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电话铃声响起,梦境戛然而止。
谢知寻猛地睁开眼,iPad播放的电视剧被自动暂停,上方通知栏显示是一串陌生座机号码。
他按下接通,那边抢先说道:“喂,你好,是裴时衍的班主任吧?我这边是辖区派出所,他刚才在外边跟人打架,人现在在派出所,你赶紧抽空过来一趟。”
偷了几天闲,差点忘记没来军训基地的刺头,谢知寻撑起身子,问道:“伤得严重吗?”
“你说谁?对面几个伤得挺严重,裴时衍屁事没有。行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知道裴时衍没事,谢知寻便放下心来。他揉了揉沉得像铁的脑袋,下床换衣服出门。
近一个小时后,谢知寻下了车。
裴时衍还在做笔录,他在等候区坐着。
墙上挂钟的时针走过一点,秒针还卡擦卡擦不停转着,他困倦地靠在椅子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谢老师、谢老师?”裴续晃他的肩。
谢知寻迷迷糊糊睁开眼,裴续的大脸出现在眼前。
换作第一次见面他肯定毫不犹豫地亲上去,但现在他心跳飙升,只有惊恐。
谢知寻猛然起身,用力推开离他只有半米的裴续。
“裴……”他清了清嗓子,“裴时衍,我明天五点半接你去基地。”
裴时衍扭头走了。
“家长监督提醒一下,五点半。”
谢知寻抓着落后一步的裴续,说完便撒手到房间里了解事情经过。
事情很简单,就是约架。
裴时衍转学前就跟那群人有冲突,具体是什么,连警察也不得而知。
一个来路不明、背景神秘的刺头转校生,哥哥还是自己的yyq对象。
谢知寻颇为头疼。
他回到家合衣躺下,没睡几个小时又换上昨天那套衣服。
打给裴时衍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只得给裴续打。
“我还有十分钟到小区门口,裴时衍收拾好了吗?”
“快了。”裴续接通电话答道。
“那我在东门等他。”
裴续嗯了一声,撂下电话,冲到裴时衍房间把他叫醒。
五点二十五分,谢知寻看到先一步等候在小区门口的裴时衍和裴续。
“还挺准时。”他拦了辆出租车,对着裴时衍说,“上车吧,路上还能睡会。”
裴时衍懒洋洋应了声,坐到副驾驶。
“要放后备箱吗?”谢知寻指着裴时衍放在腿上的包。
“不用。”裴时衍带上耳机,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模样。
谢知寻点头坐到后排,“砰”一声,车门关闭。
透过紧闭的后车窗,裴续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师傅,去凌云军训基地。”
“正在为您开启导航,全程43.7公里,大约用时……”
谢知寻斜靠在靠背和车门间闭眼休憩,措不及防的失衡让他险些摔下车。
他瞪大眼睛看向始作俑者。因为睡眠不足,他甚至忘了带上气恼的神色,因此显得格外无辜可怜。
裴续显然一愣,挠了挠头撇开,“对不起,我……你过去点。”
“家长不能陪同。”谢知寻说着,挪到了另一侧的车窗边上。
“我不去基地,我蹭个车,”裴续挤到车里,利落地扣上安全带,“师傅,路过A大附近停一下。”
说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身帮谢知寻系好安全带,后者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谢知寻垂下眼皮看着束在身上的布带。
“后排又不需要系。”他没有解开,转而问道,“你这么早去学校?”
裴续手肘抵住鼻尖,两秒后才回答:“参加升旗。”
谢知寻没有怀疑,歪头闭上了眼。他能感受到裴续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身上,但懒得计较,没一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续并不打算睡,因为现在还没到他平时的入睡时间。
昏暗狭窄的车厢里,谢知寻缩在角落一隅,像团在窝里的小猫。
裴续不自觉地搓了搓替他系安全带的手,刚刚好像蹭到了谢知寻的大腿,或者只是裤子,软软的,他不知道,就像那股若有若无的香,他也不确定是否存在。
将近六点,裴续蹑手蹑脚地下了车,但谢知寻还是被吵醒了。
他恍惚睁眼,黎明拂晓,天是张爱玲笔下的鸭蛋青,裴续背影浓重挺拔,随着一声轻砰消失不见了。
到基地时天光大亮,谢知寻把裴时衍带到宿舍安排的床位,又马不停蹄地赶到班级方阵。
今天上午的训练内容是障碍跑拉练,下午汇演彩排,他给裴时衍安排单独加训,争取和全班一起演出。
最后一天的晚上没有训练,每个班的方阵在草坪上围成圈,学生游戏唱歌,气氛轻松愉悦。
谢知寻也受邀跟他们坐在一起,他刚毕业,看起来年轻,坐在里面也不突兀。
隔壁班一个女生拿着吉他,直直走向他们方阵。
“给我伴奏,”她对裴时衍说。
裴时衍眼皮不抬地说:“不想弹。”
她又说:“今天我生日。”
在起哄中,裴时衍接过吉他,跟她走到两个班之间。
周围窃窃私语。
“裴时衍竟然认识级花……好羡慕。”
“这很正常啊,帅哥美女都是互相认识的好吧。”
“他俩是情侣吗?”
