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明星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迫于理科题目的压迫，某人只好灰头土脸地自己搭各种台阶下来。
韩冉其实一直没搞懂李开女士为什么要掏钱让他在理科火箭班里遭这个罪，比起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他更愿意去熬夜背整页整页的党和人民。
对此李开女士的回应是觉得男生读文科没什么用。
另一位被掏钱塞进火箭的张诂同学从四套八张英语卷中匆匆抬头，问了句“你看我读理科有用吗”，被一直站旁边催债的秦媛媛听到后拍了一巴掌嘲讽道:“英语都学不懂你能有什么用。”
大丈夫能屈能伸，张诂抄的是秦媛媛的卷子，有求于人，只能埋头小声不服:“马上告你霸凌。”
“诶我操——”
秦媛媛一把抽走了他正在抄的最后一张卷子。
“你干嘛我马上抄完了啊啊啊啊啊——”
张诂一巴掌撑桌子上起身去追，结果给走门口的谢远征截了回来。
那如同吃了屎的表情给韩冉看乐了。
周天中午返校的就是六科的周考，韩冉看着谢远征怀里的一摞卷子最开始还要骂几句，后来也就慢慢顺从了。
这操蛋的社会令人麻木。
他抬头看了一眼因为和别人传纸条问答案被拎到讲台上和前排干瞪眼的张诂，感叹一句好在还有人愿意尝试去守护自己的本性。
时间进入了九月的尾声，风里夏天的草木味越来越淡，不停吹着韩冉额前略长的刘海，发尾挠得韩冉有些痒。他抬手去理头发，却一胳膊撞到了旁边写字的谢安，看着他冷冽锋利的一排字多出了一个直冲云霄的尾巴。
男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给了韩冉一个极为不爽的眼神。
韩冉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在这里新学到的词汇。
——哦豁。
他用食指关节蹭了蹭鼻头，心虚地将脸转向一边，老老实实拿笔埋头做起卷子。
谁知道写一半对方也还了他一胳膊肘。
韩冉转过去看谢安那若无其事的帅脸，才打算再给他一胳膊，就发现了桌上多出来的一张便利贴。
虽然知道这一撞是为了让他注意，但多多少少带了点私人恩怨。
谢安朝韩冉的卷子瞥了一眼，看到和自己的同款“飞天”字体后喉结上下滑了一下。
韩冉无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笑了。
他将便利贴从桌子上扯下来，纯白色的便签上没有印单行线，换韩冉来可能写着写着就歪了。但好在谢安的字写得很整齐，加上独特的运笔，看起来不可否认地赏心悦目。
「考完去办公室拿号码服」
“这事儿不能考完直接说吗?”韩冉将便签揉成一团握在左手里咬着后槽牙问:“你急着还我一胳膊是吧?”
谢安没理他，自顾自将试卷“唰”地翻了个面，动作潇洒极了。
周考不像其他大型考试，试卷题量少，一颗一堂课四十分钟对于谢安这种级别的选手来说绰绰有余——韩冉这种级别的也是，不过他是在会写的试题数量方面绰绰“有余”。
熟练地厚着脸皮将试卷交给后排上来收卷子同学，韩冉被张诂招呼着去办公室拿球服。
因为是转校生，韩冉走从教室到语文办公室这段路的次数仅次于去英语办公室，一来一去久了这一层的学生也见怪不怪了，大不了路过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二中的环境算是差的，但不脏。南方传统的教学楼是韩冉以前除了拍电视剧以外没有接触过的。沿着走廊边走，个子高的每隔几步就能受到常绿阔叶林的青睐。这些黄槲树毫无章法地长着，也没有人去修，任凭绿意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探头。
韩冉最初走这条道的时候带着口罩埋着头，那时候下着雨，他就边走边数着水顺着枝桠滴在走廊上汇成的水滩，一个两个，心里骂着这破路怎么这么还没走到头。
但现在看起来其实也只是一两分钟的事。
“报告，来拿衣服。”
张诂一嗓子铿锵有力，声音在办公室荡了好几个来回。
“哎呦。”
还给坐椅子上等卷子的谢远征吓到了。
“拿衣服？跑的比语文课代表还快，也不知道连着卷子一起带过来。”
谢远征边抱怨边从脚下拖出一个纸箱，花花绿绿的衣服从里面冒出来一个小山尖。
韩冉嘴角微微抽搐，似乎脑内的某根神经在劝赶紧他撒丫子跑路。
“其他人没来?你三个选好颜色和号码一整箱抱过去算了。”
谢远征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谢安和韩冉招了招手:“你俩帅小伙先来挑。”
张诂倒是先一个步子上前，拿了一件丑爆了的荧光绿马甲:“这颜色怎么样?上次五班穿的这件，我看着酷毙了。”
谢安后退一步，只是看着他:“你一点审美细胞也没有吗?”
