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抵达月宫外围,一切都是物是人非。
月宫不像她记忆中那样清冷优美,宫中的桂树枯了一半,原本飘浮的仙雾变成了灰蒙蒙的尘埃。
此刻的宫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天庭的封印。
冷灵站在门前,犹豫了一瞬。
她上一次来月宫,还是几千年前和姐姐一起来的。
那时候,她们刚诞生不久,星君送了两颗棉花糖给她们,姐姐的那颗是甜的,她的那颗是酸的。
星君笑眯眯地说:“太阳的命是甜的,星辰的命是酸的。”
当时的她们不懂,但现在她懂了。
看了一圈,冷灵打算翻墙进去。
是的,没错,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以及不破坏大门的封印,她选择翻墙进去。
她刚走到墙根底下,一只白色的东西从墙头掉了下来,砸在她头上。
“哎呦……”
冷灵接住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发现是一只兔子。
但这只兔子跟“玉兔”的形象相去甚远:毛色灰白,眼睛红肿,耳朵上绑着绷带,手里还攥着一根捣药杵。
“你是月兔?”冷灵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是谁?是来偷星星的?”月兔抬起头,睁开眼,想要瞪她。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冷灵??!”
月兔愣了一下,紧接着惊呼一声,然后跳了起来。
她边蹦回月宫,边嘟囔着,“来了,来了,来了!冷灵来了!快!快把桂花糕藏起来!不对,我得收拾一下自己……”
冷灵揉了揉眉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被封印的大门重新打开。
月兔的毛变得雪白,耳朵上的绷带也不见了,明显是用法术遮住了。
冷灵心里清楚,但没有拆穿她。
她站在门内,努力做出一副“我很镇定”的表情,但她的耳尖却还在微微颤抖。
“进来吧。”她故作傲气地说道,如果忽略那略微发颤的声音。
冷灵看了她一眼,跨过门槛。
月宫的格局和几千年前一样,一条长长的回廊,两边种满了桂花树,树下是清浅的池水,水中养着银色的锦鲤。
但……不对!
桂花的香气里夹杂着一股焦糊味,池水有些浑浊,锦鲤翻了肚皮。
不是死了,是蔫了,在水面上有气无力地漂着。
这明显不对劲。
“月宫出了什么事?”冷灵问。
月兔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四条腿几乎要打结了。
“你自己看吧。”月兔道。
“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别生气,生起气来别砸东西,砸东西了就别砸我。”
冷灵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砸过东西?”
月兔没有回答,只是加快速度。
“那门口为什么有封印?”冷灵问道。
“哦,你说那个啊,那是我让人封的,省得总有人来打听。”这回月兔回答的很快。
回廊的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着。
冷灵跟着月兔走进去,发现整个月宫只有他们二人。
“只有你在这里?”冷灵问道。
“不然呢,还能有谁在啊。”月兔没好气道。
其实,也不怪冷灵这么问。
月兔不是普通的兔子,是月宫的唯一管理员,负责捣药,看门,以及给她跑腿。自天界建立后,月宫被划入天界管辖,冷灵走了,只剩下这只小兔子来管。
这只兔子能压得住什么。
也不怪现在星星都能丢失……
月兔已经坐在了一张宽大的云床上,见冷灵还在站那里,拍了拍身边的云床,“坐,别站着,你一站着,我就觉得你要跑了。”
冷灵坐下,云床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一坐下去就往下陷了一点,好不容易才稳住。
“你倒是会享受。”冷灵淡淡道。
明显,这云床,是她走后,月兔弄来的。
“该享受就得享受嘛。”月兔很是坦然,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这时,冷灵发现这里也有一股焦糊的桂花香味。
她观察了一圈,最后,她把目光放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柜子里。
月兔也发现了,她顺着冷灵的目光望去,神情有些不自然,“怎,怎么了?”
冷灵没跟她卖关子,直接问道:“那里放着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都没有啊,这里能有什么啊。”
虽然月兔在否认,但冷灵显然不信。
“柜子里到底有什么?”冷灵又问了一遍。
月兔低着头,没吱声。
冷灵叹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就被月兔打断了。
“我来吧。”
月兔朝着小柜子的方向伸出手,一盘桂花糕从柜子里飞了出来,落在了月兔的手里。
“你这桂花,该不会是院里那颗桂花树上的桂花吧?”冷灵带有迟疑地问道。
月兔点了一下头,“不然呢,这桂花能是哪来的呢。”
闻言,冷灵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试探地问道:“你把桂花吃了,月宫的阵法靠什么?”
