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婚事在陈沈两家内部迅速敲定。双方家长见了几次面,婚期定在七月初,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理由是“等肚子大了穿婚纱不好看”,但谁都明白,这是为了防止变故。
订婚宴设在沈家在深圳湾的会所,邀请了两家最核心的亲友。陈墨穿着定制的西装,站在沈薇身边,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他机械地微笑,机械地敬酒,机械地说着“谢谢”“同喜”。
沈薇倒是容光焕发。她今天穿了件定制的香槟色礼服,巧妙掩饰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挽着陈墨的手臂,笑容得体,应对自如,完全掌控着场面。
“墨墨,薇薇,恭喜啊!”陈墨的大伯端着酒杯过来,“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给陈家添丁!”
“谢谢大伯。”沈薇甜甜地笑,“我们会努力的。”
陈墨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九龙塘那个项目,我和沈总谈得差不多了。”大伯压低声音,“等你们婚礼办完,就可以正式启动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墨墨,你要好好把握。”
“知道了,大伯。”
又是项目,又是生意。陈墨觉得窒息。他的婚姻,他的孩子,他的人生,都成了生意的一部分。
敬酒到沈薇父亲那桌时,气氛更微妙。沈父拍着陈墨的肩膀:“小墨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对薇薇,知道吗?”
“知道了,沈叔叔。”
“还叫叔叔?”沈父笑,“该改口了。”
陈墨张了张嘴,那个“爸”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爸。”沈薇替他解围,“墨墨害羞呢。等婚礼那天再改口也不迟。”
“好好好。”沈父大笑,“女儿外向啊,这就护上了。”
众人哄笑。陈墨也跟着笑,但笑容僵在脸上。
订婚宴结束后,陈墨送沈薇回公寓。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楼下,沈薇没立刻下车。她看着窗外,轻声说:“你今天……很不开心。”
陈墨没否认:“嗯。”
“为什么?”沈薇转头看他,“娶我就这么委屈你?”
“不是委屈。”陈墨摇头,“只是……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沈薇问,“准备当爸爸?还是准备当丈夫?”
“都有。”
沈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容有些凄凉:“陈墨,你知道吗?我也没准备好。我没准备好当单亲妈妈,没准备好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所以我才需要你。需要你和我一起,面对这个意外。”
她说得很真诚。陈墨心里一软。
“沈薇,我……”
“你不用说什么。”沈薇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想娶我。我知道你还想着林晚。但陈墨,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有了孩子,我们两家有利益关系,我们必须结婚。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最合理的选择。但不是最好的选择。陈墨想。
“如果……”他艰难地说,“如果没有这个孩子……”
“没有如果。”沈薇摇头,“陈墨,接受现实吧。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有责任,有义务,有……不得不做的事。”
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又回头:“婚礼的事,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人到场就行。”
说完,她下车走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陈墨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动。沈薇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任性,不能逃避,必须面对。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
为什么他明明要结婚了,要当爸爸了,却感觉像掉进了深渊?
手机震动,是林晚的消息——他用新号码发的,她还没拉黑。
“在吗?”
没有回复。陈墨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始终没有回复。
他知道,林晚不会再理他了。她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走出了他的世界。
可是他走不出来。他困在这个用责任和利益编织的笼子里,喘不过气。
第二天,陈墨去找父亲。他想再谈一次,想做最后的挣扎。
父亲在书房看文件,看到他,皱了皱眉:“不去陪沈薇,跑来干什么?”
“爸,我想再谈谈婚事。”陈墨说。
“谈什么?”父亲放下文件,“都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觉得……太仓促了。”陈墨说,“我和沈薇,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就这样结婚,对双方都不好。”
“感情?”父亲冷笑,“陈墨,你以为婚姻是什么?是谈恋爱?是风花雪月?我告诉你,婚姻是合作,是联盟,是利益共同体。你和沈薇,门当户对,又有孩子,这是最好的组合。”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那个林晚?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那种女孩,玩玩可以,结婚不行。她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能帮你什么?能帮陈家什么?”
