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月兔动了动她那毛茸茸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怎么解决?”

“找到那根线,剪断它。”冷灵淡淡道。

她说的轻巧,但做起来也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月兔咽了口唾沫,“线在哪?”

冷灵看向夜空中的那片空缺,“线的一端,在人间的某个地方,另一端,系在商星上。”

这时,一直跟在旁边的玄溟开口了,“商宿?参商?参宿和商宿的传说?”

冷灵一听,点了点头,她没想到玄溟一个冥界的人,竟然会知道星星的事情。

看来玄溟在冥界的身份,应该也不简单。

“参商。”冷灵念了一遍,“那两颗永不相见的星。”

“千年传说。”玄溟道,语气像是在背书。

“参宿和商宿,此出彼没,永不相见。民间说它们曾是一对恋人,被命运拆散,但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

“你知道多少?”

玄溟沉默了一下,“跟你知道的差不多,我也知道这是一段因果,一段怨气,缠绕着两颗星宿的星核,几千年没有散,但那股怨气很特别,不是恨,是遗憾。”

“遗憾到了极致,就变成执念,执念强到一定程度,就能改变因果。”

冷灵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但眼底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是对她的,是对那个‘遗憾’的。

“你查过这段因果。”她说的很肯定,不是问句。

“我查过。”他道,“查了三十年,但没查完。”

“为什么没查完?”冷灵问道。

他低下头,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因为查到最后,会让我想起自己。”

冷灵没有再问。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走吧,先去参商旧宅,源头在那里。”

她跟上去,月兔一蹦一跳地跑过去,在她的肩上,小声道:“他好奇怪啊,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他就是这样。”冷灵道。

“你很了解他?”月兔问道。

冷灵想了想,“不了解,但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月兔歪了歪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冷灵没有回答,她迈开步子,朝芦苇荡走去。

“走吧,先找到那座旧宅,那个弹琴的男子。”冷灵道。

弹琴的男子。

冷灵不认识他,但她认识他脸上的表情,那种“等不到”的表情。

她在光曜的脸上见过。

很久以前,有一次重逢,姐姐看着她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不是恨,不是怨,是“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但我不会催你”的温柔。

冷灵加快脚步,不敢再想。

商宿旧宅在人间一座无名小镇的东街尽头。

房子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商弦旧居”。

匾额上的漆剥落了大半,“商”字还能勉强能认出来,“弦”只剩下半边。

玄溟站在门前,没有推门。

他先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墙角,铜镜贴在地面上照了一下。

冷灵和月兔跟在他后面,看他忙活。

“你在干什么?”冷灵问道。

“查结界。”他站起来,左手垂在一旁,“这座宅子被人下过禁制,不是天庭的手法,是人间的法术,锁怨术。专门用来困住遗愿的。”

“谁下的?”冷灵问道。

玄溟看了一眼匾额,淡淡道:“他自己。”

“商弦。”冷灵念出了声,“是他的艺名吗?”

“对。”月兔从她肩上跳下来,用捣药杵推门。

门是虚掩的,吱呀一声开了。

冷灵跨过门槛,院子里很静,一棵老槐树歪向一边,树枝上挂着一只褪色的红灯笼,灯纸烂了,只剩竹骨架在风里晃。

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琴。

琴身上覆满了青苔和蛛网,琴弦断了两根,剩下三根被锈蚀成了暗绿色。

冷灵走进的时候,那三根弦自己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像是一个人在叹气。

“这琴……”冷灵伸手触碰琴身。

指尖碰到木头的瞬间,星辉猛地亮了起来,不是她控制的,是琴自己吸的。

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个画面。

夜晚,院子里亮着灯,一个年轻的男子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把新琴。

他在调音,低着头,很专注。

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男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上涂了一点胭脂,但没有涂匀。

“沈闰!”她面带笑意叫着他,甜甜的。

男子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略带宠溺地说道:“你又翻墙。”

“哪有,门没锁,我走的大门。”女子脸上的表情很是俏皮。

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大门外有门房。”

女子丝毫没有在意,傲娇道:“门房睡了,我给他留了一壶酒。”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娇羞,“怎么,不欢迎我啊。”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画面突然碎开了,像是有人用石头砸了水面。

冷灵的手从琴上弹开,后退了两步,喘着气。

月兔和玄溟同时靠了过来,一个用捣药杵扶她脚踝,一个用右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到了什么?”玄溟问道。

“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他们……很亲密?”

