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千叶海棠!”

一个老鸭嗓突然叫嚷了起来,吓得薛恒一激灵,回头去看。

眼前是五个穿着师门弟子服的弟子,薛恒扫一眼,认出他们是岳长老的弟子,他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才想起来,这里不是别人的地盘,恰恰正是剑门岳长老的地方。

岳长老一派实力强横,弟子众多,在前世薛恒当然不怕,可这一世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即使是毫无把柄在身,也抵不过这些已经入了修士大门的弟子。更何况他还有颗‘魔种’在叫嚣,必须赶紧回去,把这株得来不易的千叶海棠做成药喝下,压制住魔种,以防被当场发现。

“他手里那株是千叶海棠。”那老鸭嗓又喊了一声,五人的目光齐齐汇集在薛恒手上。

薛恒听见这句话,侧了身掩人耳目般快速把千叶海棠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拿出来,”五人道。

说着,五个人分方向朝薛恒逼近。这阵仗不亚于前世弟子试炼对付妖兽,看样子是非夺千叶海棠不可了。

薛恒斟酌着怎么劝退他们,想了想道:“这只是秋叶海棠,你们仙山福地到处都是。”

“少废话,拿出来。”为首的弟子薛恒对他有印象,知道他是岳长老的大弟子费春。这个人媚上欺下,行事阴险。薛恒在前世试炼中亲眼看见费春试图截杀同去试炼的弟子,只为了一颗可以嵌在宝剑上的妖核。薛恒因为阻拦他还和他结过仇。可前世自己实力身份摆在那里,费春不敢造次,每次见到自己能躲就躲。谁知道这一世偏偏就撞在费春手里。

薛恒知道不能善了,磨磨蹭蹭从身侧装药草的小筐里拿出一株海棠:“你们看,只是普通的秋叶海棠。”

“妈的,你骗鬼呢。你明明收进口袋里。我警告你,现在乖乖地交出来,我们只要一片叶子,剩下的全都归你。要是再不给,我可就动手抢了。”费春面色凶恶地警告道。

千叶海棠同样是制作各类珍品仙药的好材料,每片叶子问世都能卖出一万金以上的价格,是真正的片叶成金。

每到千叶海棠问世的时候,杀人夺药的事常有发生,即使在规矩严明的大门大派,查不到的角落也从不缺乏这类事。

费春要夺千叶海棠,传出去是犯了门派规矩的。轻则带回师门杖责,重则逐出师门,再重则赶出门派。而以薛恒了解到费春的性格,为了省去这种麻烦,费春会选择杀掉他,永绝后患。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只要一片叶的说法,这样说只能说明费春打算一边逼一边骗。

可是名义上薛恒现在只是一个荒山野林中的少年,不可能认识费春,更不可能知道费春顾忌的是什么,所以他表现得一派天真:“真的?”

费春几人交换了眼神,点头:“当然是真的。看见我们穿的衣服了吗,你总该认得,这是门派弟子统一发的衣服。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是谁的弟子,要你一片海棠叶子,你也磨磨蹭蹭。”

薛恒一片叶子都不会给他,千叶海棠得之不易,而且对压制魔种非常有效。在现在的身份下,这是他唯一能依托的灵药,在他能找到别的办法之前,他每一片叶子都不能浪费。

不远处有人声,薛恒心中一动,打定主意先拖延时间,道:“不知道,你是谁的弟子?”

四人对费春嘀咕:“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下手不就好了。”

费春道:“小心点,今年三尊会收徒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到处都是慕名而来的人,万一被看见,我们脱不了身。等他拿出来,你,你,我,就这样。”

四人勉强答应了。

薛恒听见他说‘三尊’收徒也惊讶了一下,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只凝神听费春说话。

费春道:“我说只要你一片叶子就只要一片。你就算再不知道门派大人物,三尊你总该听说过吧。”

三界中有三尊:玄尊,仙尊和人祖。玄尊成名太久了,据传隐居在封闭的魔域之外从不问世事。人祖凡人成圣,热衷在人间行走,修仙界不怎么见到。所以整个修仙界实际上的第一人指的只有仙尊这一个尊号。百年前上一任仙尊在挑战赛中道心破碎,战胜他的人也就是现任仙尊不是旁人,正是玄月剑门掌门的师弟,名昊玉,世人称之为昊玉仙尊。

薛恒道:“你难道是尊上的弟子?”

费春说:“对,我就是昊玉仙尊的亲传弟子。算你有点见识,快点,千叶海棠。”说着,也算是忍耐到了极限的样子,周身灵力大盛,摆明了薛恒不给他就要抢了。

薛恒噗嗤笑出了声,忍了忍还是觉得可笑至极。又暗恨费春到处招摇撞骗,是不是前世也发生过类似冒名的事。他说道:“我听说昊玉仙尊只有一位亲传弟子。”

“就是我,”费春沉下脸色。

薛恒心想,如果是你,那我是谁,“不能吧,费春。”

四人跳起来:“你怎么认识我们,你到底是谁?”费春脸色一寒,一道剑光劈面朝薛恒劈来。

薛恒前世和他交过手,早有准备,立刻拧身躲过,这下几乎是和剑光贴面而过,虽然惊险,却着实是好身手。

费春和四人道:“联手先杀掉他。”

他五人联手,薛恒必死无疑。

可薛恒不打算硬碰硬,提了口气大喊道:“千叶海棠,这里有千叶海棠。”

