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月兔带着冷灵来到了一颗月桂树下。

月桂树还是那颗月桂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月宫的半边天。

但叶子不对劲,树的叶子应该是深绿色的,现在边缘发黄,卷曲着,像被烤过一样。

地上的落花也不是正常的白色或淡黄色,而是灰白色。

冷灵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温热。

不对,月桂树应该是凉的,它的根系扎在月宫的地脉里,吸收的是月亮的阴气,怎么可能温热呢?

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

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很多根针同时扎进木头里……

不,是很多根细线,在树心内部蠕动。那不是在生长,是有东西在树的血管里爬。

“兔兔。”冷灵抬头,“最近有没有人进过月宫?”

月兔站在她身后,歪着头,想了想,“月宫这么偏僻,平日里也没有人来啊?”

“你再想想。”冷灵道。

月兔边回忆,边说道:“今日是你来了,在你之前……之前的话,还有一个人来过。”

“谁?”冷灵敏锐地问道。

“就是我上报天界,天界派来检查的人啊,他检查一圈,说是很正常。”月兔道。

检查一圈,就说明他可能来过这里。

冷灵抓到重点,继续问道:“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长相?”

月兔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时间太长了,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他好像是……黑色的官袍,帽子上有一根……羽毛?”

闻言,冷灵的指尖猛地一烫,她认得那个装束。

天界,意识形态司。

天界的文官系统,专门负责“修正”三界记忆的神官。他们穿黑色官袍,帽檐上插着一根白翎,象征着抹去痕迹,如白羽划过雪地,不留印记。

“他们做了什么?”冷灵问道。

月兔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又开始发直,盯着月桂树,嘴里喃喃地说:“浇水……要浇水……月桂树不能枯……”

说着,她就要找水,要给月桂树浇水。

……

又来了……

冷灵看着指尖为数不多的星辉,这次再给她的话,自己还能站在这里么。

最重要的是,星星消失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呢。

冷灵上前,按住月兔的肩膀,“你清醒一点,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可月兔根本按不住,嘴里嘟囔着,依然要去浇水。

突然,月兔的红眼睛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是之前冷灵用星辉帮她清醒,让她此时有了短暂的清明。

“冷灵。”

月兔的语速突然快了,“他们给月桂树下了毒,不是普通的毒,是忘魂毒。从树根灌下去,顺着根系长到月宫的阵纹里。阵纹一坏,星宫那边的镇压就全完了,你……”

清明的光像是被人拧灭的灯一样,她的眼睛又浑浊了。

“浇水……要浇水……”

冷灵的手在发抖。

她不是在害怕,是在愤怒。一种很冷的愤怒,像冰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把所有的温度都冻成了刀刃。

天庭的意识形态司,他们来月宫,给月桂树下毒。

忘魂毒,那个在苍梧山见过的,苍梧山的那根镇山钉上就涂过这种毒,让山神忘记一些事情的毒。

天界在用同一种手段,抹掉所有不属于他们体系的记忆。

现在它被注入了月桂树的根系,腐蚀月宫的阵纹,破坏星宫。

而兔子的失控,不排除他们让她忘记他们来下毒的事情,也是因为她吸入了亡魂毒的花粉。

月桂树开花的时候,毒会随着花香扩散。

他们不是要破坏星宫。

星宫只是手段,他们的目标是……

“是我。”冷灵轻声道。

“他们在抹去我的痕迹,星宫里的星核在消失,是因为忘魂毒通过阵纹渗进了星宫。他们想让星星一颗一颗的消失,被遗忘,最后连她这个星辰女神的概念都不存在。”

她抬头看着月宫穹顶上的那轮巨大的月亮。

月亮还是亮的,但亮得没有温度,像是一盏忘了关的灯。

“没有星星的夜空,谁还会记得一个星辰女神?”

没有人回答她。

月兔又开始浇水了。

她机械地抱着一个小木桶,一瘸一拐地走到月桂树根下,把水倒上去。

水是普通的泉水,浇在毒根上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毒扩散得更快。

冷灵想把水桶夺下来,月兔的后腿瞪了她一脚。

力气不大,但那一下却让冷灵差点摔倒。

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她看到了月兔的眼泪。

月兔在哭。

她一边机械地浇水,一边流泪。红色的眼泪,从浑浊的红眼睛里流出来,顺着白色的毛滴在地上。

“冷灵……”

月兔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隔着一层水的模糊,“我好累……你帮帮我……”

冷灵跪下来,抱住月兔。

月兔没有挣扎,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的树叶。

“我在。”冷灵哽咽道,“我在这,还有……对不起……”

要不是我之前看你不对劲的时候,用星辉帮你清醒,你此刻也不会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失控。

