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声过后,地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烟尘散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景象。
原本宏伟的地下宫殿已经坍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碎石和枯骨花的残骸。
废墟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动了一下。
沈长渊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石,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后背上,原本雪白的长袍已经被炸得破烂不堪,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肤。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会带出点点血沫。
“你……没事吧?”
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沈长渊低下头,看着怀里毫发无损的萧离,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死不了。”
他松开手,试图站起来,却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萧离连忙扶住他,看着他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明明我是个“居心叵测”的弟子,明明……
“别发呆了。”沈长渊推开他的手,强撑着站稳,“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宗门其他人。”
“可是你的伤……”
“无碍。”
沈长渊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吞下,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红润。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堆碎肉上。
那是莫长老自爆后留下的残骸。
在那些碎肉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储物戒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长渊走过去,捡起戒指,神识一扫,眉头紧锁。
“怎么了?”萧离凑过来问道。
沈长渊没有说话,只是从戒指里取出了一本黑色的账册,递给了萧离。
萧离翻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然是一本“养殖记录”!
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株枯骨花的生长情况,以及……每一批“肥料”的来源和去向。
“外门弟子赵某,灵根驳杂,血气尚可,于三月初五投入三号池……”
“杂役弟子王某,无灵根,体格健壮,于四月初八投入五号池……”
“内门弟子李某,水灵根,极品肥料,于五月十五投入一号池……”
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行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人命。
而在账册的最后,还夹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整个长生宗的地形,其中有几个地方被画上了红色的圆圈。
这处地宫,只是其中之一!
“他们……竟然在长生宗里建了这么多养殖场?!”萧离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修仙宗门,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不,不止是长生宗。”
沈长渊指着地图边缘的一行小字。
“苍玄分部,甲字号养殖基地。”
萧离瞳孔猛缩。
分部?
也就是说,除了苍玄大陆,其他大陆也有?甚至……遍布整个修仙界?
那个所谓的“天道盟”,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我们触碰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萧离喃喃自语。
沈长渊收起账册,眼神冰冷:“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既然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就要付出代价。”
“走。”
他一把抓住萧离的肩膀,御剑冲天而起。
两人刚离开不久,几道强大的气息便降临到了这片废墟之上。
为首的是长生宗的掌门,清虚真人。
看着眼前的惨状,清虚真人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查!给我彻查!到底是谁干的?!”
……
回到寒霜峰后,沈长渊直接闭关了。
对外宣称是修炼有所感悟,但萧离知道,他是为了疗伤。
化神期修士自爆的威力,哪怕是合体期大能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沈长渊为了护住他,是用肉身硬抗了大部分伤害。
萧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把玩着那瓶沈长渊送给他的毒药,心里乱糟糟的。
他本是来卧底的,是来颠覆长生宗的,是来证明自己比沈长渊强的。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和沈长渊,竟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个天道盟……还有那个莫长老提到的‘圣花’……”
萧离想起莫长老死前说的话。
“枯骨花现世,封印松动。”
沈长渊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萧师弟,你在吗?”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萧离收起思绪,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执法堂服饰的弟子,神情严肃。
“萧离,掌门有令,请你去一趟大殿,协助调查昨晚后山爆炸一事。”
萧离心头一跳。
来了。
他早就料到宗门会调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找到他头上。
“好,师兄稍等。”
萧离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那名弟子前往主峰大殿。
大殿内,气氛凝重。
掌门清虚真人端坐在主位上,两旁坐着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不善。
萧离走进大殿,行了一礼:“弟子萧离,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
“萧离。”清虚真人开口道,声音威严,“昨晚后山发生爆炸时,你在何处?”
“回掌门,弟子在寒霜峰练剑。”萧离面不改色地撒谎。
“有人看到你昨晚曾出现在丹草堂附近,而且还在莫长老的院子外徘徊。”一位长老厉声喝道,“你作何解释?”
萧离心中冷笑。
果然,有人在监视他。
“弟子确实去过丹草堂,那是为了领取月例丹药。至于在莫长老院外徘徊……弟子只是迷路了。”
“迷路?哼,荒谬!”那长老一拍桌子,“我看你是心怀不轨!说!莫长老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冤枉啊!”萧离大喊道,“弟子只是个小小的筑基期,怎么可能杀得了莫长老?莫长老可是金丹期……哦不,据说昨晚那爆炸的威力,至少也是元婴期以上吧?”
“你……”那长老被噎了一下。
确实,以萧离表面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造成那么大的动静。
“好了。”清虚真人摆了摆手,“此事疑点重重,还需详查。萧离,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是。”
萧离松了一口气。
看来暂时是混过去了。
就在他准备退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老祖驾到!”
众人一惊,连忙起身迎接。
只见沈长渊缓步走进大殿,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场却丝毫不减。
“老祖,您怎么出关了?”清虚真人恭敬地问道。
沈长渊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萧离身边,淡淡道:“人,我带走了。”
“啊?”清虚真人愣住了,“可是老祖,这萧离涉嫌……”
“我说,人我带走了。”沈长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意见?”
“不敢,不敢。”清虚真人连忙低头。
在长生宗,沈长渊就是天。他的话,就是圣旨。
沈长渊抓起萧离的手腕,转身就走。
走出大殿,萧离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在闭关疗伤吗?”
沈长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我不来,等着你被他们屈打成招吗?”
萧离心中一暖,嘴上却道:“我有那么笨吗?再说了,他们也没证据。”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不需要证据。”沈长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只需要怀疑,就足够让你死一万次。”
萧离沉默了。
他知道沈长渊说的是实话。
修仙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谓的正义和公理,不过是强者的遮羞布罢了。
“那本账册上的地点,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沈长渊突然转移了话题,“但这需要时间。在此期间,你最好老实点,别再给我惹麻烦。”
“哦。”萧离乖巧地点点头。
“还有。”沈长渊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是什么?”萧离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清心诀》三个字。
“你的心性太浮躁,杀气太重。”沈长渊道,“这本功法可以帮你压制心魔,稳固道心。好好练。”
说完,他便御剑离去。
萧离拿着那本《清心诀》,看着沈长渊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压制心魔?
他是个邪修啊!修的就是随心所欲,修的就是杀伐果断!让他练《清心诀》,这不是让他自废武功吗?
但是……
他翻开书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那些字迹清秀有力,显然是沈长渊亲笔写下的。
“这家伙……”
萧离嘴角微微上扬,将书贴身收好。
练就练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他也确实感觉到,最近体内的那股杀意越来越难以控制了。尤其是昨晚看到那些被残害的弟子时,他差点就失控暴走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倒计时”?
萧离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那半块青铜残片。
自从进入长生宗后,这块残片就经常发烫,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而沈长渊身上,似乎也有同样的东西。
这两块残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天道盟”,那个“世界边缘”的地图……
谜团越来越多,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沈长渊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萧离伸了个懒腰,向寒霜峰走去。
既然沈长渊要护着他,那他就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待遇吧。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只要这天道不塌,他就还能在这个世界里继续折腾下去。
若是天道塌了……
那就捅破这天,再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