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声言觉得自己刚睡下，就被金馥雪叫醒，愣愣地接过递过来的助听器戴上。
“金熙瑜和别人打架进去了。”
蒋声言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她打了个哈欠：
“这事儿您不应该找路阿姨吗？现在还不用律师介入吧？”
金馥雪推了下蒋声言的肩膀，说：“你醒一醒。”
蒋声言晃了晃脑袋，似乎明白了金馥雪的意思，“不会吧？”
金馥雪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谁知道呢？你之前不是一直很看好金熙瑜吗？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呗？”
蒋声言还在犹豫，电话就响了。是孙青衫。蒋声言按下静音键，接着躺下盖好被子：
“妈，明早再说吧！”然后就摘掉了助听器。
金馥雪看着蒋声言一副不肯合作的态度，知道她还有自己的考量，又听她在那嘟囔：“哎……明天又得跟律所请假了，我这一天天不是旷工就是请假的，迟早被开了。”
“你随便，我回了。”
蒋声言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坐到餐桌前一看手机吓了一跳，竟然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妈，出什么事儿了吗？怎么这么多人给我打电话？”
有一个随时跟你演戏的女儿，有时候也挺累的。金馥雪平静地说：“金熙瑜昨晚打架，进去了。”
“谁？”
“金熙瑜。”金馥雪又重复了一遍。
“反了天了，大半夜不回家，还敢跟别人打架？”蒋声言偷偷看看路星辞，对方并没有想搭话的意思，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说：“那金松宇给我打电话，应该就是这事儿了。”
蒋声言又打个哈欠：“您说怎么办啊？”
“这不是你熟悉的业务吗？”金馥雪看了看蒋声言，她知道她们在互相试探，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蒋声言连她也不信任了。见蒋声言没接话，金馥雪接着说接着说：“你一会儿先去问一下吧，那个小姑娘不是还挺喜欢你的吗？”
“喜欢什么呀，要是我在街边要饭，才不会有人喜欢我。”
蒋声言的话逗笑了路星辞，路星辞竟然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人嘛，不就是这样嫌贫爱富？
“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还用言言跑一趟？”
“哪用劳您大驾？”蒋声言笑笑，接着说：“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小孩该教育还是得教育，要不然可说不定能惹出什么事儿。”
路星辞点了点头，应道：“行，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路阿姨，回头请您喝酒。”
蒋声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喂？嫂子。”
“嗯，金熙瑜出事了，知道了吧？”
“啊……我刚起，我妈跟我说了。”蒋声言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她怀疑孙青衫是不是在监视她。而且孙青衫的消息是否太灵通了？
“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睡觉的时候又不会戴助听器。”
“我想也是。小孩昨晚应该是喝多了，和别人起了冲突，她拿棍子把对方打了。”
“可真能耐。”蒋声言记得金熙瑜是学过跆拳道的，防身不难，这怎么能持械伤人呢？
“一对一？”
“她应该是和她的小姐妹一起，对方是个男生，身边没别人。”
“也是厉害。”
“我想着，你应该会去处理，用我陪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刚挂断孙青衫的电话，就接到了金松宇的电话。蒋声言被他吵的烦，让他在派出所门口等自己。
蒋声言吃过早餐，就离开了家，思来想去还是叫着林安时和她一起去。信任，真是个稀缺的东西。而且，一旦出现裂缝，就难以弥合。
蒋声言开着车子行驶在桥上，河面已经有了薄薄的冰，又是一年冬天。
她不由得觉得伤感，她妈妈就是被淹死在这条河里的，在暴雨倾盆的夏天，会很冷吧？在被水淹没的那一刻，她会想起自己吗？还是说，她会嫌弃有耳疾的自己。
蒋声言接到林安时，林安时坐在副驾上，看看蒋声言：“你心情不错？”
蒋声言疑惑地看看林安时：“也没有吧。又让我收拾烂摊子。”
林安时靠在椅背上，“比我想象的要轻松。”
“也不是我闺女。”
“你怎么想的？”
“不着急让她出来，犯错了就得受到惩罚。”蒋声言顿了顿，接着说：“要是意外事件，就让它变成不是意外事件。要是不是意外事件，就让它变成意外事件。”
