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时看着蒋声言的脸色发白,嘴唇上也没了血色,询问:“我送你回家?你现在是出来住了?还是住你妈妈那儿?”
蒋声言摇了摇头,她这个样子回到家,被金馥雪看到岂不是就让她知道了她的弱点,她强撑着说:“不用,我们还是回律所吧,上午还有个咨询,不能放人家鸽子。”
林安时皱了皱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蒋声言已经和金馥雪有了嫌隙。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敬业了?”
“最近请假太多。”
蒋声言放平了座椅,她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见金馥雪,那只能是雪上加霜。
“跟你妈妈吵架了?” 林安时试探地问。
蒋声言觉得好笑,按道理讲,她只要继续扮演一个乖乖女就好了。可是,就像金馥雪教给她的那样,提线木偶迟早会被扔掉。
“我跟她有什么架可吵的呢?”
“你这个样子好像个心灰意冷的妻子。”
“这是什么鬼比喻。”
蒋声言不知道金馥雪是怎么想的,她隐隐的感到不安,总觉得会跟金馥雪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
“您和我妈妈认识多久了?”
“豁!那可真有年头了。”林安时发动车子,跟蒋声言闲聊起来:“我还在检察院的时候,就认识你妈妈了。Y城谁会知道金家的大小姐呢?得宠又不娇纵,能力强又没傲气。其实,我是先认识的路星辞,现在想想这家伙真是命好,身手是不错,但能力一般,却能身居高位,上哪说理去?”
蒋声言闭着眼,感觉身体上好一些,至少是从恐惧的情绪中出来了,她接着问:“但是我为什么不记得您?”
“那会儿你还是个小娃娃,你妈妈带你去北京治耳朵。而且,你妈妈出来应酬,也不会带着你啊?后来,就知道你学习挺好的,再后来,就是你妈带着你来律所找我了。”
不论是谁提起蒋声言的小时候,都会说起金馥雪带着她治病的经历。
“您是怎么认识她的?”
“饭局吧?记不清了。她还在娘家的时候,就负责一小部分的生意了。要不是你妈妈,贝佳医院可轮不到你爸爸继承。”
“她们是怎么把贝佳医院搞到手的?”
林安时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初蒋家分家的时候,其他的几个儿子也是分了钱的,至于怎么让他们闭嘴的,要么就是给的钱足够多,要么就是威胁。你觉得会是哪个?”
蒋声言坐直身体,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可是……可是她那个时候不也才30岁?”
林安时看了看蒋声言,说:“不,是二十几岁。要不说你妈妈是天生的野心家呢!”
二十几岁,就敢以身入局,确实是需要胆量和魄力。
“你很欣赏她?”
“你不欣赏她妈?”
蒋声言愣了愣,平心而论,要是金馥雪没有伤害过她,她确实是欣赏她的。人们总说人没有完美的,但是金馥雪的不完美的受害者是她,她又能怎样忘记痛苦,而去欣赏她?
“怎么不说话?”
蒋声言撇了撇嘴,转移了话题:“就是突然想起来,您这么多年一个人,咋从来没见过您谈恋爱?”
林安时轻声笑,调侃道:“你是自己谈恋爱了,想起来我了?”
“也不是,之前您天天忙的跟什么似的,哪有功夫聊这个?”
“你自己也说了,我太忙了,没时间。”
“切,小气。”
蒋声言和林安时回到律所,完成了上午的工作,看了看手机,并没有人找她。她思考了一下,拨通了金桓宇的电话。
“身边有其他人吗?”
“我刚到家,金松宇都快磨叽死了。”
“你去把金熙瑜带出来,把人放在晴天,偷偷地做,知道吗?别让人跑了。”
“知道了。”
“挂了。”
蒋声言挂断电话,就去找李想,和她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继续工作。下班后,她回到布河湾。
“我回来了。”
蒋声言看到金馥雪和路星辞正在餐桌边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奇怪,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问:“您二位,这是吵架了?”
“言言,你爸爸病了。”
蒋声言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耳朵里好像有千万只小虫在飞,她强撑着问:“什么病?很严重的病吗?”
