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烂桃花

第二天,韩冉蒙头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

过了一个月的早五生活,难得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个明亮清晰的世界,韩冉还有些不适应。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揉把脸才套好衣服从床上坐起来。

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觅食。

“饭在厨房高压锅里,冷了的话自己热一下。”

谢安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算着题头也不抬地说。

身后的人没说话,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抬头,看见韩冉端着碗站在桌边。

“没热饭?”

“没,冷的好吃。”

韩冉边说边打算喝一口手里的稀饭,结果里面的米都冷成一坨了,有些无从下口。

“你......”谢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问:“不会热饭?”

韩冉做完一番思想斗争,老实问道:“......是直接碗放水里开火热,还是搁着蒸片热?”

谢安似乎叹了口气,起身让韩冉把碗给他:“我去热。”

“哦。”韩冉把碗恭恭敬敬地放在谢安手上,今早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大卫衣,宽松的袖子遮住了整个手掌,只露出白净的指头,因为被碗底压过的原因,指腹还微微泛着红。

谢安瞥了一眼,收回视线。

“跟来学。”

伴着灶火打燃的声音,韩冉的肚子也跟着响了一声。

......

韩冉:“要热多久?”

“几分钟,等会儿。”

韩冉的肚子又抗议似地叫了一声,“不行,我去楼下买个面包。”

韩冉去门口换鞋,卫衣帽子顺着弯腰的动作扣在了脑袋上。他左手勾鞋往脚跟上提,右手把帽子薅了下去,看谢安从厨房里出来问:“你要吃点什么?”

“不用。”

“你快去,饭要好了。”

“行。”韩冉戴好口罩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便利店,乘电梯下楼两三分钟就到了。

早上十点多,又是休息日,小区里到处都是闲逛的人。一群老年人带着孙子孙女聚在小区中心的休闲区,看着自己小孩围着水池蹦蹦跳跳,腿边堆满了瓜子花生壳。

出小区左转,到便利店门口,里面的人还不少。

韩冉打算往里走时,迎面走来一个人,穿着黑色外套,墨色的眸子像是突然发现了猎物的捕食者,死死盯着韩冉不动。

韩冉桃花眼微眯,凭着这人脸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脸上的疤认出了这人。

蒲尽江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烟酒。他比韩冉高一点,和韩冉对视时瞳仁稍稍低垂,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人饿到一定程度脾气就会格外暴躁,韩冉现在就濒临这个状态。怕开口说句话自己就炸了,他懒得和蒲尽江搞这种无聊的对视,侧过身子打算从旁边过去。

一只手伸出来挡在面前,韩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聊聊?”

聊你妈。

韩冉没看蒲尽江,目光一直就近挑着货物架上的面包,仗着视力好,他差不多已经挑好等会儿要买些什么了。

“让开,不聊。”韩冉说着就不管蒲尽江阻拦的手,埋着头往店里走去。

见拦是拦不住了,蒲尽江手的方向一转,顺势抓住了韩冉的左手腕。

下一秒,他只看见前面走着的韩冉身形一顿,然后突然转过来,拳头带着风就往他脸上呼。

好在蒲尽江早从无数场架里历练出来了,反应很快,偏头躲过了这一拳。拳头蹭过头发,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力度让蒲尽江心里暗暗一惊。

“放开。”

韩冉本来音色就低沉,这句开口时竟带着些哑,听着像困兽穷途末路时的嘶鸣。

蒲尽江不清楚自己触到了韩冉的什么逆鳞,但看他激烈的反应还是松开了手。

韩冉的肩膀起伏着,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黑鸦似的睫毛垂下,敛住眸里的情绪。他也没再进店,而是转身出了门。

饭已经热好了,谢安把碗放在桌上,看氤氲的水气往上飘,从中映出了韩冉的身影。

男生手上没拿应该有的东西,也没有去注意桌子上的饭,脚步急促地往卧室里钻,关门时门摔在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谢安笔尖一顿,见情况好像不对,立刻把笔扔在桌上跟了过去,结果还是被房门隔在了外面。

“韩冉。”

没有动静,谢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屋里的人依旧没有做出反应。

“......我开门了。”

话音刚落,在屋内的韩冉就咔嗒一声把门反锁了。

谢安脑袋微偏,让韩冉给气笑了,也没再喊韩冉,等他什么时候想出来了自己出来。

韩冉知道谢安在外面等着,最后也没让他等太久。随着反锁被打开,韩冉推开门和站在门口的谢安打了个照面。

谢安张口刚想说话,结果在看到韩冉通红的眼睛后神色一愣,话堵在喉咙没能说出来。

“怎么了?”

