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的伤势比萧离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自从那天从大殿把他带回来后,沈长渊就彻底封闭了寒霜峰的主殿,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萧离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于是,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断魂谷少谷主,破天荒地开始钻研起了食补。
“千年雪莲炖乌鸡,补气养血。” “万年灵芝熬汤,固本培元。”
“九转还魂草煮粥,疗伤圣品。”
萧离把寒霜峰药园里能用的灵草都薅了个遍,每天变着花样给沈长渊送去。
起初,沈长渊是拒绝的。
“我不吃饭。”隔着紧闭的殿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这是药膳,不是饭。”萧离理直气壮地喊道,“老祖您就算修为通天,辟谷多年,但受了伤也得补补啊。再说了,这可是弟子的一片孝心,您忍心拒绝吗?”
里面沉默了许久,殿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萧离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挤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沈长渊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气。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放下吧。”他淡淡道。
萧离把汤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并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个蒲团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他。
“看什么?”沈长渊皱眉。
“看老祖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萧离随口胡诌,“哪怕是受伤了,也别有一番病美人的风韵。”
沈长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滚。”
“好嘞。”萧离站起身,笑嘻嘻地往外走,“记得趁热喝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长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
味道……竟然还不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萧离的精心“投喂”下,沈长渊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而萧离也没有闲着。他一边修炼《清心诀》,一边暗中调查那个“天道盟”的线索。
通过那些被救回来的弟子的口供,以及账册上的记录,他渐渐拼凑出了一些令人心惊的真相。
这个“天道盟”,似乎是一个极其庞大而隐秘的组织,他们的触手遍布整个修仙界,甚至连凡人界也不放过。他们通过制造各种灾难、瘟疫、战争,来收集大量的怨气和血魂,用来供养某种神秘的存在。
而那种“枯骨花”,就是他们收集能量的媒介。
更可怕的是,长生宗内部,似乎还有更高层的人牵涉其中。莫长老只是个办事的,他的上面,还有人。
这天深夜,萧离正在房间里研究那半块青铜残片,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主殿传来。
紧接着,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寒霜峰映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走火入魔?!”
萧离脸色大变,身形一闪,冲向主殿。
还没靠近,就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滚开!”
殿内传出沈长渊痛苦的嘶吼声。
萧离稳住身形,咬牙顶着威压冲了进去。
只见沈长渊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周身环绕着黑红两色的气流,正在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寒玉床已经被轰成了粉末,整个大殿摇摇欲坠。
“沈长渊!你冷静点!”
萧离大喊道。
但此时的沈长渊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离,眼中充满了杀意。
“杀……杀……”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萧离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蕴含着合体期的恐怖力量,若是打实了,萧离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萧离胸口的那块青铜残片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青光,形成一个护盾,挡住了这一掌。
“砰!”
萧离被震退数步,气血翻涌,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该死,这家伙发什么疯?”
萧离看着状若疯魔的沈长渊,心中焦急万分。
他看得出来,沈长渊这是体内的封印失控了,心魔爆发。如果不及时制止,他很可能会爆体而亡,甚至沦为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拼了!”
萧离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青铜残片,高高举起。
“沈长渊!你看这是什么!”
青光大盛,瞬间照亮了沈长渊赤红的双眼。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杀意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
“这……这是……”
趁着这个机会,萧离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清心诀》!快念《清心诀》!”
他在沈长渊耳边大吼道。
同时,他运转体内的冰魄珠,将一股极寒之气输入沈长渊体内,试图帮他压制那股狂暴的热流。
“冰……火……”
沈长渊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萧离开始大声背诵《清心诀》的口诀。
渐渐地,沈长渊也跟着念了起来。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终于,在两人合力之下,那股狂暴的气流慢慢平息了下去。
沈长渊身体一软,倒在了萧离怀里。
“呼……”
萧离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太险了。
差点就陪着这家伙一起完蛋了。
“谢……谢……”
怀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萧离低下头,看着沈长渊虚弱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谢什么谢?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沈长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刚才用的……是冰魄珠?”
萧离心中一紧。
遭了,刚才情急之下,暴露了体质。
“呃……那个……”
“你是……至阴体质?”沈长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你为何还要修炼至阳的功法?甚至……还有红莲业火?”
既然被发现了,萧离索性也不装了。
“天生的,不行吗?”他撇撇嘴,“我是冰火同源体质,既能玩火,也能玩冰。怎么样,羡慕吧?”
沈长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能激活那块残片。”沈长渊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另一半青铜残片。
两块残片相遇,顿时发出清脆的鸣叫声,自动飞到空中,合二为一。
一道完整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张地图。
一张通往“世界边缘”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终点,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逆天改命。
萧离和沈长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真相吗?”萧离喃喃道。
沈长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完整的青铜片,眼神复杂。
“或许,这就是宿命。”
他看向萧离,目光中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萧离,你愿意陪我走这一遭吗?”
萧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笑容灿烂而张扬。
“当然。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天’,到底能不能逆!”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这一刻,正与邪,师与徒,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敌人。
长生宗的寒霜峰上,风雪依旧。
但两个少年的心,却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
而在遥远的幽冥大陆,一座漆黑的大殿中,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青铜令……合璧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