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安夜到元旦前夕的几天,宁知忙得脚不沾地。班长和宁知最终采纳了宁忍那一片提出的想法,班里的节目报名果然热情了很多,但随之而来的任务也不少。除了之前要做的事,现在还要再定制评分标准,选评委,借音响,买奖品。这些都被宁知包圆了。
元旦前一天,教室被装饰得如同婚礼现场,空气里滴答着薄荷瓜子和奶油草莓的甜香,光线似乎可嗅,喷薄着细腻的少年人气息。
桌子和板凳被放在教室四周围成了一圈,宁知坐在桌子上看完了一个个节目,甚至她自己还参演了一个玩笑版童话剧。
到后面就是歌王争霸赛,班里的气氛空前热烈,同学们接二连三地上场,宁知坐在窗台的桌子上,把头靠在窗边,任阳光把耳朵烧得发烫,半眯着眼,有种功成身退的惬意。
主持人报幕:“下面由宁忍同学带来‘稻香’。”宁知睁开眼,宁忍穿着一件蓝灰色的低领毛衣,站在人群中央,自然舒展。
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原本周边存在的窃窃私语仿佛退潮时的海水消失在礁石后,宁知的世界只剩下了歌曲的旋律,和那个人。
宁知后来已经记不清宁忍到底唱得怎么样了,她被那种慵懒而目眩的幸福泡得醉意十足,阳光里加了酒精,她的目光只能看到宁忍拿着话筒的手,和阳光下落在毛衣上的灰尘。但大概是唱得不错的,因为宁知为冠军买的奖品最终落到了宁忍的手里。
联欢会结束之后,宁知要留下来归还设备,清点剩余的小礼品零食之类。和班长、几个班委清点完礼品零食之后,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说好了到点来取走设备的店家还没到。
宁知就让其他人先回去,她再等会儿。班委都走了,宁知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研究那套话筒和音响。
“你怎么还没走?”
宁知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宁忍,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我在等着还音响呢。”
宁忍:“我有东西忘拿了。”
“哦。那你拿吧。”
宁忍却并不急着拿,宁知站在讲台上,宁忍就几步走到她身前,坐到讲台下最近的桌子上:“那我陪你等吧。”
坐在桌子上的宁忍正好和站在讲台上的宁知视线平齐,周围空寂无人,空气中草莓瓜子香还淡淡残留着,宁知突然就有些慌张,赶人似的:“你不急着回家吗?”
“不急啊,趁着音响还没还回去,再用用呗,不能浪费啊。”宁忍说着拿起讲台上的话筒,又开始唱起了那首“稻香”。
“······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
宁忍好像站在了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只有一个。那观众的目光有些痴迷,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入定了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忍放下了手中的话筒,只是对着宁知清唱,声音清透舒缓,像亲近的人在耳畔低语。宁知也没有注意他什么时候放下了话筒,只是沉浸着,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宁忍两个人。直到宁忍突然停顿了一下,宁知微微抽回神来,神色中有些疑惑和怔愣,但依旧看着宁忍,目光片刻不移。
宁忍趁机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对着宁知眉眼一弯:“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让自己快乐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宁知心跳骤停,随即下意识地跟着嘴角上扬,此时窗外阳光慢慢收敛,可宁知的心跳已经跟着音乐的节奏延绵不绝。
那天他们回家的路上,宁忍还给宁知唱了很多首歌,所有的流行歌曲都被宁忍唱了个遍,到后来甚至开始唱儿歌,歌声一圈一圈,荡在只有一对少年男女的回家路上。宁忍也没搞清自己为什么这天这么想唱歌,只是看到宁知殷切期待的眼神,他好像获得了莫大的满足,觉得他这个时候就该唱歌才是。
这天夜里宁知没能睡着,她瞪着眼睛一夜到天明,凌晨的钟声响起,晨曦薄薄地透进来,宁知在微光中看着落在书桌上的阳光,终于确定了她想了一夜的事:她好像喜欢上宁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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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进行了文理分科,开学的时候宁知就发现班里走了一批人,又出现了一些不认识的新面孔,女生比之前更少了。
宁知这个时候对班里的同学还处于人能认全,大家相处也算友好,但没有过分亲热的程度,因此对于这种走或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热切的感觉。
当然,对于其他事,她也同理,始终淡淡的不远不近。除了学习,她每天热衷的只有一件事:研究宁忍的动向。
比如,宁忍什么时候动身去做课间操,晚自习什么时候离开,体育课去做什么。她研究这个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制造偶遇。
她没有追人的概念,做这些完全是出于本能,她的想法很单纯:每天都要和宁忍说上话,争取今天比昨天和宁忍多说一句话。
宁忍这个学期比上个学期安静了不少,下课不再和一群男生女生一起闲聊,很多时候竟是在座位上埋头做题。宁知隔着人群看过去时,往往只能看见蓬松的短发和小半张侧脸。
这两天都没能找到机会或是借口和宁忍说上话,宁知很沮丧,每天让自己开心的动力都没有了。要不去找他借东西吧,或者,问问题。自己这么大老远去问他问题会不会很奇怪。
但也不是不能问,宁忍物理不错,抓着他擅长的问总可以。借东西这个借口前两天刚用过,还是问问题吧,有个什么还能深入探讨呢。
去的时候宁忍在写习题,看到宁知送过来的题目,抬头看了她很久,几乎想把那句“你怎么这么大老远过来找我问?”说出口,但竟然没说,他把练习册收下了:“等我做出来了再还你。”
“嗯,好。”
宁知还没走。
宁忍等着她:“还有事?”
