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寒假要补一周的课时间，听着不长，但上课的学生都骂骂咧咧着，等补课的时间结束翻开日历，发现再过几天就要进入新年了。
雨从凌晨一直下到天亮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带着水的泥脚印从教室门口蔓延到每张桌下，挂在桌边的雨伞还滴答滴答往地上滴着水，到处都是汇集成的小水洼。
张诂踩着上课铃出现在门口，一路跑过来的扶着门框，刹车时脚踩进水洼里，泥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
这条裤子是他花两千多新买的，韩冉还以为他要心疼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看都不看自己的裤腿，欢天喜地地坐到了座位上：“补课的最后一天！耶！”
他手放桌下，猥猥琐琐地朝秦媛媛比了一个“耶”，用自己认为很小的声音欢呼。
但很明显，他这个大炮对自己的实力尚不清晰，这句话不仅被隔了一排的韩冉听得清清楚楚，还在教室里荡了个圈，传进了讲台上杜老师的耳朵里。
杜老师是八班的物理老师，也是一班的班主任，看上去是个慈祥的老爷爷，闲下来会和同学一起打乒乓，但收拾人的手段特别狠厉。
不像顾阅的精神伤害，杜明君的伤害完全是身体上的。
“张诂，你小子差点迟到了还敢说话，凳子撤了蹲着学。”
张诂嘴角一抽，“我靠，这都被君君听到了。”老老实实把凳子抬到过道上，哭丧着脸蹲了下去，课桌上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个脑袋尖。
一节课40分钟，从上课铃响蹲到这节课结束，到时候张诂的腿会废到什么程度无法可想。
伴着下课铃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哀嚎，张诂手扒着课桌，腿勉强直起来一点，立马又像被人朝膝盖窝里打了一拳头，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韩冉假装从张诂身边路过，实则是来观赏他的惨状。
张诂自然是知道他的德行，一个劲朝韩冉挥手：“你要不赶紧走，要不就快来扶我一把，我腿麻的都没有知觉了，你有没有良心啊还幸灾乐祸。”
韩冉看够了，伸手把叭叭不停的张诂扶了起来。
看得出来张诂的腿已经差不多废了，他撑着大腿艰难落座，然后掏出手机在没有老师的微信群里狂刷了30多个表情包，随即跳到了发布朋友圈的界面，发送了一张杜明君不知道在哪届毕业照上被截下来的丑照，并配上文字：今晚这个男人会在我的梦里蹲上六个小时。
发布五分钟后，韩冉刷到了这条朋友圈，并注意到杜明君给他的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激情发朋友圈的后果就是张诂同学的iPhone再次被没收，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才在杜明君那挨了几棒换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靠，放假！！！”
张诂劫后余生地舒了口气，当即又换了副表情，直接跳进了教室门，行云流水的收拾好书，书包带一甩背在背上，冲着身后并肩走的两人打招呼：“走啊安哥！今晚下馆子！”
李新今晚加班，韩冉还正问着谢安晚上的菜谱，听到张诂的话后转了过来，问：“真假？”
“真的！我忘了和你们提前说。”张诂狂点头：“迎来寒假第一天，必须庆祝一下！”
虽然这次寒假满打满算只有两周，但按照张诂的惯例，有假必庆。
和熟人一起去外面吃饭，韩冉倒是没什么顾忌的，他抬胳膊撞了撞谢安问：“去不去？”
“哪些人？”
张诂什么尿性谢安都知道，仗着自己财大气粗还是个交际花，说不定这次吃饭的还有很多其他班的人。
“就我和秦媛媛，老高他们约着打球了，来不了。”
谢安点头：“行，到时候AA。”
除了像上次去KTV不好A钱的，每次张诂说着请客下来，谢安都会把自己的那一份转过去。这次张诂就省了和他推脱的力气，挑了家学生党常去的火锅店。
N城的人做别的不行，但对于吃饭下馆子这种事情，绝对是抱着十二分的热情。全城大大小小的餐饮行业，不论在哪个犄角旮旯，进去总能看到几桌子人围着热锅聊的不亦乐乎。
二中和张诂一样会享受的学生竟然不占少数，被服务员引进门后发现大厅里坐的清一色全是穿着校服的二中学子，端着碗跨桌到处挑着别桌的菜，整个火锅店亲切的像是二中的学校食堂。
怕韩冉不太适应，张诂找服务员要了个包间。推开门，喧哗的人声掀起巨浪，裹挟着空调暖气扑面而来，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在室外冷下的体温终于回暖了起来。
“吃什么自己点啊，这次AA我就不自作主张了。”
张诂在菜单上勾了几下，然后越过秦媛媛递给了韩冉，韩冉眨眨眼睛盯着张诂，没有立马接过来，看他的眼神还带着点迷惑：“不给课代表点？”
秦媛媛啊了一声，指了指菜单上的菜名，“我点了，苕粉和毛肚就是他帮我点的。”
......