他眉头微皱,觉得韩冉像是刚哭过,不太确定地问。

韩冉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谢安刚好能看到黏成一绺绺的睫毛,盖在浅棕瞳孔上的水雾像是琥珀石上蒙着的一层欧根纱。

晶莹一直在眼眶堆积,最后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滴泪顺着下巴尖滴在了地上。

谢安心里没厘头地一震,这颗泪明明是落在地上的,却又想是砸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男生哭得很倔,除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滴以外,嘴唇紧咬着没发出任何类似抽泣的声音。

谢安下意识想伸手去擦掉韩冉脸上的眼泪,手却好几次滞在空中,又收回。

原来手足无措是这个样子。

韩冉深吸口气,胡乱地揩了把眼泪,抬眸用通红的眼睛瞪着谢安,声压还飘着就开口骂了句脏话。

“你他妈能不能把你那些傻逼桃花管好,让他妈别有病往我脸上跳行不行?”

别人哭都是声泪俱下,韩冉不太一样。他哭的时候没声儿,现在哭完了一呼一吸听着却格外沉重。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毫无顾忌地当着谢安的面抖出根烟点燃。火光在他的掌心中聚拢又熄灭,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暖色的阴翳。

谢安花几秒钟反应过来韩冉说的烂桃花是谁。他眸色微黯,下颚线有一瞬间的紧绷,很明显是生气了。

“他干什么了?”

瞧着谢安对烟味不舒服,韩冉没吸几口就把烟掐了,把蒲尽江刚才在楼下犯的病全拉出来骂了一遍。

他哭绝对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懦弱,刚才那个情况,如果气氛到了的话,他甚至还能和蒲尽江打几个来回。关键是那傻逼玩阴的,二话不说直接上手,跟知道那里碰不得,专门让他应激似的。

他哭只是出于身体机能对自己的保护,现在调整好了,体内的全部暴力因子倾盆而出,骂得蒲尽江连裤衩子都不剩。

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谢安被韩冉震撼了两次。一是因为从来没见他哭过,二是因为从来没听他骂人,还骂得这么狠过。

在第十个“我操”从韩冉的嘴里蹦出来时,谢安本来还气着,却也还是没忍住笑了。

“我又没说你你抖什么——你还笑?”

韩冉用舌尖抵了抵右腮,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安:“你自己欠的债找我身上来了,你不但话不说一句,你还笑?”

谢安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笑点在哪里。他不喜欢脱口成脏的人,也不太爱笑,只是觉得韩冉顶着才哭完的脸骂人,嘴跟机关枪一样往外面突突,甚至连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这样子像极了只被惹怒了要咬人的兔子,没人忍住就笑了出来。

韩冉恼羞成怒,有一种给谢安也来一拳的冲动:“这件事你算是间接原因,我一大清早早饭还没吃就被气饱了,我要你赔精神损失费。”

谢安哦了一声,答道:“没钱。”

鼻子还有些堵,韩冉使劲揉了两下:“谁要钱?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几门理科的作业借我抄一下,我既往不咎。”

谢安没直接拒绝他,但已经把没门两个字写脸上了,问:“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

“整个月假加起来不够两天,我能把前面选择填空写了就不错了,学习也是要循序渐进的,懂不懂?”

韩冉给的理由倒是有理有据,摊手就打算要作业。

谢安不为所动的瞥了一眼他的手:“没做完,自己先写着。”

放屁。

韩冉在心里默默回答。

我今早还看你把物理最后一道答案算出来了。昨晚凌晨,秦媛媛在群里问你题的时候,你还说你正在做。

算了,韩冉最后也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多做几道就多做几道吧,八班老师都喜欢从周末作业里扒周测题,说不定自己运气好就写到了。

和各种作业抗衡了一下午,身心俱疲的韩冉晚上听取周颀易的意见,打算和周颀易这个游戏高手在王者峡谷里浴血奋战几个小时,犒劳下努力学习的自己。

才上号,界面上就弹出了游戏邀请,韩冉以为是周颀易,就直接点了接受,结果一进队伍,麦里嘈杂的人声当然如置身于鸡鸭市场中,差点没把韩冉耳朵震聋。

韩冉才反应过来自己进错了,刚打算退,突然听见麦里的人在喊他。

“大明星你等等,安哥说他马上就更新完了。”

“张诂你傻啦?人家住一块的,什么情况还用得着你说?”

是秦媛媛和张诂的声音。除了韩冉外,队内还有一个ID叫“哥们儿挺赞”的人,韩冉估摸着应该是高赞。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还让疑惑的问了一声:“谢安打游戏?”

“你不知道?”