讨论声没持续多久,吉他声响,大家都被吸引过去。
“级花唱歌好好听啊……感觉要恋爱了。”
“裴时衍弹的也好好,我原谅他对我爱答不理了,从现在开始他是我男神……”
“他们俩好配有没有……”
几分钟后,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尾韵之中。
岑宁望着裴时衍,“周六我在家办生日宴会,你记得带礼物。”
裴时衍还没回答,周围人起哄道:
“级花,我们呢?”
“对啊,怎么只邀请裴时衍啊?”
“大家都一起来玩,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裴时衍,让他转给你们。”
岑宁笑着朝圆圈边每个人看过去,突然目光一滞,“谢老师,你也一起来啊。”
谢知寻能被学生当成朋友自然高兴,但害怕他们玩不开,摆着手拒绝。
“人来得越多越热闹嘛,我邀请了很多朋友,男女老少都有,谢老师你可算年轻的。”
顾虑被打消,谢知寻笑着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是汇演的最后一次彩排,裴时衍跟在队伍里,表现还不错。
当天下午,在领导的视察下,汇演有条不紊进行,最终圆满结束。
收拾完东西清点完人数后,他们坐上大巴返校放假。
晚上,谢知寻在学生群收到了裴时衍发来的地址,他按照约定时间打车过去。
这是座临海的山间别墅,谢知寻下了车,在管家的引导下沿着木质的楼梯上山。
花园里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认识的自动划成一派,聚在一起吃蛋糕喝饮料。
谢知寻把作为礼物的笔记本送给岑宁,拿了杯花茶到角落倚着木栅栏欣赏风景。
今天天气不佳,天和海是一色的灰。
他察觉周围有人靠近,刚一侧头,猛然被撞到墙面上。
他定睛一看,是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它的舌头垂下来哈哈地吸气,看起来又呆又傻。
谢知寻把它从身上推下去,蹲下来一边揉着背一边拽它的脸。
“疼死我了,你今年多大了,要成熟稳重知道吗?”
它自然不会回答。
谢知寻眉眼弯弯地骂他,“还傻乐,笨死了。”
“Jelly很喜欢你。”
谢知寻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宋今绵。
她没认出自己。
谢知寻嗯了一声,对她的出现有些诧异。
他想到舒逾心心念念的事,开口问道:“我知道你,你之前去过‘Iris’吗?”
对方迟疑地给出了一个肯定回答,谢知寻向她解释:
“那晚给你递联系方式的女生是我朋友,她是Iris的老板,想问你考不考虑在酒吧驻唱。
“我把她微信给你,你们聊聊考虑一下?”
宋今绵答应下来。
他们蹲在一起摸了会狗,没过多久,海上飘来细细密密的雨丝,不一会又变成雨点落下。
岑宁招呼大家躲到室内,慌乱之间,Jelly不知道窜去了哪,宋今绵也不见了。
谢知寻自行参观一番后,发现了个室内花园。
雨滴落在头顶的透明玻璃上发出弹珠碰撞般的清脆声响。
他顺着延伸的花草走到深处,里面隐约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谢知寻秉持着偷听是种不好的行为的想法掉头,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谢老师,偷听可不好。”
脚步声停在身侧,有人压低声音与他耳语。
谢知寻侧头,裴续已经直起了身,朝那边交谈的两人喊,“岑宁!”
岑宁和宁酌一起回头。
“我没偷听。”
谢知寻压着脾气反驳裴续,转头微笑着走到岑宁跟前。
“生日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岑宁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后,谢知寻转身离开花园。
裴续望着谢知寻离开的背影,按上裴时衍的肩往前一搡,向岑宁说道:
“礼物是我和裴时衍一起买的,你别光记着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花园的谢知寻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左肩被人轻拍。
他扭头,没看到人,又往右看,裴续出现在他左边。
谢知寻气恼地蹬了他一脚,“别跟着我。”
“出去的路就这一条,”裴续往前一步与他并肩,转着车钥匙搭讪,“你开车来的?”
“你管我?”谢知寻走出门廊,保姆打着伞迎上来。
裴续从保姆手里拿过伞自己撑着,说道:“如果你想打车回去的话,我建议你放弃这个想法。因为这荒山野岭你就算等到过年也打不到。如果你想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在三公里之外,并且下午五点就已经下班了。”
谢知寻停下脚步,回头瞪他。
后者莞尔一笑,“所以,谢老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