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黑夜之中,费春循着一根黑线的指引前去赴约。

“你来晚了,”神秘人物无脸男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费春对这个人很敬畏,知道他是魔,还知道他现在隐藏在门派中,如果他没猜错,这个人在门派中的地位不亚于他的师父岳长老。而岳长老再如何狡诈,不过是人类修士,所图是地位权力和金钱。可这个人不同,他是魔,魔想要什么,天下大乱吧。

费春说:“混坤死了,明无一直派人在查,他在盯着我,我不敢乱动。”

“你杀混坤干什么。”

费春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忽然闻见混坤身上有一股味道,你教我的吞噬功法完全不受控制,等我再反应过来,已经把混坤吸干了,做都做了,我当然要杀了他。”

无脸男轻笑一声:“味道?哦,我知道了。难怪你冲动,那不是味道是一股力量,为了这股力量所有的魔都会发疯。”

费春像被咬了一口:“我可不是魔,我是正道弟子。”

无脸男说:“随便你,只是你不该没杀死他就走。你知道吗,混坤把你杀了他的秘密告诉了一个人。”

费春彻底慌了:“混坤当时没死?他告诉了谁,我师父,还是张江他们几个,不对,到底是谁,我去杀了他。”

“千叶海棠的持有者,薛恒。”

费春咬牙:“又是他,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没入门派,说的话不会有人信的,正好,本来我也要杀他的,现在看来必须立刻去了。”

无脸男说:“薛恒被明无带去了住处,现在你想杀他也不那么容易。”

费春急了:“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无脸男想了想,说:“真是巧了,我这里也有个要除去的人,你先与我料理了他。待忙过,我也帮你就是。”

有无脸男帮忙,杀一个薛恒还不是绰绰有余。费春有心想问问无脸男打算对谁下手,却知道无脸男不会轻易告诉他,于是只在心里悄悄思量。

无脸男拿出一颗丹药递给费春:“老规矩,我交代你的事情可别忘了。”

费春是岳长老的大弟子,平日里帮助岳长老管理门派一些杂务,神秘无脸男联系上他,以提升修为的丹药为报酬让他收集弟子们的信息,费春不知道无脸男想从这些信息中得到什么,他都是照抄一份给无脸男。不久后是三尊收徒大会,有不少别门别派的弟子递交信书入住门派,为了这些人的信息,无脸男最近联系费春比较频繁。

费春拿过丹药,说:“我没忘,等你帮我杀了薛恒,你要的新信息我立刻给你送来。”

——

薛恒自住进明无的槐松院,果然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他这具身躯一直待在贫瘠的荒山中,内府中空空如也。现在有了充足的天地灵气,薛恒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修炼。

短短四日过去,最后一片千叶海棠也化作药汤进入他的内府,一边滋养着他,一边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魔种。

薛恒前世和魔种斗智斗勇,积累了不少经验。他估算着这五片千叶海棠至少能够帮助他压制魔种将近半年,再加上他在槐松院日夜修行,又可以再攒上两三个月的灵气,这样一算,至少七个月的时间,他可以小心松一口气,不必担心魔种反噬让他暴露了身份。

而明无自他住进来,不仅每日来看他,问他修行情况,还让人送来不少别的名品仙药助他修行,薛恒感激不尽,想想自己现在身无长物,实在没有可以报答明无的,只能越发殷勤地常去问安,连带着也做些端茶送水的事情。

这样一来二去,一日薛恒照例去找明无问安,走到拐角处忽然听见有两个弟子嘀咕。

白衣弟子说:“你听说了没,明无师兄今年要收的弟子已经定下来了。”

黄衣弟子说:“不可能,离三尊收徒大会还有半个月,现在定什么?好些名门子弟还在路上,大师兄不都看一遍,不可能定的。”

白衣弟子说:“真的不骗你,外头都传遍了。明无师兄带回来一个少年叫薛恒,就养在槐松院,人都说薛恒是明无内定的大弟子。”