“靠……我?”月兔揉了揉后脑勺,“我是管理员嘛,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管啊。”
紧接着,月兔盯着桂花糕,低声喃喃道:“桂花,桂花,桂花……”
冷灵靠近了她一下,戳了戳她的耳朵。
月兔没有躲,嘴里依然说个不停,两只红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桂花糕,一动不动。
身上的毛色也开始了变化,不再是雪白的毛,在耳朵尖和爪子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像是被烟熏过一般。
之前那缠着耳朵的纱布,也开始泛红了。
“月兔?”冷灵叫了她一声。
月兔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红不像之前那种气鼓鼓的,像两颗小辣椒的红,而是一种浑浊的,暗沉的,像是快要干涸的血。
“嗯?什……么?”月兔的声音很慢,像是隔着一层水。
冷灵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
她认识这只兔子几千年了,虽然他们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但几千年足够她分辨出,月兔的正常状态和不正常状态。
正常状态:骂骂咧咧,上蹿下跳,一言不合就咬人。
不正常状态:现在这样。
而且,在之前相处的时候,她从未看到过她这个模样。
冷灵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把所有的星辉收集在食指尖,放在她的脑袋上。
直到……
她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你看起来好弱啊,你的光呢,不是应该很亮的吗?”月兔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冷灵缓了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刚才为了稳住月兔,几乎耗尽,现在只剩下一丝丝,像蜡烛快灭的时候那一点蓝光。
“我这是因为谁啊。”冷灵白了她一眼。
月兔猜也能猜到,冷灵在外面的这几千年应该过的也不好,不然星辉也不会剩下这么一点。
她伸手想要把自己身上的仙力过给冷灵点,但被冷灵拒绝了。
“你那仙力给我,也没什么用,而且这也不重要。”
冷灵停顿了一下,“重要的是,月宫出事了,你为什么不报天界?”
月兔的耳朵一下子就垂了下来,红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然后转向别处。
“……报了也没什么用。”月兔的声音变小了。
冷灵歪了一下头,问道:“嗯?什么意思?”
“天界说……月宫的事不归他们管,说星星是自然现象,不是仙职范围,让我自己看着办。”月兔道。
闻言,冷灵皱起眉头。
天界不管星星?星星是天界成立之前就存在的,天界当然不想管,管了就意味着承认星星不在天界体系之内。
但不管和放任不管是两回事。
“你确定报上去了?”冷灵问道。
月宫看她不相信,有些生气,“我报了三次!第一次拍了个天兵来,看了一眼说正常,就走了。第二次连来都没来,说已知悉。第三次……第三次我收到了一封回函。”
“写的什么?”
冷灵虽然问出了口,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月兔的耳朵垂着更低了,几乎拖到云床上,“写的是,月宫事务请自行处置,天界暂不介入。”
冷灵沉默了很久。
天界不介入,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太在乎了。他们在乎的是让冷灵彻底消失。星宫出事,星星丢失,人类遗忘星辰,冷灵就会不战而亡。
这比追杀她更狠。
“你在想什么?”月兔歪着头看着她。
“在想天界多不要脸。”冷灵冷冷道。
“那还用想?我早就知道了。”月兔蹦到她身边,绕了绕耳朵,“但是,星宫里的那些星星,还是得救吧,不然我月宫的面子往哪儿搁?”
冷灵有些无奈的瞄她一眼,“你月宫有什么面子?”
月兔抬起小拳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我!月宫唯一的管理员。星星从月宫眼皮底下丢了,我以后怎么在仙界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光不是法术,是真心。
她怕星星丢了,不是怕丢面子,是怕星星没了之后,月宫就真的变成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那你先告诉我,星宫的阵纹是怎么裂的。是自然老化,还是外力?”冷灵问道。
月兔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叽叽喳喳的样子,而是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冷灵皱了一下眉毛,“说。”
“我说的话,怕你不信。”月兔讪讪道。
“你说说看。”冷灵道。
月兔深吸一口气。
虽然一只小兔子深吸一口气的样子有些滑稽可爱,但冷灵没有笑。
月兔从云床上蹦下来,“那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