宁知忙摇头:“没有了。”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觉得宁忍的态度有点冷漠,想不通是什么原因,可能自己实在有点没事找事了,又或者,她的心太牵念在对方身上了,所以才会觉得他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动作都很冷漠。
不过宁知很快就不想了,今天又和宁忍说上话了,目标达成,很开心。
大课间的时候,宁知注意到宁忍和简易会一道下楼,她始终跟在几步之外,他俩之一发现她就热切地上前打招呼,没发现就以人群做掩护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在拥挤的人流中控制着自己的步速,直到下楼后人潮散去,她才慢慢退开。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宁忍也不像上学期那样找不到人影。他可能会在班里学习,也可能会和一群人一起去打篮球。宁忍学习的时候,宁知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隔着座位陪着他学,班里人很少,吹来的风不用隔着人海,只会拂过他们俩个。宁忍去打球的时候,宁知就在篮球场外闲坐看书或是打转,看到篮球场上宁忍奔跑的身影,或者偶尔离得近听到他的声音也很会开心。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四周还是一片安静,只听得见笔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和讨论题目的窃窃私语声。宁知看了眼手表,把笔帽盖上,把书包收拾好,然后趴在桌子上小声背着语文或是背单词。
下课铃声一响,宁知立马回头看了眼,见宁忍还没走,她安下心来,只等宁忍离开座位,她拽着书包就跟过去。
周边的人还在收拾书包,宁知目光跟随着宁忍,见他和班上的另一个高个子男生一道离开了教室。那高个子男生叫柏林,和宁忍关系还不错,家也离得很近。上学期宁忍有时候还会一个人,这个学期他俩回去路上经常一起走。
宁知跟了上去,周围人声嘈杂,宁知恍若未闻,只是步履不停地跟着。两个男生腿长,走路非常快,宁知往往要一路小跑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落下。其他倒还好,这给偶遇制造了很大困难,她能在散□□拥挤的人流中不把人追丢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好歹,她还是“偶遇”过几次,一来二去,连柏林都有些熟悉了。
宁知一路小跑着,前面的柏林和宁忍原本还在说什么,说得哈哈大笑,猝不及防竟是停了下来,一转头,看到了宁知。
宁知吓了一跳,很想假装自己没在尾随,但是宁忍一开口就让她无所遁形:“宁知?你跑什么?”
“嗯……我追你们呀,我看到你们了,就想上来打招呼嘛。”
柏林在旁边暗笑,对宁忍低声:“我就说吧,说她一直在后面跟着,你还不信。”
宁知自然是听到了,想撞墙的念头都有了,只能强行解释道:“对,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了嘛。”
柏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忍,宁忍用胳膊撞了一下,示意他闭嘴。柏林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劝:“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啊……好啊。”宁知求之不得。
柏林:“我记得你家在xx园吧,我们班好几个人住那边呢。”
宁知:“这你都知道?”
柏林:“我八卦呀,那边住着你,姜遥岑,胡琪,还有好几个。不过去那边好像走大路比较方便,你平时走这条路?”
这条路指的是从人家小区穿过的路,宁知心中苦笑一声,只好继续强行解释:“这边比较近,我习惯走这里。”
柏林:“这样啊。”
“嗯嗯。”
三个人的路走得有些微尴尬,又是柏林开启的新话题:“唉?你老家在盛泽镇那边对吧。”
宁知:“你连这都知道?”
柏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忍,又把目光收回来,笑了笑:“你和宁忍、简易不是发小嘛,家都在那一块。”
“啊,是。”
“发小,青梅竹马呀,这都没发展些什么感情?”
宁知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整个人都有点不会回话了,只能“呵呵”干笑两声,底气不足地否认“没有。”她偷偷看了宁忍一眼,宁忍始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宁知既害怕自己露馅,又担心自己这下矢口否认了,万一宁忍本身存在点发展感情的余地,但被自己的否认掐灭了呢,那可大大不妙。
而且真是奇怪啊,宁忍今晚怎么这么安静。这是你朋友唉,你为什么不说话,这样我很尴尬哎。难道心情不好吗,可刚刚明明看到他和柏林讲话时还在大笑。那难道是被自己尾随的行为弄生气了么,这倒并非没有可能,宁知原本并不存在的道德感突然被动地冒了出来了,这让她十分不好受。
哎,最后她想,她要是宁忍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第二天宁忍把宁知的习题还给了她,里面夹着一张解题过程,竟然还真给他做出来了。解题过程十分详细,宁知原本没想通的地方瞬间想通了,她微一思索,觉得问物理题这个借口十分靠谱,以后就用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