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看了眼群名——奥特之父和他的子民们。
「你他妈别什么群都拉我。」
「......」
「这是班群。」
韩冉哦了一声,加入了“奥特之父和他的子民们”。
进去的时候,群里消息正以一分钟99加的速度翻滚着。不用韩冉刻意去找,无数照片都送到了他的眼前。好看的,不好看的;修过的,没修过的都一股脑被发进了群里。
张诂在群里显得异常活跃。现在正在嫌弃着秦媛媛的迷之拍照角度和体委的诡异风。
秦媛媛:「你先别急着嫌弃我,这还有个神图没发。」
高赞(我不是体委):「呦,你媛媛姐还憋了个大的,快发出来给我们看看。」
在众人的哄声下,秦媛媛终于供出了她的“氛围感神图”。
韩冉点开大图,拍照的角度不像是秦媛媛所在的第一排,更像是教室中间的位置。
照片里面的云霞没有失去肉眼见到的色彩,占据了照片大片面积。两个少年身影和探进窗里的枝桠闯入了左下的一角——一个手握着笔,埋头似乎在笑着。另一个侧对着镜头看不清表情,但光是穿着红白校服的背影和侧颜,也够在第一眼就让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明明是拍的窗外的绚丽,但他们却成了主角。
——是韩冉和谢安。
群里一刻不歇的消息像是被这张照片隔开到了另一个空间,半分钟的沉寂后,由张诂开头,大家齐刷刷地艾特起了谢安。
高赞(我不是体委):「假的吧,我安哥竟然会笑,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张诂:「重点是这个吗?你倒是看看他在对谁笑啊!」
蒋政清:「三观重建中,本来以为他俩之间的关系很恶劣。」
唐晓曼:「三观重建中,本来以为他俩之间的关系很恶劣。」
张诂:「三观重建中,本来以为他俩之间的关系很恶劣。」
......
群里总共就四十多个认,你一句我一句硬是刷出了百来人的架势。
最后是谢远征的一发禁言术关上了这群复读机的嘴巴。
才安静了没两分钟,谢安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知道某人在群里被制裁后把战场转移到自己这里来了。
张诂因为名字里有生僻字,才上高中人不熟的时候经常被人写错。在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人说“原来不是古代的古”之后,一气之下将微信名改成了“你不识字吗”,一年多了也没见再换过,以至于每次顶着那名字给谢安发消息都给谢安一种歪眉斜眼的感觉。
你不识字吗:「我草,迪迦什么时候会禁言了?」
谢安知道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回了他一个空格。
An:「有事直说。」
张诂就等他这句话,消息才发出去就一记电话打了过来。
谢安接通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写着物理题等着张诂说话。
结果等来了在自己身后响起的声音。
“谢安,物理笔记带了吗,看下公式。”
......
如何一句话让两人沉默?
韩冉大明星做到了。
谢安眼疾手快地挂掉电话,又沉默地把笔记本拿出来交给了韩冉。最后略微头痛地加了句:
“下次进屋敲门。”
韩冉转身关门的动作一顿。
你他妈门户大开还要人敲门才能让进屋?
相比之下,张诂就显得没那么淡定了。
电话被挂掉后,他盯着桌子上的英语练习册傻了很久,久到白色的纸张看着都像是套了层滤镜变成了黑色。
未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明明内心已经波涛汹涌狂风过境,还要故作镇静保持脸上的平静,张诂越想越觉得自己真他妈是长大了。
他摸了把脸,改了微信名后抱着慷慨赴死的决心,双手颤抖着给谢安发了消息。
我他妈炸了:「这已经不再是关乎三观重建的问题了,哥,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是韩冉吧?」
An:「我以为你听出来了」
我他妈炸了:「我草,我他妈相信高赞是秦始皇都不信这个,这都晚上十一点过了,你和他在一块干什么?」
An:「掐架,你信吗?」
我他妈炸了:「你觉得我会信吗?谁她妈干完一架还包借物理笔记?你被打傻了还是他被打傻了?」
我他妈炸了:「哥,你别逗我了,我都开始怀疑你的性取向了。没开玩笑,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明儿都不敢跟你说话。」
初中两人才认识那段时间张诂谈过一个对象,当时他怀疑那女生出轨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女生解释的不清不楚,即使第二天看见她和别人说话眼泪都要酸出来了,他硬是没有理女生一句。
所以不和谢安说话这事他真能干出来。
An:「他是我亲戚。」
我他妈炸了:「什么亲戚?你爸啊?」
An:「我表弟。」
我他妈炸了:「安哥,我和你认识没有十几年也有好几年了,你家里有几户人我真能摸得清楚,我求你别诓我了,我都要哭了我。」
谢安打字打到一半,嫌太麻烦干脆全删了直接甩了条语音过去。
“没有血缘关系,他妈妈是我外婆捡的,和我妈妈是姐妹,我和他也从来没见过面。他就是因为年前那些事来了N城住在这里,懂了?”