“这个薛恒什么来头?”黄衣弟子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孤儿,对了,我还听说他原本的家就住在混坤死的地方,谁知道混坤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白衣弟子一副知道一些内幕的样子。

“这样的人凭什么被明无师兄看中,要我说,随便选我们当大弟子也比选个不知来历的荒山乞儿要强。”

白衣弟子道:“我们可没法和薛恒比,像他那样上赶着巴结讨好明无师兄,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黄衣弟子和白衣弟子对视两眼,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他二人手持扫帚,是掌门座下外门弟子,负责洒扫庭院,这会儿刚扫到抄手游廊,看没人监督,闲着无事嚼两句舌根,没想到刚说完就看见当事人薛恒从拐角处过来,撞个正着。

这抄手游廊本来就窄,他两人站着把路堵死,薛恒迎面走过来,想要过去,要么从游廊边跃至一旁花坛小路上走,要么掉头回去拐向别的路。前一种难免狼狈,后一种要绕远路。

薛恒想了想,对两弟子说:“劳驾让一下。”

黄衣和白衣听见他说话,默契地手一张,将本来还有点缝隙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薛恒笑了笑:“你们认识我?”

“薛恒嘛,槐松院谁不认识你啊。”白衣弟子说。

薛恒道:“你们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这个时辰,你肯定去找大师兄端茶送水讨好卖乖吧。”黄衣弟子不客气地说。

薛恒懒得和他们纠缠,又知道不理他们以后只会碰到更多想要挑衅的人。想了想说:“你们现在这样得罪我,就不怕我巴结成功后找你们算账。”

白衣和黄衣本来就嫉妒得难受,见他这样显摆,一股怒气压制不住。白衣弟子一捋袖子,骂道:“小畜生,还没爬上去就敢在爷爷面前翘尾巴,看我一掌。”他抡圆了胳膊就要抽薛恒耳光。

这狭窄的地方躲也无处躲,不想薛恒反应会那么快,反手一拽黄衣弟子,啪地一声清脆响声后,黄衣弟子哎呦捂住了嘴,这一个掌掴结结实实打在黄衣弟子脸上。

黄衣弟子怒向薛恒:“找打。”抬脚就踢。

白衣弟子连忙退开,以防薛恒故技重施拉他挡脚。却不知薛恒比他退得还快,已经越过他到他身后,飞起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白衣弟子往前扑去,正中黄衣弟子一记窝心脚,疼得声音都变调了。

他二人中,白衣扇了黄衣一巴掌,黄衣踹了白衣一脚。两人一个捂心口,一个揉脸,别提多狼狈。

薛恒抖了抖衣袖,刚才一番打斗他已经越过二弟子的‘屏障’,前方不远处就是明无居住的沁心苑。薛恒问:“弟子私斗是什么罪过?明无师兄那里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罚?”

明无戒律严明,门下弟子私斗轻则杖二十,重则赶出槐松院。

白衣和黄衣害怕了,朝薛恒道:“是我们混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一遭,以后您有吩咐莫敢不从。”

薛恒前世从他师尊那里得到的温情很少,触犯的师门规矩却不少。犯了事他自觉没资格找师尊撒娇求情,大多都是硬扛。板子也没少挨,现在都能回想起来打完二十下是什么滋味。

所以虽然白衣和黄衣要踩他一脚,他却懒得认真和他们计较,说道:“这一次便算了,我不告发你们。只是以后不要乱讲话,你们明无师兄于我有恩,我侍奉他是为报恩。我想不想巴结他做他的弟子,等以后你们看着不就知道了。”

白衣和黄衣这才松了口气,再望向薛恒,只觉得眼前少年明明身量单薄,语气淡淡,行事却颇为大气宽和,又莫名有种威严感,这气势哪里是荒野少年能有的,硬要说比起明无师兄也不遑多让。

两人心服口服,忙诺诺:“是,是。”

——

薛恒进了沁心苑,明无一边喝茶一边等他。

看见他进来,明无问:“怎么比平日里晚了,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

薛恒告罪道:“我见路边有药草,看得入迷了,这才耽搁了,仙人勿怪。”