韩冉别过脸，有一种想抽自己一巴掌让刚才的自己闭嘴的冲动。
旁边的谢安好像是在嘲笑他，于是韩冉把自己那一巴掌打到了谢安身上，但收效渐微，对方不但没停下，还反而笑的更猛。
反倒是张诂和秦媛媛，没见过谢安笑的这么毫不收敛过，看的一愣一愣的。
随便点了几个菜，韩冉把菜单拍在谢安怀里，“快点你的菜吧！”
谢安把往下滑的菜单接住，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拿笔在韩冉勾的菜后面都加了一份，招呼服务员把菜单收回去了。
等菜来还需要点时间，四个人边喝着白开边聊天，从这学期开始聊到到现在。
“我还记得冉哥刚来的时候，人往讲台上一站，白板上信息一搜。”张诂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韩冉的低音炮：“自我介绍够全面么？”
“我靠，我当时只觉得你装，现在想起来是真他妈帅啊。”
张诂摇了摇秦媛媛的手说：“诶，要我和他一样帅，初三是不是就是你追我了？”
秦媛媛乐了，说道：“一个人身上愚蠢的气质是改不了的。”她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张诂的肩膀，“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种傻兮兮的样子。”
这次是韩冉笑得张诂给了他一巴掌。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隔桌上沸腾的人音盖过了包间外人们的喧闹声。
“江哥来了，来来来，江哥迟到先自罚一杯！”
“人年级第一都坐这等你好久了，我们专门给你留了位置，快点！”
年级第一？
韩冉下意识看向谢安，又突然意识到这次的年级第一不是他，目光顺着谢安落到了那桌坐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男生身上。
赵忱的红白校服在一桌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格外显眼，干净得像是娇艳百花丛中的一朵茉莉。怯怯地看了一眼门口又迅速低下头，带着翘起的发梢都轻颤了一下。
门口的蒲尽江先是看到了后桌的谢安，身形顿了顿，眨眼的瞬间视线又重新落回了自己跟前的人身上。
“谁让你来的？”
上一秒还你一言我一语的人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看看赵忱，又看看蒲尽江，难得在这些五大三粗的街溜子脸上看到了尴尬和迷惑。
“我自己来的。”赵忱低声却有力的回答：“我想来找你。”
蒲尽江冷笑一声，推了一把离自己最近的人坐的椅子：“让位置，你坐过去。”
赵忱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不吃饭，我来这趟就是为了看一眼江哥。”他深吸一口气，别过视线，对其他人说：“抱歉打扰到大家，我先走了。”
他从离开座位到走出包间，蒲尽江连头都没抬一下，自始至终都只是往自己的碗里盛着汤。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他突然把手上的勺子用力拍在桌子上：“都呆着干什么？动筷啊。”
包间里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动筷声。
服务员把菜端到桌上，谢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和服务员一起把菜下到了热锅里。锅里的汤沸腾涌上一团团白雾，沉默像是从那一桌转移到了这一桌来。
“我靠，怎么哪都能碰见他。”张诂小声犯着嘀咕，问谢安：“他没注意到咱们这吧？”
韩冉坐的这一头刚好能看清蒲尽江的脸，赵忱走了后，蒲尽江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东西，然后就一直在拎着筷子出神。
忽地，蒲尽江的眸子一转，和韩冉四目相对。还没等韩冉做出反应，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谢安的身上，流连了几秒，又黯然神伤地收回了视线。
“他对我们这边不感兴趣。”韩冉回答张诂，正巧看到张诂往碗里悄悄挑了几根火腿肠。
虽然没人规定不能动筷，但这种不打声招呼就开始埋头自顾自吃起来实在是——
“太卑劣了。”
秦媛媛替韩冉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表情看着有些无奈：“又没人和你抢，你要吃就吃，这么猥琐干什么。”
韩冉忍俊不禁：“今晚上谁都不许动我们富二代一根火腿。”
张诂嘴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挺好笑的，叼着半截火腿开始咯咯直笑。结果一个猛抬头，把在外的另一截甩到了谢安的杯子上。
“......”
