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冷灵蹲在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火堆旁,往里扔了两个红薯。
自从上次吃过一次后,冷灵就喜欢上了烤红薯的味道。
其实,倒也说不上有多喜欢,而是觉得它既便宜又量大管饱。
冷灵拿了个小树枝,有样学样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
指尖的星辉依然暗淡但稳定。
在等红薯熟了的过程中,她开始用星屑写着她的流浪日记。
第3045年,春,苍梧山花开了,山神没了,但花还在。那个面瘫说下次见面告诉我名字,但我觉得他在骗我,冥界的人大概没有名字。
写完后,她把山神留下的那粒种子,也放了进去。
她觉得总要记住一些事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写流浪日记的时候,玄溟在案前在用血量批注生死薄,内容却是关于她的。
这时,一只麻雀飞了过来,落在了她对面的树枝上。
冷灵看着那只小麻雀,突然来了兴趣。
她想起之前无聊的时候,山神会跟小麻雀吵架,她也想学一下。
“嘿,小麻雀,你怎么到这了?”冷灵对着小麻雀说道。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温柔,不像吵架,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先来的,我让你待在这了吗?”
小麻雀好像听懂,又好像没有听懂。
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半晌,翅膀扑腾了几下,飞走了。
被一只麻雀冷落的冷灵,有些无奈,喃喃道:“连麻雀都忘记我了?还是它们本来就不理人?”
玄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掀衣襟下摆,在她侧手坐了下来。
“也许它听不懂你说话呢。”
“也是。”冷灵道。
人间的小麻雀可不是听不懂嘛。
不过……
冷灵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玄溟,眉毛微皱,“你来着干嘛?”
玄溟没有回答,而是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你不打算换个衣服?”
冷灵低头看了一眼,“这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嘛。”
虽然衣角有些破损,但也没到衣不蔽体的地步,况且,还挺干净的不是。
玄溟侧头看着她,递给她一件衣服。
“给我的?”冷灵问道。
“嗯,换上。”玄溟言简意赅道。
冷灵挑了一下眉毛,也没跟他客气,从他手中接过衣服,打算找个地方,换一下。
“你直接换不就行了嘛。”玄溟道。
他们换衣服确实可以大手一挥,就可以换好。
但,冷灵想着她那指尖好不容易亮了一点的星辉。
刚刚生火都没舍得用,更何况换衣服这种小事。
“要你管。”冷灵白了他一眼。
玄溟自然也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
他无奈的摇了一下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大手一挥,就帮冷灵给换好了。
有新衣服穿,冷灵高兴地抬起胳膊,欣赏了一下。
然后,她坐到原地,拿起树枝,扒拉出一个红薯,想了想,还是扔给了玄溟。
“喏,给你的。”
玄溟一把接住,也不在乎手里黑黑的,嘴角的笑意更大了。
“怎么了,竟然舍得给我了?”
冷灵又扒拉出一个,捡起来,放进手里,用嘴吹了吹,“嗯,衣服的谢礼。”
玄溟有些哭笑不得,故意逗她,“我这衣服只值一个红薯?”
要知道,这件衣服可是玄溟寻了好久,用上百件法器炼出来的,特意给冷灵准备的。
就被冷灵这一个红薯,还是黑漆漆的,一看就是被烤焦的红薯,给打发了。
冷灵头也没抬,咬了一口红薯,“怎么不值,你手里的红薯,可是我烤的,我亲手烤的,还不值你的一件衣服?”