这一道声音已经用空了薛恒贫瘠的灵气,薛恒喊完只觉得内府如同被火烧,魔种之力下,他几乎控制不住的阵阵干呕。

感人的是,他喊完后周遭立刻有了反应。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是嗖地飞了过来。

费春脸色大变,一掌拍过来。

薛恒哪有抵抗之力,应声倒地,哗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看见那血中不似正常人的暗红色,反而一片漆黑,这是魔的一种特质,吓得连忙拿衣袖遮了。这会儿功夫,脖子忽然一紧,费春欺身过来,压住他,蒲扇似的巴掌抡圆了从左扇到右,打得薛恒整张脸淤紫,牙齿都松动了。

费春咬牙:“找死。”

一旁的帮手把千叶海棠掏出来,薛恒头一抬咬住了那人的手指,咯嘣一声,那帮手嗷地惨叫起来,手指松了,千叶海棠砸在薛恒脸上。

费春手一动就要扭断薛恒的脖子,薛恒如同被擒上岸的鱼翻腾不动。他心中悲凉,没想到刚复生就要死了,还是死在费春手里。他前世死时还颇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死而复生才格外惜命。明知道魔种比前世还难压制,却也想努力一把多活一天是一天,对人间的眷恋从未有过如此深刻。

这样想着,摸到一把随手带的小药杵。费春此时在压制他,本就是俯身,薛恒瞄准了地方狠狠一杵下去,估计是捣在了要紧处,费春叫得比帮手还惨,把药杵拔了出来,捂住后身,痛得眼珠都要瞪出来,恨得眼睛都红了。

薛恒爬起来咳喘,拿了千叶海棠,连药筐也顾不上,慌不择路往林中钻。

耳听费春祭出法器,一声:“去。”灵剑附着千钧灵气向他压了过来。

薛恒手软脚软,几乎已至极限。

忽然一道金石相撞声,费春的灵剑被一物砸中,扑进泥中。薛恒只隐约觉得那救下他的法器很熟悉,像是前世掌门大弟子师兄明无所持之物。来不及多想,鼻腔间滴滴黑血落在他手上,再不赶紧治,不等别人救,他不死在费春手上,也会死在魔种反噬上。

薛恒再也顾不上这里,头也不回地循着记忆往家里去。

——

薛恒这边刚离开,和费春同来的四人立刻要去追。

一道绳索飞来将四人捆手捆脚绑了个结实,费春的法器被那人手一点提了起来,拉到身侧摔在泥地上。

费春被刚才那一下法器相撞撞得几乎喘不过气,身后还阵阵火烧,连肠子似乎都在痛。他心中早恨不得追上去把薛恒剥皮抽筋,可是来人不是旁人,是掌门大弟子明无。论身份论修为,他都不敢造次。

明无喝道:“无法无天了,谁教的敢无故对凡人动手。”

四人慑于明无之威不敢吭声。

费春道:“那小子抢了我的千叶海棠。”

四人忙点头:“是啊,明无师兄明察,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千叶海棠被那小混蛋抢走了。”

明无道:“你们当我好糊弄是不是,你们五个人,好手好脚还有法器傍身。他一个人,还是个凡人,他拿什么抢你们。”

费春说:“他不是凡人。”费春自己清楚,他向来截杀的都是修士,因为只有修士才能拿得到他想要却得不到的天珍地宝或者妖兽内丹。像今天的千叶海棠,凡人绝没有这样的机缘碰见,即使碰见,没有和他类似的修为也不可能挖得出,他虽然不知道薛恒是谁,可薛恒叫得出他的名字,还挖得到千叶海棠,不可能是凡人。

“你们当我瞎,他有没有筑基我还看得出。”明无道:“废话少讲,跟我回去见岳长老,我倒要问问他,弟子截杀凡人该怎么处置。”

费春和四人恨得咬牙,可他们敢杀薛恒,却不敢和明无动手,只能乖乖地跟着明无回了门派。

岳长老对明无点头哈腰一通求情,明无才卖他个面子丢下费春和四人让岳长老自行处置。

看见明无走远了,费春挣脱了绳索,恨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仗着是掌门亲传,明明是晚辈,也敢在师父您面前叫嚣。”

岳长老说:“小点声,人耳朵灵着呢。”

费春果然压低了声音:“师父,千叶海棠找到了。”

岳长老眼睛亮了,显然惊喜,“果真?拿来我看。”

费春恨恨:“本来已经拿到,可惜碰上明无。”

“怎么?明无竟然抢了你的东西?那我可得去掌门那里告上一状,看掌门如何治他,也好给你出气。”

费春道:“不是明无抢了,是被一个小子趁明无和我计较,抢走偷跑了。那小子还没筑基,却阴险狡诈得很,不仅咬了混坤,还使阴毒手段伤了我。要不是明无来,我不仅给师父拿回来千叶海棠,连他的皮也一并揭了孝敬师父当地毯。”

虽然费春口口声声说有个小子抢了他的千叶海棠,可岳长老还是知道,必是这小子走狗屎运挖到了千叶海棠,自家徒儿去抢,没抢到还被伤了。

岳长老沉吟:“一个还没筑基的小子竟有机缘挖到千叶海棠,这人是谁?你去查查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若是有牵扯的人,先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没有,再剥皮不迟。”

“是,弟子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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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连载中卿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