林安时觉得蒋声言变了，她现在变得更深沉，也更加小心翼翼了，于是问：“你妈有什么指示吗？”
“她啥也没说，也在观望。”
林安时接着打听：“我听说那小孩来律所找过你啊，关系不错？”
蒋声言看了看林安时，转念一想，律所就那么大，大家又都很八卦，林安时知道些什么也不奇怪。
“一般，不过这小孩比她爸机灵多了。”
“那应该是很聪明了。”
蒋声言和林安时到了派出所，与金松宇碰了头。案情也不复杂，金熙瑜和朋友聚餐喝了酒，在KTV门口遇到个男人摸了同行女孩的屁股，被金熙瑜一脚撂倒。也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恃武而骄，她并没有选择跟对方理论或者报警，而是卸了店家晾在门口的拖布棍子，抽打男人的屁股，大约十分钟，从KTV出来的男人同伴报了警。
这一切都被监控录像给录了下来。对方张口要20万，摆明了想讹金家，蒋声言当然不会同意：
“司法鉴定吧，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赔偿的事儿。”
金松宇难以置信地看着蒋声言，刚刚他们在门口说的是先把孩子救出来，他低声跟蒋声言：“可是……小瑜还得被关着。”
蒋声言睨了金松宇一眼，“她不是自找的吗？这会儿跟我演什么父女情深？”
对方见拿不到钱，着急地讲：“十万。十万可以吧？”
林安时好整以暇地说：“这是非常严肃的地方，你以为是在菜市场叫价呢？”
“五万！对于你们金家来说，拿出188万都是轻而易举，五万块钱不算什么吧？”
蒋声言笑笑，看来这188万的彩礼已经穿的满城风雨了：“188万是为了娶媳妇，给你们五万是为了什么？奖励强jian犯吗？”
“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那么做！”
蒋声言倒不奇怪对方的护犊子行为，能借酒做出wei xie行为的人，家教能有多好？蒋声言清了清嗓子，步步紧逼：“监控视频拍的清清楚楚，你没有办法抵赖的。我觉得现在可以追责令公子的对wei xie行为，他恐怕也得进去待一阵子。”
对方明显慌了神，喊道：“你们家孩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不会想一分钱不赔吧？”
蒋声言云淡风轻地讲：“你儿子要不是手欠，也不会挨这顿打。你不回去教育孩子，还在这儿教孩子耍无赖？”
“两万，不能再少了，我们总得治病吧？”
蒋声言笑了笑，朗声讲：“方案一：给你们一万去治病。wei xie的事情我们不追究。方案二一分没有，我们认蹲。然后走程序告你儿子就是了。”
“你……”
蒋声言见对方还在犹豫，于是起身说：“我时间不多，你不表态，就默认你选方案二了。”
“一万就一万！”
双方在警方的见证下，签了协议和收据，送走了对方。金松宇面露喜色，说：“谢谢你啊，言言。”
“谢早了，我可没说现在就要救你姑娘出来。”
“可是……”
蒋声言凛然了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这个行为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她这次是遇到个不敢还手的，下次对方要是直接捅她一刀怎么办？”
金松宇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其实他也很后怕，只是说：“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你要是会好好教育她，她就不会这样了。”
金松宇又被怼的没了话，只能问：“言言，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让她在里面待几天，等她冷静下来再来接她。”
“好吧……”
蒋声言见金松宇同意了，也缓和了语气：“大哥你回去给她收拾两件衣服，然后准备些东西打点一下，不知道怎么弄就去找桓宇，这事儿他熟。”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弄。”
送走了金松宇，蒋声言和林安时又去看了看金熙瑜，小姑娘的酒也醒了，哭的满脸都是泪，现在知道害怕了。
蒋声言教育了几句，也没给好脸色，就赶紧离开，来到车子旁，就再也没有力气，靠着车子蹲下身，开始干呕。
“怎么了？”
“早上没吃早饭吗？”
蒋声言摇摇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身上早就没了力气。她以为她早就逃离了心魔。可是，当她看到通顶的金属栅栏之后，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是啊，心魔之所以称为“心魔”，哪里那么容易逃出来？
“一万块钱不至于吧？你刚才表现很好啊！”
“低血糖了？”
“师父我没事儿，你让……让我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