说到后面,冷灵也不确定了,他们算亲密吗?

冷灵站直身体,收回手。

玄溟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没有退开,仍然站在她身侧很近的地方。

月兔看了看她俩,拾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在用捣药杵戳地上的蚂蚁。

“天亮之前,我要去一趟那座桥。”冷灵道。

“什么桥?”月兔问道。

“一座桥。”冷灵说,“他们曾并肩看灯的地方,如果参商的故事和这座宅子有关,那座桥,应该也会有因果。”

闻言,玄溟点了一下头,“我跟你去。”

“桥的封印你进得去吗?”冷灵问道。

“进不进去的无所谓。”玄溟把铜镜挂回腰间,声音没有起伏,“我只要跟着你就好。”

月兔在石凳上跳了两下,“那我呢?那我呢?”

“你找个地方睡觉,明天天亮了我们回来找你。”冷灵道。

月兔跟着他们一路来到这里,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虽然她没有说,但冷灵却看在眼里。

“我不!”月兔把捣药杵往怀里一抱,“我是月宫主管!我负责追查星星的丢失,我不能睡觉!”

“你毛都打结了。”冷灵道。

“打结了也不睡!”月兔肯定道。

“可你眼睛都红了。”冷灵又说道。

“我眼睛本来就红。”月兔反驳道。

见状,冷灵叹了一口气,“那你跟着吧,别说话。”

“不说,不说。”

月兔立刻安静下来,把捣药杵横着叼在嘴里,用爪子比了个封嘴的手势。

玄溟看了月兔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转头的时候,冷灵看到他的嘴角,只是非常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向上动了一下。

冷灵假装没有看到。

那座桥在西郊三十里外。

千年前,沈闰和陆昭昭并肩看灯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座半旧的石拱桥横跨在干涸的河床上。

河水早就改道了,河床里长满了芦苇和野草。

桥身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但桥栏上的石狮子还大致完整,只是风化了五官,像模糊的一张脸。

冷灵在天亮前赶到了桥上,玄溟跟在她身后三尺处,不远不近,像一道影子。

兔子已经趴在她肩上睡着了,捣药杵从嘴里掉出来,挂在冷灵的衣领上晃荡。

“不用叫醒她,让她睡一会儿吧。”冷灵道。

玄溟点了一下头,“我没打算叫她。”

冷灵走到桥中央,把兔子的捣药杵从衣领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桥栏上。

然后她伸出手,借住捣药杵上的仙力,用指腹触碰桥栏的石面。

星辉从她指尖渗入石缝。

石头的温度很低,但星辉所过之处,像是触碰道了什么。

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又被风雨磨去了大半。

冷灵闭上眼。

她看到了。

不是幻象,只是碎片。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女子站在桥上,衣摆被夜风掀起一角,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女子哭过,但没有出声,眼泪在月光下像碎了的珠子。

她站了一整夜,天亮之前,她嘟囔了一句,“我说过的,我不在意那些,只看你的选择,但你没有选择我。”

说完,她用指甲在桥栏上刻了一行字,刻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

“商星亮了,你没来。”

冷灵睁开眼,视线从桥栏上扫过,在她手指触碰的位置,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石面上,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笔画。

不是幻觉,是被星辉唤醒了的旧痕迹。

风化的石面下,字迹还在,只是被岁月封住了。

“是那女子刻的。”冷灵道。

玄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碰那些字,只是用铜镜照了一下。

镜面上乜有浮现信息,但铜镜边缘泛了一圈微光。

“这行字里有执念。”他道,“不是很重,但维持了很久,像是一根弦,绷了三千年,没有断。”

“她等了一夜,等到了天亮,他没来。”冷灵收回手,“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沈闰不是不要她。”玄溟道,“他只是走了,去了其他地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逆神第一咸鱼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