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有一场运动会,做为“半瘫痪”星人,宁知是没有任何体育天赋的,她能做的只有写广播稿、念加油。所以,对于宁知来说,运动会等于放假,她带了瓜子砂糖橘,和毕花坐在看台上指点江山式地闲聊。
“那人怎么跑半天跑没影了啊,他在干嘛,这是运动会哎,哈哈哈哈。”
“那铅球多重,感觉很重的样子,我们班有女生竟然扔那么远。”
······
直到,广播传来:“你的身影,是风里最耀眼的光。每一步奔跑,都牵动着我的心。不必追赶世界,你本身就是风景。加油,高一(18)班的宁忍,我永远为你心动,为你喝彩!”
正嘀嘀咕咕八卦的宁知和毕花同时闭了嘴,实在是因为,这加油稿哪里像加油稿,分明是告白。这主角又哪里是旁人,是宁忍。
宁知张口结舌了半天,直到听到对面的毕花发出了一声惊天爆笑,笑完了还不忘打趣宁知:“啧啧啧,你的小竹马也太多人惦记了。”
宁知实在很想反驳,但竟不知从何反驳起。
毕花又开始出主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他参加了什么?跑步?”
“嗯,待会儿4×100。”
毕花笑容都快憋不住了:“哎呦,你也知道得太清楚了。我是不是拦住你的脚步了,早就想去了吧。”
宁知掐她的脸颊肉:“怎么没来个人把你的嘴堵上。”
“那不行,会耽误我八卦。”
俩人赶到4×100的现场时,宁忍那一组已经跑过一棒了,宁忍在第四棒,宁知看到宁忍站的地方围满了人,他在人群前面做简单的热身动作,黑色的运动上衣和裤子套在身上,更显得身形清瘦利落,腿型笔直。
4×100跑得很快,很快三棒就快跑完了,18班运动技能不怎么样,还没分到一个体特,一个个都是拉上来临时充数的,三棒下来不是倒数第一已经是班头上高香了。
三棒跑得面容扭曲,将交接棒送到宁忍手上的时候大有在操场上长睡不起的架势。此时18班已经快落下前几整整一棒了,即前面有几个已经快到终点了。
宁忍接过交接棒,姿势快而准确,爆发的力量和速度瞬间贯穿了小半个操场,宁知眼看着他像风一样,将前面的人一个个超过去,竟在最后100米给18班拿了个第三。
场下尖叫声刺耳,小半是给第一第二的,大半竟是给他这个第三的,唯独18班其他三棒心情复杂——跑到第三得进半决赛了,他们又得跑,他们一路能闯到半决赛都全是靠抱大腿啊。但一想到说不定竟真能混上来给本班捞个名次,又觉得跑就跑吧,赢了就是本班一群体育草包中的孤胆英雄啊。
至于谁是孤胆英雄,18班的其他人想必有不同看法,女生们围着宁忍送矿泉水,朝他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后来那两天宁知把宁忍所有比赛都看了,他参与的项目,50,3000,跳高……都多多少少给班里拿了名次,4×100实在是队友水平不济,跑进总决赛已经是他拼尽全力换来的了。
最后一项是3000,宁知似有若无地绕着跑道,一路跟着宁忍,宁忍跑了多少圈,她便走了有一小半。旁人跑完3000都面色难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他跑完了也在大口喘息,表情管理却做得很好,刘海全湿了,贴在额边,越显得五官深邃,皮肤冷白。
周边的人在喊他,宁忍抬头笑了一下,笑得清澈动人,宁知恍惚觉得他在对自己笑,情不自禁跟着他的笑容牵动着嘴角。下一刻,却听到周边人欢呼:“靠,他是不是在对我笑,是不是?!”