对方看似很淡定地回了个“哦”,转头就把头像换成了“小男孩”在日本广岛上空爆炸时的蘑菇云。
——和他的微信名搭起来看确实挺炸裂的。
我他妈炸了:「你真没骗我?」
An:「爱信不信。」
算是变向肯定了。张诂得到答复后又消失了半分钟,回来后发了个贱兮兮的苍蝇搓手表情包。
我他妈炸了:「发班群告诉其他人没事吧?」
An:「别问我。」
我他妈炸了:「?」
An:「他在群里。」
谢安见张诂回了他一个省略号,大慨猜到了什么。点开班群一看,这家伙果然先斩后奏,用刚消失那半分钟去群里宣扬了一番。
张诂说的含含糊糊,这么离谱的消息也没几个人直接信了,正在群里讨论着,被一个问号拦腰掐断了。
Kavir:「?」
一个没有改备注的英文名在一排排整齐的感叹号中显得格外突兀。
高赞(我不是体委):「......这谁?」
秦媛媛:「应该或许可能是韩冉吧......」
......
群里的大众默契地闭上了嘴,满朝文武无一人言。
发完那个问号后,韩冉拿着手机推开了万恶之源的卧室门。
谢安正受着“小男孩”的狂轰滥炸,应了声后抬头,看到韩冉时表情有一时的微怔。
应该是去冲了个凉,韩冉换上了墨绿色的绸缎睡衣,看起来价格不菲。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一通,很乱,发尖还往下滴着水。他靠在门边,右手拿着手机和一张试卷。
“你不怕把他吓到了?”
韩冉用手背揩了下淌到脖子上的水,走到谢安书桌前。左手撑着书桌,右手将亮着群聊的屏幕递到谢安面前,谢安不用看也知道群里现在是怎么一番光景。
韩冉扬了扬眉,像是怕他看不见,还特地倾身指了指手机屏幕。
“都找你呢,记得带着我那一份一起解释了。”
他才洗完澡,凑过来时带着股混着洗发水香味的凉气。衣服圆坦领的设计将蛰伏在皮肤下呼之欲出的锁骨展露地一览无遗。
白色的肤色很吸睛,谢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他那一瞥,意外地发现了他右边锁骨上的一颗红色的痣,很小,像一滴蚊子血。
他轻眨了两下眼,将视线从韩冉的身上挪开,垂眸看见了男生手上拿着的物理卷子。
第一道大题第一小问工整地写完了,第二小问的“解”字后面跟着乱七八糟的公式,写了又杠杠了又写,能看出来解得很痛苦。
韩冉见谢安没有说话,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试卷上,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方地拍在了桌上,还随便摸了只笔放在谢安面前。
谢安放下手机明知故问:“干什么?”
发尾的水就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滴到了卷子上,一小块暖黄卷面上的油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晕开。
韩冉直起身子,离桌子远了些。
“讲一下。”
“把我当廉价劳动力了?”
谢安反问,但还是拿起了笔,边将笔倒着往桌上摁边说:“过了学校学习时间,你现在在压榨我的剩余价值。”
连资本论那一套都搬出来了,韩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
“讲不讲,一句话。”
谢安耸肩,将摁出笔头的笔拿正,在题干上圈了几个数据,又竖着列了两个公式出来。
“笔记本第三四页,回去结合物理书上的例题一起看,自己算一遍。”
说完,举起卷子交给一旁站着的韩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学术的光辉。
见韩冉没有动静,他抬头问:“还不走?没听清楚?”
韩冉摇头,转身走出门,关门时带起了一阵风。
谢安的书桌抵着窗口,N城晚上的风难得凉爽,他起身将窗口的缝隙开大了些。
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吓人,昏黄的路灯灯束下盘旋着各种乐此不疲往灯泡上撞的飞虫,周围飘动的飞尘像隆冬腊月飘着的雪。
手机的振动声同虫鸣一同响起,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着十二点班群里提醒大家睡觉的定时公告。
谢安放下手中的笔,右手揉了揉因伏案过久而发酸的颈部,收拾书桌准备休息的时候房门却被人敲响了。
李新这个点早已熟睡,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进来。”
韩冉进门时手上熟悉的两件套没变,而且还外加了本物理笔记。
谢安收拾书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后面的都不会。”他注意到谢安的动作:“你要睡了?”