“我不需要她帮我什么!”陈墨激动地说,“我只是喜欢她!”
“喜欢?”父亲摇头,“陈墨,你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喜欢能当饭吃?喜欢能维持一个家?我告诉你,我和你妈当年也是家里安排的,没什么感情基础。但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陈家现在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酒店生意越来越难做,需要转型,需要新出路。沈家的地产资源,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所以我就成了交易品?”陈墨苦笑,“为了家族利益,就要牺牲我的幸福?”
“幸福?”父亲转身看着他,“陈墨,你以为幸福是什么?是爱得死去活来?是轰轰烈烈?我告诉你,真正的幸福,是稳定,是安稳,是有一个家,有孩子,有事业。这些,沈薇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那个林晚,能给你什么?除了麻烦,还有什么?”
陈墨说不出话。父亲说得对,林晚给不了他什么。给不了资源,给不了背景,给不了……家族需要的任何东西。
可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那些。他只在乎……自己的心。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父亲也不会懂。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知道了就好。”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婚礼。等孩子生了,你就是父亲了。要成熟起来,要承担起责任。”
责任。又是这个词。陈墨觉得,自己要被这个词压垮了。
离开书房,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和林晚的初见,想起了他们的约会,想起了她看他时明亮的眼睛,想起了她说“我爱你”时认真的表情。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鲜活。像发生在昨天。
可是现在,他要娶别人了。要和别人生孩子了。
命运,真是个残忍的玩笑。
手机震动,是沈薇的消息:“婚纱店约了明天下午三点。你有时间吗?”
陈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回:“有。”
“那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好。那明天见。”
对话结束。陈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接受吧。认命吧。
他对自己说。
可是心里那个声音,还在微弱地反抗:不,不要。不要这样。
但他听不见了。或者说,他选择不听。
婚纱店里,沈薇试了好几件婚纱。每一件都很美,很合身。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陈墨:“好看吗?”
“好看。”陈墨机械地回答。
“哪件最好看?”
“都好看。”
沈薇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失望。但她没说什么,继续试。
最后她选了一件简约的A字裙款式,能很好掩饰孕肚。店员量了尺寸,约了修改时间。
“你的西装也要定做。”沈薇对陈墨说,“隔壁有家不错的店,我们去看看?”
“好。”
两人走出婚纱店,沈薇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陈墨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陈墨。”沈薇突然说,“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既然决定了,就开心一点,好吗?婚礼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留下遗憾。”
她说得很轻,很温柔。陈墨心里一软。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故意……”
“不用说对不起。”沈薇摇头,“我也有责任。那天晚上,如果我拒绝,如果我清醒一点,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她顿了顿:“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一起面对。好吗?”
陈墨看着她。沈薇的眼睛很亮,很真诚。他突然觉得,也许父亲说得对。婚姻不一定是爱情,也可以是合作,是陪伴,是……互相扶持。
“好。”他说,“一起面对。”
沈薇笑了,笑容很甜:“那我们去选西装吧。我要我的新郎,是全场最帅的。”
那天下午,他们选了西装,定了婚戒,还去看了婚礼场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晚上,沈薇约了朋友吃饭,陈墨没去。他一个人开车,不知不觉开到了林晚住的小区。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林晚的房间亮着灯,她应该在家。
他想上去找她。想告诉她,他不想结婚,不想娶沈薇,他爱的是她。
可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即使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已经答应了婚事,已经和沈薇定了婚期,已经……没有退路了。
手机震动,是沈薇的消息:“我和朋友在吃饭,你要来吗?”
陈墨回:“不去了,有点累。”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看酒店菜单。”
“嗯。”
放下手机,陈墨又看了一眼林晚的窗口。灯还亮着。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林晚平静的脸,平静的声音:“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