有人腼腆有人大胆,都迎了上去,给他送水问话,宁忍结束了所有的项目,非常轻松,对于女生的搭话来者不拒,一口气喝干了一瓶水,就开始与他们说笑。
笑容有些刺眼,也有些遥远。
宁知握着手中的矿泉水,状态有些混沌,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是该拥挤着迎上去奉上自己同班同学兼青梅竹马的小小爱心,还是跟受了情伤似的狼狈离场。
好像都不对。
她一路跟着绕跑道就很不对了,刚刚把他那不要钱似的笑认领成独给自己的就更不对了。
最后还是狼狈离场了,但她发誓,自己绝非受了情伤,还没到那地步……
……
转眼到了冬天,平安夜那天晚上,路边小商铺的门口摆满了红绿相间、挂着铃铛的圣诞树,圣诞老人腆着肥圆的肚皮,捻着白白的胡须,冲来往的学生咧着嘴笑,满大街飘荡着浓郁的蛋糕甜香和稚嫩童音唱出的“jingl bells”。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宁知已不再习惯从人家的小区穿过,她独自一人走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一路听蹲在校门口的小贩向她兜售,小贩的篮子里是包装得层层叠叠的苹果、橘子和鲜花。
朱韶对宁知的零花钱控制得很严,宁知兜里钱不够,就没想着给班里的同学买平安夜礼物,只从家里捧了一把糖果和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放在口袋里,预备待会儿散给左邻右桌。
教室里哄闹闹的,女生们的桌子上摆着漂亮礼盒包装好的平安夜水果,收了礼物的女生半是娇羞半是炫耀,在周边的哄笑声中,红着脸分享出自己的喜悦,死活不肯说出送礼物的人。也有桌子上摆满了礼物的女孩,看了眼礼物,便云淡风轻地把礼盒扫到一旁,什么也不多说,好看的脸上瞧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后者大多都有一些共同点——漂亮夺目,宠辱不惊,有显而易见的人格魅力。
宁知是吸这种女生的体质,无论是毕花,还是后来的姜遥岑。她自己也天生会被这种人吸引。
不过此时,宁知想得更多的是,她口袋中沉甸甸的橘子和糖果有些拿不出手。考虑了片刻,她才斟酌着把零食只分成几份,每份分量要多些,只给了前桌和同桌,这样大家都不会嫌彼此的礼物寒碜。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毕花出现在窗户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宁知向来招之即去,一出教室,毕花就急匆匆地把她往楼梯间的无人处拉,到了僻静处,才有些呼吸不稳地说:“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杨淇跟我告白了。”
“谁?杨淇?”宁知反应了一秒,才想起这个杨淇是谁。第一次月考之前毕花和他说过这个人,当时他们班班干部有趁着国庆举行过一次户外出游活动,在大巴车上杨淇和毕花坐在一起,两个人聊得还不错。
宁知这下可逮着了调笑毕花的机会:“哎呦哎呦,挺受欢迎啊我们花。那你看他怎么样,有没有春心萌动啊?”
结果这话倒像是把毕花难住了,她把玩着衣袖,皱眉思考,刚才有些激动和雀跃的神色渐渐就淡了下去:“你说,我要怎么回他啊,我拒绝了以后得多尴尬。”
“你一点不犹豫啊。”
“犹豫什么,我又不喜欢。”
“那你刚才还一脸高兴样。”
“理解一下,第一次被这么正式告白,难免有些虚荣心。”
“怎么正式了?”毕竟毕花也不是第一次被送情书了。
……
很快宁知就知道有多正式了,因为毕花那一桌子礼物里的零食都无痛转移到了宁知的桌子上。并且,宁知回到班级后已经听到了不下五个人在八卦:“你知道他们17班有个人买了一堆鲜花告白。”
“谁啊?”
