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冷灵看了他一眼,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玄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写着几行字,字体规整,是冥界卷宗的标准格式。

“商弦,本名沈闰,青楼艺妓。擅琴,以商弦为艺名,后离家出门,游历三载,以琴技闻名,归来后开设琴馆,终身未娶,卒面四十七。”

冷灵接过来,看了一遍,半晌,略带迟疑地开口问道:“这是冥界的记录?”

玄溟点了一下头,直言道:“这是生死薄。”

不是生死薄的副本,而是真正的生死薄。

这……

冷灵再一次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在冥界的地位应该不一般,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你是判官?”冷灵问道。

“不是。”玄溟否认道。

“那你为何会有这个?”冷灵很是疑惑。

能拿到生死薄,并且还能从冥界拿出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冥界的人,能够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玄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你不想看那女子的吗?”

冷灵决定不再追问,点了点头,毕竟正事要紧。

再加上,玄溟明里暗里帮助她很多次,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不说就不说吧。

玄溟又取出一卷帛书,“陆昭昭,尚书陆远之嫡女,儿时许配给权贵之子刘氏,但在成年后,女方悔婚,婚姻作废,被家人送入家庙修行,终身未出,卒年二十四岁。”

“二十四。”冷灵重复了一遍。

沈闰活到四十七,陆昭昭二十四。

他们在分离后,一个人活了很久,一个人却只活了几年。

“她是因为生病了吗?”冷灵问道,心里却有些不忍。

“生死薄上写的是郁结于心。”玄溟顿了一下,“按人间的说法,叫相思成疾。”

沉默……

桥下的芦苇被风吹动,沙沙地响。

冷灵肩上的兔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胡萝卜……别跑……”

半晌,冷灵道:“沈闰的旧宅,陆昭昭的桥,还有一座家庙。”

“什么家庙?”

“陆昭昭修行的家庙。”冷灵道。

“她和沈闰最后的遗言,一个在旧宅,一个在桥和庙,分别在三处。星星的星核残留气息在旧宅,说明一部分因果停在了那里。但另外两部分,可能在桥和家庙里,但我总觉得旧居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那就回旧居看看。”玄溟道。

冷灵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天亮再去,现在我要做一个事。”

她走到桥中央,蹲下来,把掌心贴在桥面上。星辉从她掌心渗入石缝,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

“你在干什么?”玄溟走过去,不解地问道。

“我在听。”冷灵解释道。

“这座桥站过一个等了一整夜的人,她的脚印虽然早就没了,但执念还会留在石头上,我在听她当年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闻言,玄溟也没在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等着。

桥下的芦苇安静了一瞬。

冷灵的掌心肌肤传来微弱的震颤,不是声音,是一种温度,凉的,像深秋的露水。

她听到了。

陆昭昭等的那一夜,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他会来的。”

第二句:“我们相处的那么好,他心里是有我的。”

第三句:“……或许,他从未喜欢过我。”

第三句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话。

天亮的时候,她用指甲刻下了那七个字。刻完之后,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升起来把她脸上的泪晒干了,她才转身离开。

冷灵收回手,掌心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划过一下,但没有破皮。

“你想到了什么?”玄溟问道。

“她一直在等,但她从来没有恨他。”冷灵站起来,“她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

玄溟没有接话。

不是不接,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走吧,我们回旧宅。”冷灵拍了拍手,转身道。

天亮之后,冷灵三人回到商弦旧居。

这次,他们没在院子里待着,而是径直走到了屋子的门前。

门板上有两道痕迹,一道是普通的锁痕,铜锁被人撬过,另一道是淡淡的金色光圈,像有人用指尖在门上画了一个圈。

玄溟上前,观察了一下,开口道:“是因果锁。”

冷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他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多禁锢啊,大门有,房门也有……”

然后,转头问玄溟,“怎么解?”

玄溟摇了摇头,“解不了,只能进,符合因果的人自然能推开。不符合的就没有办法进。”

月兔醒了,从冷灵肩上跳下来,跑到门口,两只前爪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

“我推不动!”突然回头喊,“我不符合因果。”

“你当然不符合。”冷灵道,“你是月宫的,跟两个凡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试试。”月兔让开了一些。

冷灵走上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冷灵停了一下,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符合,那一推的力道很轻,门更像是自己向后退了半步。

她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星辉没有异动。

“走吧。”她道。

月兔识相地跳到她的肩膀上,想要混进去。

冷灵跨近门槛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残香,像旧纸,像被翻过很多遍的诗集,合上之后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气息,但她觉得很熟悉。

月兔的耳朵竖了起来,“这屋里面,总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冷灵问。

“像是有人刚走。”月兔鼻子抽了抽,“但我闻不到活人的味道。”

玄溟没有进门,他站在门槛外面,铜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用铜镜照了照院内的布局,镜面上没有浮现异常。

“正房里有东西。”他道。

冷灵往屋内望去,正房里很暗,窗户被从里面封死了,用木板钉着,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但冷灵不需要光。

她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她看到了……

一张琴桌,放在正房的正中央。

琴桌上没有琴,只有一张落满了灰,并泛黄的纸。

冷灵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纸上写了一行字,墨迹已经褪成淡褐色,但笔锋依旧清晰:此曲献予昭昭。

下方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上也没有琴谱,只有这一行字。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月兔,跳上琴桌,歪着头看那张纸,“沈闰写的?他怎么只写了这行字?琴谱呢?”

“琴谱不在这里。”冷灵道,“他写完了这行字之后,把琴谱交给了……一个人。”

“谁?”月兔问道。

冷灵没有回答。她环顾四周,正房里除了琴桌,还有一个书架,上面零散地放着几卷旧书。

靠墙的角落有一张榻,榻上的席子已经霉烂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不是山水,是一个人。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女子侧影。她站在一座桥上。

冷灵走进那幅画,画上的女子侧脸柔和,看不清五官,但从姿态和衣着来看,是陆昭昭。

“沈闰画的?”月兔问。

“可能。”冷灵道,“也可能是他请人画的。但他把这张画挂在这里,挂了十几年。”

她伸手去碰那幅画的边框,指尖刚触到木头。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天旋地转。

冷灵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旧宅、琴桌、灰尘……全部消失了。

她发现指尖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头顶悬着花灯,脚下是青石街道,两侧是摊贩和人群。

灯会。

她正站在灯会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衣着是前朝的样式,和她隔着一千多年。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是幻象。

旧宅里的因果,正在把她拉进沈闰和陆昭昭的往事里。

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还在,但半透明,像是被放在了旧电影的银幕里。

“我进来了。”冷灵自言自语道,“这是沈闰的记忆。”

她环顾四周,灯会正热闹,人群中有说笑声,叫卖声,还有远处杂耍的锣鼓声。

但她的目光很快地锁定了一个方向,桥头。

桥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浅灰色的披风,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他的眉眼很温和鼻梁很高,嘴角有一道天生的弧度,看起来像随时都在笑。

沈闰。

冷灵认出他来了,不是因为她之前见过,而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是谁。

这股记忆的主人是沈闰,她此刻正站在他的记忆里,所以她看到的一切,都是他曾经看到的画面。

沈闰站在桥头,好像在等人。

他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一瞬。

冷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桥的另一端,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青色的衣衫,头发简单束了一下,看起来像是男装,但不太会束,额前碎发乱糟糟的。

是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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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神第一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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