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岳长老门下,被薛恒情急之下咬伤了手指的那个弟子混坤悄悄离开了岳长老的福地。

他一路穿到楼宇,越走越偏僻,所去的方向正是薛恒家的方向。

其实一开始他没认出来薛恒,可是后来忽然想起来曾经在私下买灵药时碰见过薛恒,他记得薛恒的名字,甚至记得卖灵药的人给他指过薛恒的住处,闲谈中提过是薛恒挖的灵药。混坤记得薛恒是个孤儿,靠挖灵药贩卖为生,而且就住在那个山头一处自建的木头房子里。

这会儿天擦黑了,路上无人。

混坤想着千叶海棠片叶都能卖金,心头发热。一时激动地连手指都是颤抖的,又想到薛恒咬伤他,也暗恨薛恒牙口利,心说等拿到千叶海棠非得把薛恒的牙敲掉以泄愤。

到了地方,果然见一处木头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屋里有灯火,还有阵阵苦香味往外泛。

混坤心道:这个薛恒,难道在煎千叶海棠。

又觉得不可能,那是极品灵药,一个没筑基的凡人怎么敢熬制,不怕毁了吗。想来估计是下午被打伤了,这会儿在熬制伤药。

他上前敲门:“有人吗?”

屋里没有人出声,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混坤知道薛恒很弱,心中其实没太拿他当回事,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屋果然看见正中一个锅正在冒热气,锅内是泛着黑色的药汤,闻不出是什么。混坤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摆着一株千叶海棠,只剩六片叶子了。他又看了一眼小锅,心头乱跳,薛恒竟然真的把千叶海棠煎药了,这可是一万金啊。

药已煮好,这个时候如果喝下,肯定是有益的,说不准早就停滞的修为还能突飞猛进。

混坤起了心思,把火停了。

冷药的功夫他转进里屋,果然看见背对门盘膝而坐的薛恒。

他在运气,短短下午到晚上,薛恒竟然筑基了。看着光景,薛恒应该是忽然内伤发作,才不管汤药进内屋运气压制。

混坤本想趁现在一掌过去把薛恒打死,然后把汤药喝了,再把千叶海棠偷偷揣走,装作从没来过的样子。可是汤药凉的太快,混坤害怕药力有失,知道薛恒一时半刻调息不成,也不怕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为了让药力快速起作用,混坤运气催化。两息功夫,他忽然觉得不对,看手心已经全黑了。

他以为这是中毒,冲进内间一掌拍向薛恒:“你好狠毒。”

薛恒本在运气,受他一掌本来就在翻腾的内息此时全面溃散。他人撞在墙上,内府如同火烧,外伤疼得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混坤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哀嚎,恨恨地瞪着薛恒:“你故意设下圈套,汤里有毒。”

薛恒见状想起来,那会儿熬药时他承受不住,呕了血,难道是不慎落入了汤药中。他以往只知道魔种之力会侵蚀神志,却不知道别人喝了他的血竟然如同入魔。

混坤面色发黑,张口想要再说话,却吐出一口黑气。修真界都知道黑气黑血意味着什么,这是魔的象征。混坤还很年轻,跟着岳长老也没享受过什么好东西,连秘境都是进的小场,见过的也都是边角料。一发觉自己入了魔,怕得鼻涕眼泪都喷出来了,也顾不上骂薛恒,朝着他直呼:“救命,救救我。我不是魔,我没有入魔。”

薛恒道:“你下午还要杀我,我们是仇人。”

即使不说下午的事,刚才混坤一掌打过来,薛恒也被他打个半死。这会儿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我不是魔,我是正道弟子。”混坤来回念着这两句,好像对他来说,比起会不会死更害怕的是因为成了魔而死,让他仅有的引以为傲的正道弟子身份也失去了。

薛恒一时竟然有种物伤其类的悲怆感,如果他有的选,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大道三千,谁会想入魔呢。

薛恒忍着剧痛爬起来,他重新起了锅倒水烧火,扯下一片千叶海棠投进去,盖住锅盖。

走回混坤身边想查看他伤势,可浑身疼得难受,想弯下腰都很难,几乎是脚一软坐在地上:“别乱动。”

他闭上眼睛,感应到自己身躯中魔种的位置。那颗在转动的力量之源感应到他的号召朝他指间涌去。薛恒试探着带走混坤身上沾染的魔气,魔气见了鲜血不肯受薛恒掌控,只不上钩。薛恒急了,眼看混坤眼中泛起黑气,知道很快就来不及,更快地催动魔种。这一催动,顿时头晕眼花。好在混坤体内的魔气知道厉害,乖乖地跟着薛恒指引的方向回到魔种中。

千叶海棠已经熬好了,薛恒一脚踢在似乎昏死在地上的混坤身上,指了指锅:“喝了就没事了。”

混坤倒也不怕薛恒害他,心中知道这是碰上好人了。他自拜师岳长老,身边都是些自私的奸邪小人,头一次碰到薛恒不计前嫌给他治伤,一时心中又酸又软,眼眶都红了。可叹他学了无数尖酸刻薄的骂人之语,却没学会怎么道谢,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薛恒看混坤盯着他看,似乎贼心不死,试探说道:“你要是趁现在杀了我,剩下的五片叶子就都是你的。”

