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在乎了。真的放下了。
只有他，还困在原地，还走不出来。
多么可笑。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就像林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而他，要继续往前走。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既定的未来。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只有……接受。
六月初，深圳进入梅雨季。天总是阴沉沉的，时不时下一场雨，空气潮湿闷热。
林晚的新工作渐渐上手。每天朝九晚五，规律而平静。周末和李航约会，吃饭，看电影，爬山。感情在慢慢升温，不疾不徐，像这个季节的雨，细细的，绵绵的。
她已经很少想起陈墨了。偶尔在新闻上看到陈沈两家联姻的消息，也只是淡淡扫一眼，就划过去。
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周六下午，她和李航去爬山。梧桐山不高，但路陡，爬上去还是出了一身汗。站在山顶，俯瞰整个深圳，高楼林立，云雾缭绕。
“景色真好。”李航递给她一瓶水。
“嗯。”林晚接过，“谢谢你陪我爬山。”
“应该的。”李航笑，“以后周末，我们可以多出来走走。深圳还有很多山可以爬。”
“好。”林晚点头。
两人在山顶的长椅上坐下，看云卷云舒。很安静，很舒服。
“林晚。”李航突然说，“下个月我爸妈来，可能会……问一些比较直接的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李航看着她，“我知道这太快了。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结婚？她和李航才认识几个月，虽然相处得很好，但谈婚论嫁，确实还早。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李航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我爸妈可能会问。你怎么回答都可以。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总是这样，给她空间，给她选择。林晚心里一暖。
“李航。”她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慢慢来，不着急。”
“好。”李航点头，“听你的。慢慢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山。到山脚时，天开始下雨。雨不大，但很密。李航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
“快跑！”他拉着林晚往停车场跑。
雨中的奔跑，有种莫名的浪漫。林晚被他拉着，听着雨声，笑声，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快乐。
到车边时，两人都淋湿了。李航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林晚的裙子也湿了大半。
“抱歉。”李航说，“没想到会下雨。”
“没事。”林晚笑，“挺有意思的。”
李航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林晚，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晚脸一红，低下头。
车里的气氛有些暧昧。雨点敲打着车窗，像心跳的声音。
“我……”李航靠近她，“我可以……吻你吗？”
问得很小心，很尊重。林晚看着他，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看着他紧张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
吻很轻，很温柔。带着雨水的凉意，和心跳的温热。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海誓山盟。只是一个简单的，温柔的吻。
但林晚觉得，这样就够了。
够了。
送林晚回家的路上，雨停了。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很淡，但很美。
“看，彩虹。”李航说。
“嗯。”林晚看着窗外，“真美。”
“以后，我们还会看到很多彩虹。”李航说，“很多很多。”
林晚转头看他，笑了：“好。”
到小区门口，林晚下车。李航摇下车窗：“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李航的车离开，林晚转身上楼。心情很好，脚步很轻。
走到楼下时，她愣住了。
陈墨站在那里。靠在墙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浑身湿透，像是站了很久。
“林晚。”他看到她，直起身，“你终于回来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陈墨会来。更没想到，他会是这副样子。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想见你。”陈墨走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陈墨抓住她的手臂，“林晚，求你，听我说完。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他的手很凉，很用力。林晚挣脱不开。
“放开我。”她说。
“我不放！”陈墨声音嘶哑，“林晚，我要结婚了。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可是我……”
他停住了，眼泪掉下来：“可是我不想结婚。我不想娶她。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雨后的街道很安静。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林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过，痛过，现在却只觉得陌生的男人。
“陈墨。”她平静地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至于你爱谁……不重要了。”
“重要！”陈墨激动地说，“对我来说很重要！林晚，我和沈薇是个错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主动的，是她……”
“够了。”林晚打断他，“陈墨，你三十岁了。喝醉了不是借口。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你。”
“可是我……”
“没有可是。”林晚摇头，“你选择了和沈薇发生关系，你选择了让她怀孕，你选择了答应结婚。这是你的选择，你要承担后果。”
“我不想承担！”陈墨哭出来，“林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去和沈薇说，我去和我爸说，我不结婚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
“陈墨！”林晚提高音量，“你清醒一点！”
陈墨愣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
“第一，”林晚一字一句地说，“沈薇怀了你的孩子。那是你的骨肉，你不能不要。”
“第二，你已经答应了婚事，两家都已经知道了。你现在反悔，对沈薇，对孩子，对两家，都是伤害。”
“第三，”她顿了顿，“我不爱你了。陈墨，我不爱你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陈墨最后的希望。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不……不可能。你爱我的。你以前那么爱我……”
“那是以前。”林晚说，“人都会变的。陈墨，我变了。我不爱你了。”
她说得很平静，很肯定。陈墨能听出来，她说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不爱他了。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累了。”林晚说，“陈墨，爱一个人，不应该这么累。不应该总是等待，总是猜疑，总是失望。我累了，所以我不爱了。”
她看着他：“而且，我现在有新的生活了。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可能。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再被打扰。”
“新的可能？”陈墨抓住关键词，“是谁？那个李航？”
林晚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陈墨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啊……好啊……林晚，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们一年的感情，算什么？”
“算过去了。”林晚说，“陈墨，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我向前看？”陈墨摇头，“我怎么向前看？我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要养一个我不期待的孩子。我怎么向前看？”
“那是你的选择。”林晚说，“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不想负责！”陈墨突然爆发，“我什么都不想要！不想要沈薇，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婚礼！我只想要你！林晚，我只想要你！”
他扑过来，想抱她。林晚后退一步，躲开了。
“陈墨，请你自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陈墨僵住了。他看着林晚，看着她眼里的疏离，看着她脸上的冷漠。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彻底地，决绝地，不要他了。
“好……”他笑了，眼泪又掉下来，“好……我走……我走……”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林晚。”他说，“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看着他。
“如果没有沈薇，没有孩子，没有家族压力……我们还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很残忍。因为它假设了一个不存在的前提。
林晚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了。”林晚说，“即使没有那些外在因素，我也不爱你了。陈墨，我们的感情，在一次次争吵，一次次失望，一次次伤害中，已经耗尽了。回不去了。”
陈墨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没有波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说清楚了。
终于，结束了。
她转身上楼。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很平常的夜晚，很平常的生活。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彻底空了。
也彻底，轻松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晚，对不起。昨晚是我失控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祝你幸福。——陈墨”
她看了一眼，然后删除。
没有回复，没有保存，没有在意。
就像对待任何一条垃圾短信。
然后她给李航发消息：“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图书馆？”
李航很快回：“好。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十点见？”
“十点见。”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阳台上。雨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会好好过。
不回头，不后悔。
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