谢安沉默地看着挂在杯沿上截面“犬牙差互”的火腿慢慢下滑，最后一摊躺在了饭桌上。
谢安：“服务员。”
他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麻烦换一个，谢谢。”
张诂做贼心虚的帮谢安把杯子递给服务员，又恭敬地接过新被子放到谢安面前：“安哥，请。”
谢安表情僵硬的往新杯子里倒满开水和秦媛媛说：“把他火腿吃完。”又看向张诂：“看你对象瘦的，你别吃了。”
阅读理解一下，就是今晚这火腿，张诂是别想吃的了。
韩冉肩膀抖了抖，倒酒的手没稳住，一些酒沫溢出了杯子。
“错了安哥。”张诂在谢安的眼皮子底下试探性地缓缓伸出筷子，夹了片火腿老老实实塞进嘴里，见谢安没拦他，知道谢安心里还是有他的，顿时又乐开了。
“等会吃完我去买个锅，下学期带寝室里去煮火锅吃。”
“到时候我们三是一个寝吧，咱寝夜宵有保证了。”
“寝室已经排好了？”
“哪这么快，我就假设一下。要到时候和猴子一个寝，八个人坐拥两口锅，我都想不到到时候我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小男孩。”
张诂啧啧两声。享受的样子像是自己已经坐在了两口锅跟前，手里捧着碗准备大快朵颐。
“猴子的锅早被宿管收了，一口锅扣两分，你想给自己扣四分？”秦媛媛试图打破富二代的火锅自由梦。
“我问过猴子了，他说宿管阿姨好说话的很，你缠着她几天装装可怜她就还你了，而且猴子住校这么多年，对藏违禁物品的方法了如指掌，高中就这么一年了，勇敢者先享受世界你懂不懂？”
在其他人都安静吃饭没有人理的情况下，张诂也能一个人越说越起劲，到最后结完账还真直接拖着他们去了商场。
“不是，你买锅带着我们干什么？”韩冉站在商场门口，在自己兜里摸索着口罩，看着人流来来往往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
“又不只是买锅，我和秦媛媛还要买些生活用品，你俩不打算一起买点吗？”
住校生每周会在家过一个晚上，牙刷牙膏这些东西带来带去也麻烦，大多数学生都打算再买一套新的。韩冉和谢安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再买，但既然都来了，干脆就顺便一起买了。
N城人爱吃的本性暴露的一览无遗，跟在谢安身后穿过人流密集的零食区，再到锅具区时，整个区域已经见不到几个人影。在张诂挑三拣四地选了口粉色的小锅后，审美一样奇特的韩冉看上了一蓝一粉两个杯子——粉的上面画着佩奇，蓝的画着乔治。
“诶。”韩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把把谢安拉过来:“看，兄弟杯。”
“......”谢安有些语塞，把杯子拿起来给韩冉展示了一下杯底的产品名称：“这是情侣杯。”
已经打算把杯子带走并且分给他和谢安一人一个的韩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