金馥雪示意蒋声言先坐下,其实她的心里也很复杂,她和蒋喆纠葛了三十多年,他做了一辈子的医生,谁能想到未享高寿。而人总会对早逝的人感到惋惜。
“胰腺癌末期了。没有多少日子了。”
蒋声言回想起这阵子蒋喆的种种做法,恐怕他早就知道:“他跟您说的?”
“没有,是我让人跟踪了他。”金馥雪坦然地讲。她之所以派人跟踪蒋喆,是因为上次崔艺兰散播谣言,让她发现蒋喆和崔艺兰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她想弄清为什么,就一直派人跟着蒋喆。
蒋声言不寒而栗,这是不是意味着金馥雪也让人跟踪了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中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情绪:
“所以……您想我怎么做?”
金馥雪打量着蒋声言,一字一句地讲:“你明天开始,就不要去上班了。”
蒋声言冷哼一声:“你又想囚禁我?”
“言言,你冷静一点,你不要这么应激好不好?”金馥雪耐着性子跟蒋声言说:“现在这个情况,你再乱跑,只会让我们更被动。你知道,让一个人消失,很容易的。”
蒋声言皱了眉,她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反问道:“您这是在威胁我?是想利用完我,就让我消失吗?”
金馥雪厉声呵斥:“我可以让你现在就消失。别忘了,我和蒋喆是有结婚证的。”
“别这样说话。”路星辞出来打圆场:“声言知道她爸爸生病了,能不着急吗?你这么说话多伤孩子心。”
金馥雪知道自己言重了,但是她是因为蒋声言的不信任而生气。
蒋声言见金馥雪没说话,便问:“我能去看看我爸吗?”
“当然可以,我明天会跟你一起去。”
“我想跟我爸单独聊聊。”
得寸进尺的蒋声言。
“可以。但是你不能自己去。”
“他是我爸爸,他不会伤害我的。”
金馥雪的胸膛起伏着,胸中的闷气无法纾解,她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蒋声言摇摇头:“因为他没有伤害过我。”
路星辞惊讶于蒋声言的固执,出言反问:“你以为蒋喆是什么好人吗?你知道你为什么是聋子吗?”
金馥雪出言阻拦:“星辞。”
“她都知道你不是她亲妈了,再隐瞒这些就没意义了啊!”路星辞接着说:“有些话不说清楚,她会恨你的。”
“我为什么是聋子?”蒋声言疑惑地看着路星辞,她也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苍天,可是没有答案。而现在,真相呼之欲出。
“徐芮怀孕的时候,误吃了抗生素,下药的人是崔艺兰。”
“什么?!”蒋声言一直以为崔艺兰是徐芮死后才出现在蒋家的。
“出于嫉妒。崔艺兰很早就在你爸爸家里做保姆了,一直喜欢他。你爸爸应该是对崔艺兰有感情,所以即使抓到了现行,也没追究。后来的结果你都知道了,这些年,你承受了多少痛苦,你肯定比我们要清楚。”
路星辞承认她的做法有些残忍,但是她不这样做,不知道以蒋声言的性格会惹出什么乱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让蒋声言跟她们一条心。
蒋声言想过自己的听障可能是因为母亲误食药物,没想到竟然是下药,看来她平时对崔艺兰还是太心软了。不过,她依然选择质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路星辞背靠着椅子,不慌不忙地说:“你可以去问刘春红,她当时也在场。还有星烁,不过星烁当时才几岁,我不确定她会不会记得。”
蒋声言想起来那次崔艺兰来找她,被刘春红撵走的事情,两个人的表现分明是见过的。只不过是她当时忽略了。可是……可是连刘春红也有事情瞒着她?那又有谁对她是真心的呢?
金馥雪说不心疼是假的,只有她知道蒋声言因为听障的问题吃了多少苦,到底是缓了语气:“言言,你从小就会权衡利弊,都到这个时候了,群狼环伺,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盼着你出事,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人在屋檐下的蒋声言不得不低头,她也缓和了语气,说:“妈,麻烦您派两个人保护小忱。天高路远的,真怕她出什么事儿。”
“这个你放心,我会叫人去办。”
“谢谢妈。”
金馥雪轻哼一声,讲:“我现在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你听话。”
蒋声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刚想回房间换衣服就听见金馥雪的电话响了,是蒋喆。金馥雪按下接听键,又按了外放,蒋喆的声音很是虚弱:“馥雪,我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