搪塞过去了。以前他们一个星期至少会见一次,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柳佳在某些乱七八糟的方便脑子异常灵光,忍了那么久才发作,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江云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口齿不清地敷衍道:“你不是新交了小男友么,整天和我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我现在是个被“变形金刚”撞过的男人,身体虚弱,没力气再和他们打架了。”

柳佳像听到什么黑色幽默的笑话一般,嘲讽地呵呵两声,道:“哟,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得那么谦让了呢?从前谁说交男朋友玩玩就算了,终归有一天你妈肯定要催你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

“前两年我妈用几顿饭贿赂你,你就跟她统一战线,整天跟我灌输你们这些直男的“正确”思想,然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吧,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和我混在一起,我那小男友不高兴了,私下里去找你单挑,怎么样来着?你没有一点要让步的意思,和他打得呀,啧啧啧,那场面,我他妈都差点以为是两个男人为了抢我大打出手了,感动啊,感动。老子男友就那么没了,之后那些认识你的小宝贝们也都不敢跟我走近了,我说你什么了?哦,现在我不是你的小甜甜了,所以你开始避嫌了,还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江云一脸牙疼的搓烂了个无辜的饺子,扶额道:“行行行,当年棒打鸳鸯是我错,后来我不就被车撞了吗?虽然没死,你也差不多行了。我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过后再和你说吧。”

柳佳:“不过后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江云:“……”

柳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沉默,立刻道:“呵,说不得?”

江云知道这人今天应该不会放过他了,破罐子破摔道:“我在丰都,回去再说吧。”

终于抓到他小辫子,柳佳顿时“爽了”:“好啊!就知道你有问题,你给我等着!”

江云:“嗯,等着,要打架还是怎么的?虽然没有从前的强健体魄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柳佳:“滚,我不让你你打得过我?”

“你打电话来就是这事?”

“这他妈不是事?!是也还有其他事,回去再说!挂了,你,等着!”

江云挂了电话,头疼非常。

柳佳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仗着家里有钱,身边小帅哥来来去去,节操早就被他糊着心肝一起吃进肚子里了。他如果知道自己正在帮房东兼职,肯定会去看,如果去超市看到奚烛,会不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乱撩拨一通,上次他看奚烛那个眼神太直白了,记得奚烛当时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毕竟是种小众爱好,柳佳是他朋友,江云勉强可以理解,可奚烛知道了会怎么想……无论如何他也都是自己现在的老板,还是不要给人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比较好。

江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他。

吃饱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奚烛还是没回他信息。心下纳闷地踏出门,见此时天气清朗,便沿着稻田逛了一圈,又去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才慢慢踱回客栈。他在小露台那把一杯咖啡都喝完了,思忖片刻,决定去敲门。想着再怎么困也得把饭吃了再睡吧。

结果敲了半天都没动静。越想越觉得奇怪,拨了奚烛的电话,没人接。他皱了皱眉,耳朵贴近门板又拨了一遍,这一次,隐约能听见屋里有电话铃声在响。

可依旧无人接听,挂断后,江云收起手机,喃喃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罢火速下楼找前台,还好他俩“作过妖”,前台对他们印象深刻,不费什么口舌就拿到了备用房卡。门一刷开,就见奚烛躺在床上,压着被子,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露在外面,没有好好盖被子睡觉。

现在虽然是春天了,但是清明节这几天夜里还是挺冷的,这么露在外面睡一宿,不着凉的话怕是要铁打的人才行。

奚烛皮肤本来就挺白的,现在却白得完全不对头,以前是冰肌玉骨的气质,现在苍白得满脸病气。连平时有些泛红的唇色都淡得几乎没有了。

江云一瞧见明显吓到了,心脏砰砰直跳,不知怎么想的,看了他的脸色,过去的时候竟是先探了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呼吸。”他推了推奚烛:“奚烛,奚烛,醒醒!”

“奚烛!”

奚烛怎么叫都叫不醒,江云慌慌张张地又探了一次他的呼吸,完了摸摸他的额头,温度都正常,居然也没发烧、发冷什么的。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完全搞不明白怎么回事,掏出手机就要打120,倏地想到了什么,翻到范青山的号码拨了过去。

范青山因为奚烛不带他来鬼市还在耿耿于怀中,他接起电话,闷闷不乐地道:“喂?江云哥哥……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们要回来了么?”

江云忙道:“青山,你哥哥以前有什么旧疾么?他昨晚睡到今天都没醒,我过来看发现他脸色不太对啊,怎么叫都叫不醒,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我就只能打120了!”

电话那头的范青山一听,声音喊得都变调了,道:“什么?!哥哥怎么了,叫不醒?!”

“是啊……”江云瞥了一眼奚烛的脸,道:“脸色还很差。”

范青山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骤然改了往常的小孩语气,郑重地道:“哥哥是有旧疾,不过不用带他去医院,我知道怎么办,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找你们!”

江云道:“哎、不是,青山,从金市到丰都好几个小时呢,你来之前我需要做什么吗?”

范青山道:“不用做什么,等我就好了,江云哥哥你把地址发给我──好了,我不说了,到了再联系吧!”

江云见他匆匆挂了电话,纳闷道:什么病需要青山亲自跑才行?自己一个成年人在这里不能做么。还是说范青山有配方药?可是如果吃药就好,奚烛知道自己有旧疾,为什么出远门不带药呢。

他叹了口气,盯着奚烛的脸,发现这个人即使脸色白成纸了,眉眼的俊气依然压不住,恍然片刻,回过神,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挪开目光,把奚烛压在身下的被子薅出来,帮他盖好了,才走开去到窗台边。

楼下不远处有两个男人正在交谈,察觉到出现在窗角的江云,抬头望了过来,江云隐约也感觉到楼下人的视线,看了去。

居然又是那个在饺子店看到的男人,他正和一个小平头交谈着。小平头穿着一件宽领卫衣,露出来的一小截肩膀上似乎有一块淤青的痕迹,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刚打完架。

男人发现江云在看他们之后,没一会儿就和小平头一起离开那里。

江云没在意,靠在窗边,开始了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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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南尘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