“不知道谁送的,反正被送的那个是他们班英语课代表。”
“我怎么没见过,长什么样啊。”
“个子挺高的,高马尾,身材特别好,挺漂亮的,叫毕花。唉?宁知,你认识吗?我上次看你们走在一块来着。”
……
宁知将桌子上的零食抽出来一个给问话的人,朝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第一节晚自习快结束之前,班主任来教室和大家宣布五天后要在班级里举行元旦联欢会,让班干部和其他同学都准备一下。这下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一个晚上更是炸开了锅。
宁知是文娱委员,当上这个当然不是因为她很擅长艺术,只是根据当时的班级投票,她名列前茅,怎么也有一个班干部要当,所以主动选了这个。事少是一部分,主要还是她想当。
于是在这种时候,宁知理应是要主持全局的。班主任走了之后,宁知就和班长刘文一起策划接下来要做的事,刘文是个做作得很可爱的男生,很管事,宁知和他共事还算轻松。
要做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无非教室装扮、零食饮料、同学的节目报名、当天流程、设备借调、给老师买贺卡和礼物。
班费上交和节目报名都是交给宁知的,整个第二节晚自习,宁知没能学一点儿。先是同班长费劲吆喝大家踊跃报名节目,然后同学层出不穷,来她的座位交班费。
下课之后还有几个人来交,等把名字登记好,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宁知把口袋里的钱数好,和名单一起放进书包的小包里拉上拉链,正要收拾书包走人,座位旁又有了人。
宁知一抬头,是宁忍。
宁知:“来交班费吗?”
“来报名。”
“报名节目?”
“对。”
这一晚上,交班费的人多,想报名的人少。大家不愿意当出头鸟,都在等着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节目,再酌情考虑自己是否参与。
宁忍是第一个明确要来报名的。
宁知拿出记事本,正要写下宁忍的名字,却一个念动,把记事本转了个圈,推给宁忍:“你自己写吧,我字不好看。”
宁忍弯下腰,几乎可称作工整地一笔一划写字——完全没有宁知上次看到时那么龙飞凤舞。宁知还在座位上,宁忍一俯身,会迎面扑来衣服上淡而干净的洗衣剂味道,宁知被这种香味兜头兜脑地撞了满脸,她下意识想要掩饰随之而来的无措的心跳,干巴巴问:“你妈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不过效果不太好,因为宁忍这个时候还在写着自己的节目名,心不在焉地用气音发出了一声没什么意义的疑问:“嗯?”尾音上扬,在宁知的耳边挠来挠去,挠得她耳朵烧。
宁知:“没什么,你写吧。”
等宁忍写完,宁知接过去一看,他没写名字,而是写了一长串的歌曲名。
宁知惊讶道:“你要唱这么多?”
宁忍:“不是,是给你个建议,除了传统的节目报名模式,还可以搞个歌王争霸赛。大家不一定有很多才艺,但多半都会唱歌,可以稍微花点钱,借一个好的音响设备,让同学们把教室当ktv,可以提前报名自己想唱的歌,也可以听到自己熟悉的歌临时上场,再选两个评委,赢了有奖品,这样每个人都会踊跃参与的。我写下的这几首都是常见的大家比较熟悉的歌,万一报名的人不够,放这几首出来,听到熟悉的曲调,也会有人上台的。”
“啊……”宁知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个好主意,高中不是小学,元旦表演节目想要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少,多半是为了搞节日氛围,让大家都开心,但有的人对当众表演节目心有畏惧,可能她和班长吆喝半天让大家报名,还不如这种人人能参与的半自由模式管用。宁知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不由惊喜赞道,“你怎么想的!这个建议好,我明天就和班长说!”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那一块儿一起想的。”
“那也很了不起了!”
宁忍看着宁知惊喜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笑道:“你满意就好。”
宁知沉浸在这个主意的设想里不可自拔,一边收拾书,一边把之前毕花给她的还没吃完和分发完的零食往书包里塞。
宁忍瞥到了:“哟,这么多人给你送零食?”
宁知随口道:“不是送我的,是送我闺蜜的。”
“哦……”宁忍沉沉应着,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金灿灿的苹果递给宁知,“那这个是送你的。”
“咚——”苹果简直不像是落在宁知的手心,而是砸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