“......没有,英语练习册还没做。”
谢安淡淡道:“把床边那个折叠凳拿过来。”
韩冉“哦”了一声,把凳子搭在了书桌边。
书桌不大,两个男生坐在一起难免会显得有些局促,谢安微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挪,拿过卷子开始讲起来。
韩冉的基础着实有点让人着急,除了最简单的套公式以外,但凡一遇到需要多转一下弯的题目就开始卡壳,嗯嗯啊啊半天说不出来个解法,不停转着左手上的腕带——谢安今晚刚发现他这个习惯,题目思考久了动不了笔,右手就会下意识地摸着腕带不停转。
谢安在这期间因为讲题讲到口干喝了两大杯水,又跑了一趟厕所,打哈欠打到眼皮都沉到睁不开了,才帮韩冉解决掉了两道大题——剩下的两道没基础做不出来,谢安也没打算为难他和自己。
韩冉倒是挺精神,只是算题算得有些烦躁,完事后把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撕碎了扔进垃圾桶里。
看着谢安脸上藏不住的“累”字,韩冉难得心虚一次,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还要写英语?”
谢安才记起自己胡乱扯的幌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我做了,要不......要不你给我,我帮你抄了?”
韩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不用。”
看吧,人大学霸果然对抄作业这种事不屑一顾。
“我明早抄张诂的。”
?抄谁的?
韩冉的手被门轻轻夹了一下,但他觉得自己被夹的不是手,是听觉神经。
谢安可能也反应过来这句话说着有多离谱,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面不红心不跳地催韩冉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三观世界重建完毕的张诂难得起了个大早,进教室门就直奔后排,坐到谢安对面的空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了英语练习册。
“昨晚被你俩兄弟吓到没写,快快快,江湖救急。”
一旁的韩冉下意识地挑眉,心道巧了,你安哥也没有写英语。
才等着看一场好戏,结果见张诂一把接过谢安的练习册,埋头就开始奋笔疾书。
?
谢安什么时候做的?
韩冉手撑着脑袋有些疑惑,他昨晚被物理难到自闭去阳台抽烟,路过谢安卧室时他屋里的灯的确已经熄了。
......
韩冉倏地看向谢安,发现他趴在桌上,头枕着手正在睡觉。
张诂几分钟抄完了作业,抬头看到了谢安的精神状态后轻手轻脚地收好东西,临走时欲言又止地看了韩冉好几眼。
韩冉对这种眼神不舒服,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张诂走几步路又折了回来。
“安哥昨晚给你讲题了?”
韩冉愕然:“你知道?”
“他一给人讲题就犯困,讲得越久困的越厉害,算是学霸的一个负面被动吧。”张诂指了指桌上的谢安:“看他这个样子,昨晚给你讲到凌晨?”
“嗯。”
还是凌晨两点。
韩冉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张诂哦了一声,又疑惑地咦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困?”
“以前工作熬习惯了。”
韩冉最初是男团出道,起先熬夜连唱跳,但因为内娱给idol的舞台太少,合约到期解散后他和大部分同事一样开始尝试演戏,随着人气的增加,行程开始排得越来越满,能在飞机上睡几个小时都是奢侈。
“那......你还挺辛苦的哈。”
张诂打哈哈道,瞥了眼谢安,见他没动静后手靠着嘴巴小声问道:“你和他真是亲戚?”
韩冉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怕给他否定答案他脑子会炸掉,心地善良地点头承认了。
“我靠。”张诂像松了口气:“你俩都说那就是了,昨晚我给谢安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人都傻了,还以为你俩在搞那什么恋。”
韩冉知道张诂隐晦的是什么,他眉头微皱。
“我是直的。”
张诂摆手,大义凛然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没事啊,这都什么年代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你是安哥的弟弟,那就是我张诂的兄弟,以后咱们在N城好好开始,甭走以前那些歪门邪道,我和安哥罩着你。”
......
还好谢安及时醒来听到后把张诂赶走了,不然再让他在这里继续说下去,韩冉保不准自己能耐着性子听到什么时候。
“不用管他,他是作文能编四千多字的人。”
谢安看了眼韩冉,思索着开口。
韩冉垂下的眼眸抬起,看向谢安的神情竟带着类似落寞的情绪。但只是一闪而过,随着眨眼的动作很快就消失了。
早上七点没到,中午应该会起大太阳,现在窗外是一层浓白色的雾,盖着对面的科技楼朦朦胧胧,像是白木浆纸上没有擦干净的灰。
韩冉明明坐在教室内,却又感觉置身雾中。
像是被什么困住,束缚住,挣扎着无法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