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这也太香了!”
刘春红刚炼完猪油,棠溪逸一行人就回来了。
“这能吃吗?阿姨?”棠溪逸来到灶台旁,看着盆里的猪油渣直咽口水。
“能吃,能吃。”刘春红连声回答,“杨牧达,去拿碗装点盐面来,小棠你把盆端到桌子那儿,你们坐着吃。”
“这……不好吧?”一向大大方方的棠溪逸突然扭捏了起来,她不确定地看了看蒋声言。
“你不好意思个啥?一点都不爽快。”蒋声言轻笑,还不忘叮嘱:“但是别吃饱了啊,一会儿还有更好吃的。”
棠溪逸被调侃地红了脸,“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快去吧!”
蒋声言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路星烁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的目光好像落在刘春红身上。她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路星烁也是自小父母双亡,可能鲜少感受过家庭的温馨。
蒋声言撇撇嘴,刚才车上的四个人,竟然没一个父母双全。
“想什么呢?言言。”
“吓我一跳。”蒋声言被沈之忱吓得一抖,抬手打在沈之忱的肩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沈之忱吃痛,但并不恼,回怼道:“明明是你精神溜号,怎么还怨起我来了?”
蒋声言一愣,她打量着沈之忱,调侃道:“沈老师最近怼人的功力渐长啊!”
“承让承让,主要是蒋律教的好。”沈之忱笑笑,又上前一步,拽住蒋声言的手,往身前拉她:“排骨快下锅了,你离那么近,别崩到你。”
杨牧达过来推走了蒋声言和沈之忱:“你们去跟棠警官聊天,这里交给我和我妈就好了。”
而一向沉稳大方的棠警官,正沉浸于美味之中。看着远处的庄稼,还不忘了感叹一句:“这还真是世外桃源,怪不得言言老愿意往这儿跑。”
“我还怕你待不惯呢!”蒋声言拉过凳子让沈之忱坐下,然后才坐在棠溪逸旁边的凳子上。
“我可太习惯了。”棠溪逸笑着讲,还不忘看看身旁的路星烁,挑食的她也在吃着猪油渣。
路星烁看着正在给刘春红打下手的杨牧达,不由得感叹:“小达真是个幸福的小孩。”
“是不是?!”蒋声言不由得激动,终于有人和她有一样的感觉了,“我也这样觉得的,她可太幸福了。”
“你也会觉得小达很幸福吗?”路星烁问道。她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羡慕杨牧达还有情可原,怎么蒋声言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她的生活过的不幸福吗?
“当然了。”蒋声言也觉得奇怪,不明白路星烁为什么会这样问,又不想和盘托出,便又装傻说:“你们这些健康的人是不会明白我这个残疾人的。”
沈之忱毫不客气地拍了下蒋声言的肩膀,嗔道:“又乱讲。”
“你看……还剥夺残疾人自由表达的权利。”
沈之忱真是拿蒋声言毫无办法,因为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示弱撒娇,只能看着她无奈地笑。
“你自己不说,我都忘了。”路星烁接着问:“我觉得你不是会自怨自艾的人啊?”
“当然不是。”蒋声言的声音里透着笃定,她一直觉得能和命运过上几招,是她的荣幸:“但是人面对命运,难免会有束手无措的时候。”
路星烁打量着蒋声言,犹豫着问:“我能问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吗?”
蒋声言想了想,坦诚地讲:“开始上学的时候吧,我好像就上了一年的幼儿园,那时候我妈就教我不要让别人碰我的头发,也不要让别人摸耳朵,也不要乱跑乱蹦。”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发现吗?”路星烁皱了皱眉,继续问。
“还真没有。但是原来上学的时候,我妈会给老师送礼,会跟老师说我的情况。”
“哎?你上学的时候,路局会给老师送礼吗?”
“她?”路星烁不明白棠溪逸为什么会这样问,像路星辞那种事业狂怎么会有时间在乎这种小事?便阴阳怪气地讲:
“你的路局,天天脑子里除了破案就是工作,她哪有心思搞这些?我记得有几次家长会都是她找同事代开的,搞得同学都笑话我,说我又换爸爸了。我跟她说,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什么?”
“她说下次给你换个妈。”
“很有诚意了啊,毕竟省局里女警也没多少。”
棠溪逸不出意外地挨了两下打,路星烁嗔道:“你还向着她说话!”