明无和薛恒渐渐熟识,前几日薛恒给他研磨铺纸时他还有些不习惯,两三日功夫他就觉得薛恒的侍奉恰到好处,竟然处处合他心意。

其实明无没细想,一个长在荒山野林中的少年初来乍到住进他这雕梁画栋的精致住宅里,没有丝毫不适应还能顺手给他研磨,说以前没人教过怎么可能。更别说处处合他心意,这只能说明薛恒的成长环境和他非常接近,种种规矩都熟悉,才能短短几天就顺利地融入进来。

明无只忙着心喜,惦记着怎么收薛恒为徒,他如果往深处想一想,薛恒的真实身份是谁,他一定能猜到。

明无道:“不怪。其实你能来陪我说说话,我心里也是高兴的。外边人人羡慕我是掌门大弟子,我却没几个能说心里话的人。掌门师父位高权重,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回回叫我去也是布置任务。我倒是有位师叔,你该听说过的,就是昊玉仙尊,他倒是叫我常去,可惜他为人太冷又授徒太严,便是他自己的徒儿也吃不消,我实在不敢靠近。”

薛恒听得心有戚戚,心想,我知道的,少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明无接着道:“就像前几日,我那师叔闭关六年没有音信,忽然给我传音叫我去荒林里寻他友人落下的酒壶,问是什么样的也没个回答,我只得去漫无目的地找,最终也没找到还被师叔痛骂一顿。”他一脸无可奈何的委屈,倒比平时更显平易近人。

不等薛恒说什么安慰他。

明无说:“不过意外和你结识,也算不幸中的幸运了。”

薛恒听他这样讲,反而心中惭愧。

明无和他投契,对他推心置腹。可他呢,身负魔种,不知何时会压制不住,到时必定是明无的敌人。即使没有魔种的事,明无还是他前世正经的师兄,现在连真实身份也不能言明。

两人话了几句家常,明无道:“你现在还不是本门中人,我多和你说几句也无妨。几日前带你回来,也是怕你像混坤一样被人所害。验尸的弟子来报,混坤的死因已经查明了。他生前被魔气侵蚀,又喝下千叶海棠续命,再被人用魔吞噬**吸干了灵气血肉,最终耗尽气力才死。”

薛恒听见‘魔气侵蚀’心里砰砰直跳,生怕明无推测到什么,可是面上却不显,只问明无:“难道门派内有魔伤人?”

明无道:“魔吞噬**是低级功法,靠这个很难查到谁是凶手。查案的弟子提供了一个思路,他们准备沿着混坤、小木屋、千叶海棠和混坤的熟人展开调查,现在正在查主要怀疑对象。”

“是谁?”

明无说:“费春。”

薛恒心说,这些验尸查案的弟子倒是有些本事,锁定的对象并没有错。

明无道:“应该是没有找错人,杀害混坤的凶手就是费春对吧。查案弟子们推断混坤死前应该还有口气,如果恰好有人看见他,已经知道真相。”

薛恒沉默了一会儿,承认了,说道:“仙人勿怪。”

明无转了话题:“我们现在喝茶的功夫,已经有人去岳长老福地提审费春,稍坐一会儿就会有消息。”

说完,两人等了一会儿,有弟子亲自来报:“费春逃了。”

明无急忙赶去主持大局,临走前交代薛恒:“回屋好好待着,那费春和你有过节,你记得无论如何不要出门。如果碰上费春潜入槐松院,立刻给我传音。”说着,把一沓传音符塞到薛恒手里,“千万记得不要犯险。”

薛恒接过传音符,也接过他的关切,心里感动,低声道:“知道了,师兄。”

明无急着走,没听清他叫的是什么,可能是日有所思,自动将那句‘师兄’替换成了‘师父’,一时有些高兴,说道:“现在喊太早了,且等这段时间忙过了的。”

薛恒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目视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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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徒
连载中卿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