“值,怎么会不值呢。”玄溟眼里露出一丝宠溺。
接着,他把黑色的部分掰掉,咬了一口。
……
里面好像没熟……
时间一晃儿,半年过去了。
冷灵好像习惯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也就默认玄溟跟在她的身边。
主要是,自从玄溟在了之后,她的生活质量就好了很多。
比如面前的这碗牛肉面,里面的牛肉还加了两份,这是以前冷灵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
面条摊子摆在人间的一座无名的桥头,摊主是个胖乎乎的老头,一边下着面,一边跟客人聊天。
冷灵本来打算吃完就离开的,但他们的聊天,让她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夜里的星星少了好几颗。”一个赶路的货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少了几颗?哪几颗?”有人问道。
“北方那边,以前密密麻麻的,现在秃了一块!我家婆娘说,她小时候数星星,北斗七星旁边还有两颗小星星,现在一颗都找不到了。”
“那算什么,我上个月走夜路,靠的是天狼星人方向。结果那天天狼星忽明忽暗的,差点把我带到沟里去。”
“我侄子在北边跑货,说连着好几个晚上,抬头看天,也说有个位置空空的,像被人抠掉了。”
“净扯,星星怎么会被抠掉,再说了,就算抠掉了,谁能抠?”一人反问道。
“神仙呗,除了神仙谁能够得道星星?”
摊主插嘴,“不是我说,最近这天象就不对,月亮也不对,你们有没有觉得月亮比以前暗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
白天的天空,月亮还没出来,他们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一抬头,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冷灵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指尖的星辉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
最近三个月,她确实感觉到夜空中,少了一些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首熟悉的曲子,被抽走了几个音符,旋律还在,但总让人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她以为是自己的力量衰退到感应不清了,现在看来,不是她出了问题,而是天上的星星出了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另一桌的一个老头接过话头,“不止北边,我外甥在西南,说那边的星星也少了,原来猎户座那一片,少了好几颗,现在看着像个残废。”
“猎户座本来就是残的吧,人家没有右胳膊,不对,是没有右肩?”
“你闭嘴,反正就是少了。我外甥说,村里的老人都在讲,星星是天上神仙的灯,灯灭了,神仙就不在了。”
“那不挺正常的嘛,神仙也会死。”
……
冷灵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神仙也会死,说的轻巧,那也是经过世世代代,直到没有人记得为止。
摊主过来收碗,看到冷灵的脸色,问道:“姑娘,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冷灵站起来。
见状,玄溟也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钱,放在桌子上,“面钱。”
“好勒,谢谢客官。”摊主高兴的收起来。
冷灵和玄溟往外走去,面摊的人声渐渐远了。
身后传来老头最后的议论,“哎,你们说,天上少星星,跟那个逆神有没有关系?传说那个星星女神不是跑了吗?说不一定就是她干的。”
“哪个女神?”
“就那个……叫什么来着,忘了。”
“是那个天地孕育出来的第一颗星星?”
“对,就是她,据说她当年不肯跪天帝,跑了,现在星星少了,说不定她跟天界打起来了。”
冷灵脚步没停,但嘴角抽了一下。
跟我打起来?
我都快灭了,好嘛。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回去,“她没打,她只是……在活着。”
面摊上的人面面相觑。
冷灵和玄溟走出了小镇,在一个歪脖子的柳树下站定。
她闭上眼睛,将残存的星辉凝聚在眉心,朝着夜空的方向感应着。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她能摸到星辰的脉络,就像盲人摸到琴弦一样,每条弦都应该有振动,有温度,有呼吸。
她摸到了。
北斗七星还在,但开阳星旁边的那颗辅星,弦断了。天狼星还在,但弦的振动微弱得像是临终病人的脉搏。
还有一处,整整两颗星星,弦……消失了。
不是暗淡,是消失。
是被人从天上抹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她不确定。
但她的指尖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烧。
她的手从眉心放下,脸色发白,星辉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见状,一旁的玄溟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你还好吗?”
“我没事。”冷灵稳了一下身子,然后自言自语,“这不对,星星不是蜡烛,灭了还能点,它是天地的骨骼,谁有本是把星星从天上挖走?”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柳树,柳条扫过她的肩膀,像一只无力的手在安抚她。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也许能找到答案。
显然,玄溟也想到了,“有一个地方可以,但就看你要不要去了。”
不光要不要去,还有要不要去管这件事。
虽然此事已经跟冷灵无关,去了之后,还会有被天界发现的可能。
况且天界的事情,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冷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里,要去的。”
无关其他,只是她发现消失的那颗,正是她创世的时候点亮的第一颗星星。
她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