混坤面色涨红,低头不敢看薛恒的眼睛,喝完药,他深鞠一躬,没脸见人似的趁着夜色离开了。

千叶海棠总共七片叶子,一片沾了他的血被混坤偷喝险些入魔,一片救被魔气吞噬后混坤让他不至于灵根溃散而死,薛恒自己又撑着用了一片,喝完只觉得灵府通畅,刚才还在叫嚣害得他半死不活的魔种也温顺下来。

薛恒这两天,从出发去寻千叶海棠,到翻身越岭一通忙活,再到下午被费春和混坤等人一顿揍加上魔种躁动险些没命,到晚上混坤又来找麻烦打了他一掌,好不容易攒的灵气再次清空。现在,他喝了药,眼皮重如千钧,只等进入梦乡必定是雷打不醒。

可惜,这一天还没结束。

他听到了一声惨嚎,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嚎叫,声音离他这里很近。

薛恒强打精神到了声音所在地,看见一根枝杈上挂着一具皮包骨头状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个人。

那人被枝杈穿胸而过,面似骷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只剩一层皮裹在骨上。薛恒不知道这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被谁所害,更不知道为什么挂在了这里。

看了看四周,只看见树干上有打斗的痕迹,几道剑气削下的深刻刻痕。

“薛,恒。”

薛恒听见这声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人没死?!

他凑近了再看,熟悉的衣料让他起了怀疑:“是你?”

刚捡回一条命的混坤在半个时辰后竟然被挂在这里,还被残害至此。

混坤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吐出一个名字:“费,春,杀我。”说完,那口气散了,他死了。

——

混坤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

薛恒不知道掌门是如何震怒,也不知道岳长老心里转过多少个心思,更不知道混坤口中所说的杀人凶手,他的同门师兄弟费春在众人面前如何掩饰。对他来说,看见掌门门下弟子拿白布裹了混坤,将他背下山去,心中到底是有些难过的,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掌门大弟子明无派人传他问话。

薛恒早知道会这样,毕竟混坤被挂的地点离他的小木屋最近。

明无站在他的木屋厅堂,吩咐道:“你跪下回话。”

薛恒前世和这位掌门座下大师兄打过不少交道,他对明无的看法是,明无能力很强,为人也很正派。也向来厌恶那些欺凌弱小之人,但凡碰上必是要管一管的。薛恒心中很敬重他,可就是亲近不起来,硬要说就是他觉得明无过于迂腐古板,对他吧,有事无事要摆大师兄的谱。对外人呢,有事无事要摆掌门亲传大弟子的谱。薛恒对此接受无能。

薛恒在厅堂上跪下,明无暗暗点头,对他说话都温柔了不少。

明无道:“混坤死在你木屋外不远,你怎么解释。”

“回仙人,我不知道。”

混坤死状那样惨,薛恒根本不用辩解,谁都能看出来,薛恒就算能杀混坤,也杀不成那样。

明无道:“你还算诚实,不过你不要想着瞒我,我知道你和混坤有过节,他昨日下午还要抢你东西是不是。”

薛恒暗道昨日果然是明无救了他。

他立刻朝明无道:“昨日难道是仙人救了我,大恩大德,薛恒永世不忘。”

明无看他的目光更加友好,说道:“你起来吧,这事离你住处太近,我必须问问你,其实并没怀疑是你做的。只是,薛恒你昨日得罪了混坤,他当晚就被挂死在你木屋附近,你自己住在这实在太危险。这样吧,在杀害混坤的凶手没被逮住之前,你收拾东西住到我那里去。”

明无的住处在掌门名下的一处繁华山峰上,非常大的一处庭院,有护卫弟子巡守。

薛恒本来也在发愁,一愁千叶海棠只剩四片,每天用一片,四天后他必须寻一处福地刻苦修炼,尽可能提升修为省得浪费药力。二愁躲在暗处的费春,照混坤说费春杀了他,还吸干了他体内的千叶海棠药力,那么费春修为还会涨。薛恒现在还不是费春的对手,等费春完全消化了药力,一定会再来要他的命。

这样一来,明无的提议简直再好不过了。

只是,明无这样的好意他却无法报答。前世若接受了也还算坦然,毕竟他俩师出同门。今生,薛恒却不好白白接受。

想了想,薛恒将口袋里的千叶海棠拿出来奉上:“仙人好意,薛恒想接受却无以为报。这是我摘的名药千叶海棠,送给仙人作为报答,还请仙人收下。”

想来住进明无那里,灵气充足,不用千叶海棠也行,只不过就是辛苦些,本来用了千叶海棠修炼六个时辰就足够了,没了这个,大不了他修炼十二个时辰好了。

明无却没接,看他的目光带着笑意,他掩了唇压下笑容:“薛恒,你听说不久后‘三尊收徒’大会了吗,其实我今年也打算借这个机会收个徒弟。”

这句话说得十分突然,薛恒一时间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

明晃晃的明示,薛恒愣了愣,明无看上他了?在今生就见过两面的情况下就想收他为徒?

不等他回话,明无道:“行了,收起来吧。我手上虽没有这株名品,也不缺仙药。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收拾东西去,我在这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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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连载中卿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