冷灵觉得有些对不住月兔。

她把最后一点星辉凝聚在掌心,贴在兔子的额头上。

星辉渗进去,像清水冲淡墨水一样,月兔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清了。

但想要彻底清除,不是那么简单。忘魂毒已经渗进她的仙魂,她只能加大力度,努力拔掉毒根。

还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冷灵指尖的星辉一闪一闪的,马上就要没有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就这样消失,也挺好的。

就在她打算把最后的星辉全给月兔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光闪了过来,冷灵晕了过去。

玄溟站在月宫的门口,黑袍上全是露水,兜帽上还挂着一片枯叶,手里拿着铜镜。

那道光,正是他用铜镜照过来的。

他丝毫没有在意鞋面上全是泥和水,以及湿了半截的裤腿,而是深呼出一口气,把悬着的心,缓缓的放下。

还好,还好。

虽然是最后时刻,但好歹是赶上了。

第二天凌晨,冷灵睁开了双眼,愣了半天,才缓过来神。

我……我没消失???!

她抬起手,看向指尖,那星辉暗淡到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但,还有!

有一点也还是有!

冷灵呼出一口气。

欸,月兔呢?

她记得晕过去前,月兔被自己抱在怀里。

她赶紧起身,向四周望去,发现月兔距离自己一丈的地方躺着。

这时,她也发现玄溟也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冷灵问道。

她知道此次来月宫十分凶险,所以她没有让玄溟跟着自己来,但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路过。”玄溟脸上跟之前一样,没有表情。

“你路过?你路过月宫?月宫在九重天上,你一个冥界的人怎么路过九重天?”冷灵明显不相信。

“哦。”玄溟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顺便还你东西。”

“还什么?我不记得借过你东西。”冷灵有些疑惑。

二人前段时间的相处,所有的开销都是玄溟出的,真要还,也是冷灵还给他啊。

冷灵身上的衣服,还是他给的呢。

玄溟从袖子里取出一朵干枯的红花,这朵红花正是在苍梧山的花海中,她随手摘的一朵,“上次苍梧山,你掉了这个。”

当时冷灵走的时候忘了拿,还以为丢了呢。

“你捡到了?”冷灵问道。

“路过看到的。”玄溟答道。

“你一个冥界差人,路过一座山,捡了一朵花,跟在我身边这么久都不给我,然后揣在袖子里,揣到现在?”

玄溟沉默了两秒,“……花很好看。”

冷灵没有理他,她还有正事要办呢。

她走到月桂树下,蹲下身,想着如何给这颗树消毒。

月兔也醒了过来,身上没有毒素的她,感觉神清气爽,一蹦一跳的跑到冷灵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下,眼神直勾勾地月桂树。

“他们不光是用忘魂毒破阵,还是为了抹掉星辰的记忆。”冷灵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月兔惊呼了一声。

“他们先让星宫的星星忘记自己是谁,星星就会迷失,从天上掉下来,人类看不到星星,就会忘记星辰,然后……我就会消失、”冷灵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月兔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了。”冷灵转头看着她,“苍梧山的山神,就是被这种方式抹掉的。”

一开始,冷灵不懂一个民间的风水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忘记,现在想来也是有天界的手笔在。

月兔的红眼睛闪了闪,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冷灵意外的话:“那你还管什么?跑啊!”

“……什么?”冷灵愣了一下。

“我说你跑啊,天界要抹掉你,你还往月宫跑?你脑子有病吧?”

月兔急的直跺脚,“你赶紧走,星宫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冷灵问道。

“我……我把月桂树砍了!”月兔口不择言。

冷灵摇了摇头,“砍了月桂树,月宫就塌了。”

月兔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那我……我去天界闹!”

“你一只小兔子,去天界闹,跟送外卖有什么区别?”冷灵直言道。

月兔被噎住了,她瞪了冷灵三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爪交叉抱在胸前,耳朵气得一抖一抖的。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冷灵坚决地说道。

月兔叹了一口气,“你……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冷灵往她那边挪了一下,与她平视,“但你要是让我走了,我以后每次看月亮,都会想到有一只傻兔子,在月宫里一个人啃月桂树,啃到牙都掉了,星星还丢了,我会睡不着的。”

月兔的红眼睛瞪着她,瞪了很久,然后她突然扭过头,用耳朵挡住了脸。

“你怎么知道我啃树了?”

“树枝上那牙齿印那么明显,想看不到都难。”冷灵笑道。

“我这不是想着啃掉一些,让毒素挥发出来一点嘛。”月兔的声音闷闷的,“还有……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你也是。”

“那你留下来,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嗯,不用你收,我有专门收尸的人。”

“谁?”

“一个穿黑袍的神经病。”

月兔转头看向玄溟,“你说的神经病,不会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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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神第一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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