蒋声言在一旁跟着笑,不由得庆幸当初收养自己的人是金馥雪,要是路星辞的话,她可能真的成聋子了。
“没想到路阿姨还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是啊,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好不容易有一次放假前,她心血来潮去学校接我,还去错学校了,然后她气冲冲地回来质问我。”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她自己理亏了呗。”
路星烁想起来跟路星辞一起生活的点滴,真是要多荒唐有多荒唐。不过,她也不能苛责路星辞,毕竟她没有义务去照顾自己。
“路医生毕业之后为什么不留在C城?”
“你毕业之后为什么不留在北京?”
“那能一样嘛!”
“考不上呗!”路星烁坦诚地讲:“C城的医院竞争压力大,病患多,工作累,我怕我身体吃不消。”
其实,有时候路星烁会觉得她在哪里都一样。因为在哪都是漂泊。她不自觉地看了看身边的棠溪逸,她倒不怀疑棠溪逸的真心,只是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无论怎样都少了许多激情,更多的是需要一个陪伴。
“吃饭啦!”
杨牧达一嗓子把几个人叫起身,帮忙端菜拿筷子拿碗,很快就围着桌子坐下。饭桌上,棠溪逸一个劲儿夸刘春红做菜好吃,还和蒋声言陪着刘春红喝了几杯。却没想到刘春红酒量那样好。
返程时候,喝了酒的棠溪逸只能坐在副驾上,开着窗吹着风,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我好像知道声言为什么是听障了。”
“什么?!”
路星烁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棠溪逸按上车窗,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变得警觉起来。
“星烁,你刚才说什么?”
“你听见了。”路星烁有些无辜地看了棠溪逸一眼,接着讲:“只是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棠溪逸追问。
“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否是正确的。”三十多年前的事情,她确实记不太清,再说这种事情冤枉人就不好了,“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刘春红。我以前绝对见过她。”
“可是……Y城这么小的地方,有过一面之缘未免也太容易了。”
“所以说……我也不太确定。”路星烁笑了笑,接着讲:“其实我对蒋声言的感情很复杂。”
“为啥?”棠溪逸不解地看着路星烁,在她看来喜欢上蒋声言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难道路星烁不是这样子吗?
“我会怜悯她身体上的疼痛,又会羡慕她的能力和才华。而且我知道她根本不需要那怜悯。但是一想到现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姐生活在一起,我就觉得别扭。”
“她现在不是搬出来住了吗?你要是还想和你姐一起住,要不然我去问一下金阿姨的意见?”
路星烁睨了棠溪逸一眼,嗔道:“你又在那儿胡说八道,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看,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吧?”棠溪逸笑着看着路星烁,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别扭?
“再说哪有年轻人愿意和老年人一起住的啊!”棠溪逸觉得自己还是喝多了,她怎么轻易就放过了刚才的那个话题,于是又追问:“那声言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儿?”
“在我脑海里有一个画面,就是有一次我姐带着我到了一个大房子里,现场有金阿姨,蒋院长,还有当时我姐的上级,好像叫徐芮,还有刘春红。”
“你的意思刘春红把声言弄听障了?”
“我不确定。”路星烁皱了皱眉,她实在是想不出再多的细节,“进去之后,我姐就让我去一个屋子里看电视了。不过,他们在外面吵的还挺厉害的。”
“但是,声言好像对刘春红还挺亲的啊,刘春红对声言也很好。”
“你没碰上过那种案子吗?”路星烁顿了顿,接着说:“犯罪嫌疑人会出现在现场,欣赏自己的成果。”
“我觉得不对。”棠溪逸笃定地否定了路星烁的猜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金阿姨不会让声言再去接触刘春红。”
路星烁想了想,肯定了棠溪逸的猜测:“还是棠警官说的有道理。不过,你都不好奇徐芮吗?”
“声言让我帮忙查过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徐芮就是声言的生母吧?声言被改了生日,这对于路局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棠溪逸顿了顿,接着讲:“我觉得声言最近应该是确定了这件事情,她和金阿姨还有路局的关系发生了一点变化。”
“声言确实和我记忆里的徐芮警官长得一模一样。”
“路局原本是想拉声言下水做白手套,但没想到金阿姨选择亲自下场。”
“是啊……”路星烁长叹一声,阴阳怪气地讲:“所以说……痴情在真情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