“哥们儿挺赞”开口了,听声音确实是高赞:“他打游戏,法师玩得挺六,我们还以为你俩今晚约好一起来的。”

韩冉还真不知道谢安打游戏,但打和会打是两个概念,看谢安平时除了学习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估计高赞那话只是为了给他留个面子。

谢安更新完进队伍的时候,周颀易也刚好和经纪人聊完工作上号。他看到韩冉ID下组队中三个字,戳开小窗,给韩冉扣了三个问号。

咦咦咦:【你抛弃我?】

Kavier:【嗯,人满了,自己玩去吧。】

咦咦咦:【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爱我的卡维尔了。】

韩冉拉出键盘刚想回复,游戏匹配的界面却取消了聊天框,他只好分屏微信,给周颀易发了条消息。

Kavier:【开了。】

想了想,又添上了一条:【哥爱的人没几个,过去能成为其中之一,知足吧。】

独自单排的周颀易:......

点准备进入选英雄阶段的时候,谢安才看到了四楼那个眼熟的ID。五个人段位差距有些大,只能开匹配模式。谢安边选了貂蝉边问其他四个:“四楼是韩冉?”

“你们真不知道对方要打啊,你俩真住一个屋檐下吗?”

谢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韩冉:“你会打吗?”

韩冉用斩杀瑶做了回答,并反问一句:“你会打吗?”

话问完谢安那边没了动静,韩冉觉得是自己猜对了。才打算犯贱再多调侃几句,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谢安高挑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到身后把门关上:“斩杀瑶抢我三个人头,算我输。”

男人这该死的好胜心。

韩冉这个游戏玩的少,经常是拿斩杀瑶挂周颀易打野头上抢人头寻个乐子。瑶这英雄怎么打好他不清楚,但抢人头这技术,他说得上是手到擒来。

三个是吧?韩冉轻笑一声。

翻个倍,抢他六个人头。

韩冉看向旁边低头认真操作的谢安,脑子里排练了无数种其他的法子。游戏开始,有的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penta kill!!”

激情的报幕声响起,韩冉划拉着暗色的屏幕,看着游戏里的貂蝉领着一路兵线推掉了对方的水晶。再看一眼自己右上角的战绩——2-1-10。

我去......他真会打游戏啊。

韩冉想到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趁结算的时候悄悄瞥了眼谢安,刚好被他投过来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谢安眼皮浅薄,躺在椅背上。放松时视线顺着眼睑投在韩冉身上,带着天生的傲气。

他问:“服了?”

服也不说,韩冉返回了队伍:“再来一局。”

谢安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来了”,他把手机屏幕摁熄,出了韩冉的卧室。

韩冉耸了耸肩,打算再和他们三个玩几把。匹配才开始就被掐掉了,麦里响起了张诂杀猪般的惨叫声。

“张诂!你又在玩游戏!”

“没有——啊疼疼疼,爸你松手别揪我耳朵。我错了,我马上滚去写作业!麦还开着呢,你别说了!”

麦内一片兵荒马乱,下一秒房间也被解散了。

韩冉看着主页界面哭笑不得,他点开自己刚才的战绩,目光停在谢安貂蝉的战绩上——9-1-3,唯一死的一次还是被他临时跑路坑死的。

不是,怎么会有人成绩又好?打游戏又牛逼的?

他哪来的时间打游戏啊?他看着像打游戏的人吗?

韩冉坐在椅子上冥想了一段时间,最后想不通直接退掉了游戏,从桌上随手抓了张卷子,推开了谢安卧室的门。

“查岗,作业交出来,没做的话就带我打几把排位,顺便把你兼顾学习和娱乐的方法告诉我。”

跟大爷巡街似的在谢安卧室里游荡了一圈。发现没人,韩冉把卷子扔在谢安还摊着练习册的书桌上,又去阳台厕所找了一圈。

不能吧,十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韩冉嘴里念着物质守恒定律,仗着身高往窗外一望,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夜深了,路上没几个人,谢安站在夜晚漆黑的荫蔽里。少年身形挺拔,路灯暖橙的微光给他的身侧渡上一层绒边。高挺的鼻梁挡住光线,在脸上划出明显的亮暗两面。

韩冉视力好,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去谢安下垂的唇角,还有掀起眼皮看着对面的人时,眼神里暖光都化不开的寒意。

和谢安交涉的人背对着韩冉,但光是背影也够韩冉认出来这人正是今早想和他“聊聊”的蒲尽江。

两人之间一直隔着小段距离。不知道在谈什么,蒲尽江的动作看着有些激动。小区里并不安静,车发动鸣笛的声音和谁家小孩哭闹的声音让韩冉听不太真切两人说话的内容。

突然蒲尽江上前拉过谢安欺身湊过去,唇就快要碰上谢安的唇。谢安一直冷淡的神态终于有了丝松动,双手摁住蒲尽江的肩膀,没有片刻犹豫地推开了他。

谢安又后退几步,这次连路灯下的影子都和蒲尽江拉开了距离,眉间染上了明显的凌厉。

韩冉一愣,在印象里,谢安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神情对过蒲尽江。

男生似乎和蒲尽江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了暖橙灯光照射的范围,融进了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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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
连载中白远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