“对对对，你是潮狗。”张诂想也没想就给他怼了回去，看来平时也没少被谢安吐槽。
“韩冉，你客观评价一下。”
张诂说着就把马甲往韩冉身上递，衣服上次被用后多半没有洗，靠近韩冉时一股酸臭味直接给他熏上天，练了好几年的表情管理差点崩盘。
隔着口罩都这么大味儿，张诂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拿这么久的。
他下意识也往后退了几步。
“......这很难评。”
旁边谢安鼻腔没忍住露了气音。
“我靠，我不管，就这个色儿。”张诂横眉冷对千夫指，扔下这句话就抱着箱子出了办公室门。
“嘿!”谢远征瞧着眨眼就没影儿了的张诂:“你倒是让他俩先挑了再走啊!”
谢安:“没事，回教室拿一样。”
韩冉:？
敢情你是要穿的？
韩冉有一种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诧异。
回教室看到谢安拿马甲时顺便还帮他拿了一件时，韩冉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你也没有审美细胞?”
谢安把马甲扔在韩冉桌子上，看了眼自己不知道放哪的手，没有要回座位的意思。
“不拿迪迦要硬塞给你。”
“迪迦？”
谢安有一下的停顿，才记起来韩冉似乎不知道谢远征的这个外号:“地中海，脑袋反光，经常带着光出场，外号迪迦。”
“诶我操。”
韩冉明显给逗笑了，他下意识埋头，结果被画成动画都要冒几缕绿色轻烟的马甲熏得往后一仰。
他这才把话题扯回来:“臭成这样你还愿意穿？”
“回去洗，或者穿号数一样的其他球服。”
韩冉才想说这不是只能选第一种吗，结果瞥了一眼马甲的号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当时那个综艺打球打得挺畅快，录完之后他就把球服带回来当纪念，要来这边收拾衣服的时候看见，不太想扔就和为数不多留下的衣服一起带过来了，恰巧和谢安随手拿的衣服号数一样。
韩冉都不知道是该夸自己未卜先知还是谢安手气太好了。
看得出来谢安也是很嫌弃这件马甲，回去之后一件马甲实打实手洗了十多分钟，为了防止第二天早上干不了，还扔洗衣机脱完水才挂衣架上晾好。
韩冉就听着他忙前忙后，最后拉开门探出个脑袋:“要酒精擦手吗？”
谢安:“......”
“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对韩冉的洁癖有点了解，才开始带着他吃食堂饭的时候他甚至连连食堂的盘子都要拿自己带的纸喷上酒精擦一遍再碰。
属于给张诂看傻眼的程度。
提到张诂，刚才他还给谢安发了消息。某人不是体委胜似体委，总把高赞的任务抢来自己给帮忙做了。
我他妈炸了:「明天早上就开始打比赛了，你把你亲爱的表弟教会了吗。」
An:「没教。」
我他妈炸了:「？哥你别逗我。」
才弄好衣服，谢安手上还带着水，手指每点一下键盘都会在上面留下水痕，突然降低的屏幕灵敏度让谢安没有再回复的意愿，倒是白白苦了因为提心吊胆一晚上，第二天失魂落魄站在操场上的张诂。
韩冉对上他朝自己和谢安这边投来的幽怨眼神，莫名其妙地问谢安:“我们怎么他了？”
谢安:“随他去，一会儿就好了。”
韩冉还想说什么，结果声音被八班人民突然掀起的喧哗声淹没了。
现在每个班都排好方阵在操场集合，八班四十多个人一人一嗓子，立马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韩冉因为跟别人不熟，和谢安一起站在了最后一排，对前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歪着头就朝前面看去。
前排秦媛媛他们好像拿了个红色的东西，还挺长，从这头拖到那头。
谢安看他探脑袋的姿势着实吃力，淡淡解释了句:“别看了，横幅。”
“你们打个比赛还要拉横幅？”
“上次比赛猴子想的，说不拉没气势，打不动。”
“这次呢？”
“脸还没有丢够。”
韩冉大概也摸清楚了八班的班风，主打就是一个玩尬的，才想问横幅上写了什么，前排几个就双手一抬把横幅亮出来了。
只见上面赫然印着一排大字——八班人，八班魂，八班都是人上人。
甚至还要三百六十度旋转一下无死角供人欣赏。
......
嗯，
挺丢脸的。
年级主任在上面官方地说了一段话，应该是感受到了下面学生的蠢蠢欲动，大手一挥宣布为期两天的排球比赛开始。
原本安静的操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高赞抽完签后把八班的队员带到二号场等着，张诂看着远处浩浩汤汤的荧光粉人群，难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紧张的情绪。
他拉过一旁咕噜咕噜喝水的高赞，高赞直接被水灌进鼻子，边咳边挨骂。
“老高，你他妈这手怎么长的，猴子上去抽都说不定比你顶用。”
“诶，怎么把还我扯进去了。”
二号场在操场边，场上人说什么话坐观众席第一排的季俊侯都能听到。他长得黑，除了猴子外还有个外号叫非酋，夏天太阳大是时候造出的光污染的威力不比迪迦低。
“这也不赖我啊，我打听到六班没被人抽走，还专门在在箱子里搅和半天才抽的。”
“这就是天命啊，天命。”
张诂拍拍高赞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谢安:“对上六班，我们班输的好不好看就看我们三了。”
六班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场上，韩冉扫一眼，大概知道张诂在忐忑什么。对面六个人个个肌肉健硕，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都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霸气。
赛前韩冉给自己要到了好拦网的三号位，没曾想才站好和对面隔网相见时就被荧光粉三号嘲讽了。
“呦呵，第一次见明星本人，戴口罩是为了防晒吗？”
韩冉半蹲准备着，对面现在发球的九号离端线的距离看起来是要跳发，他现在注意力都在九号身上，没有精力去和这个三号拌嘴。
六班明摆着是注重进攻的队伍，面对以进攻为主的对手，拦网需要绝对的镇静，耐心和谋略。到了比赛白热化阶段，一次小小的触球也能给队友争取到更多放松的时间。
哨声响起，九号将球高高抛起，助跑起跳，臂展张开，蓝黄色的排球以惊人的速度从韩冉的耳边穿梭而过。
他偏头，听到了一声接球的闷响。
说是闷响，但因为球速实在是太快了，加上是硬排，声音几乎是一瞬间炸出来的。
四号位的谢安接完球后立马调整站位，他的一传很稳，极大的减小了球的力道，垫给了早就准备好的高赞。
“好球!”
高赞边后撤步伸手准备传球边喊道，随后球被他高高托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
后排跃跃欲试的张诂冲至前排，起跳抬手，做出来要扣球的姿势。
对面的拦网随之起跳，却没有看到任何球的影子。
“骗得好。”
谢安和音色和他那张脸的风格冷得如出一辙。
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调好了助跑位置，起跳，双腿弯曲，腰身后仰，打开极长的臂展，在韩冉的耳边刮起一阵风。眸子盯着那个没有人防守的位置，冷峻得像一个锁定了猎物的森林之王，完美的身形又像飞翔在蓝天的白鸥。
“砰”
一球落地，回弹时直接飞出了界外。
一传加个人时间差扣杀，配合诱饵张诂，谢安打得对方措不及防。
一秒钟的寂静之后，观众席拿着横幅的女生先反应过来，举着大红的横幅大声欢呼起来。随即，观众席上掀起一阵热浪。
韩冉这才回过神来，轻眨眼睛，和旁边的谢安对上了视线。
他舒了口气，笑道:
“还挺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