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你定吧。”
“好。那明天下午见。”
放下手机，林晚走到阳台上。夜色很好，能看到星星。深圳的光污染很严重，平时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今晚居然看到了几颗。
她仰头看着，心里很平静。
也许，她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可能。
不着急，慢慢来。
但至少，她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陈墨最近很忙。九龙塘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几乎天天往香港跑，和沈薇一起见各种投资人、开发商、政府官员。
表面上，他们是合作伙伴，是商业盟友。但私下里，关系在微妙地变化。
沈薇对他越来越依赖。谈生意时，会下意识地靠向他；应酬时，会挽着他的手臂；甚至开会时，会在桌子下轻轻碰他的腿。
陈墨能感觉到那种暧昧的气息。但他不确定该怎么回应。
一方面，沈薇确实帮了他很多。因为她的关系，他在家族里的地位明显提升，父亲开始把一些重要的工作交给他，叔叔伯伯们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另一方面，他对沈薇的感情很复杂。有感激，有依赖，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但也有……恐惧。恐惧再次陷入那种不平等的关系，恐惧被控制，被支配。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明确的信号，等自己想清楚。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沈薇约他在深圳湾一号的公寓见面。说是要讨论项目的最新进展。
陈墨准时到达。沈薇开门时，穿得很休闲——白色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着，素颜。看起来很居家，很放松。
“进来。”她转身往里走，“我刚叫了外卖，一起吃。”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沈薇在放一部老电影，画面是香港的夜景。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外卖是日料，很丰盛。沈薇开了瓶清酒，给两人倒上。
“庆祝一下。”她举杯，“九龙塘的项目，基本敲定了。”
“真的？”陈墨惊喜，“李总同意了？”
“嗯。”沈薇点头，“昨天签的意向书。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
“太好了！”陈墨和她碰杯，“沈薇，谢谢你。没有你，这个项目成不了。”
“不用谢。”沈薇笑，“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她喝了口酒，看着陈墨：“你知道吗？我离婚后，很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觉得我没了丈夫，就什么都不是了。但现在，我用实力证明，我沈薇，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她说得很坚定，眼神里有种倔强的光。陈墨突然觉得，这样的沈薇，很迷人。
“你一直都很厉害。”他说。
“是吗？”沈薇看着他，“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要我？”
这个问题很突然。陈墨愣住了。
“我……”
“算了。”沈薇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重要的是现在。”
她又倒了杯酒，喝得有点急。陈墨注意到，她的脸开始泛红。
“你少喝点。”他说。
“没事。”沈薇摇头，“今天高兴。陈墨，陪我喝。”
两人又喝了几杯。电影还在放，但谁都没看。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陈墨。”沈薇突然说，“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薇，她的眼睛很亮，很专注。
“我……”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太直接。”沈薇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想要什么，也说出来。”
她顿了顿：“当年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够成熟，不够强大。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仰望的男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我照顾的男孩。”
“那现在呢？”陈墨问。
“现在……”沈薇看着他，“现在你不一样了。你在努力，在成长，在证明自己。陈墨，我很欣赏这样的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墨心上。
“沈薇。”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能不能……配得上你。”陈墨说，“你太优秀了，太强大了。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这是他的真心话。从小到大，在沈薇面前，他都有种自卑感。她太耀眼，太完美，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陪衬。
“傻瓜。”沈薇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不需要配得上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她的手指很凉，但触碰的地方却很烫。陈墨僵住了，不敢动。
“陈墨。”沈薇靠近他，呼吸里有酒气，“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二十年，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她的唇离他很近，很近。陈墨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理智告诉他，该推开，该保持距离。但身体不听使唤。酒精，气氛，还有内心深处那种想证明自己的**，控制了他。
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但很绵长。沈薇回应了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酒精，夜色，旧情，新欲。
第二天早上，陈墨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头痛欲裂，阳光刺眼。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床的另一边，沈薇还在睡，背对着他，肩头裸露。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喝酒，对话，亲吻，然后……一切。
陈墨的心沉了下去。他做了什么？
他轻轻下床，穿上衣服。动作很轻，但沈薇还是醒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醒，完全没有宿醉的迹象。
“醒了？”她问。
“嗯。”陈墨不敢看她，“我……昨晚……”
“昨晚我们都喝多了。”沈薇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你不用自责。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陈墨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这是你情我愿，不是谁强迫谁。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去洗个澡吧。”沈薇说，“浴室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陈墨像得了赦令，赶紧逃进浴室。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胡子拉碴，一脸颓废。
他做了什么？他和沈薇睡了。在醉酒的情况下，和刚离婚的前女友，睡了。
这算什么？一夜情？旧情复燃？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不该发生的。但他控制不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控制。
内心深处，他是不是一直在期待这一刻？期待证明自己可以拥有沈薇，可以配得上她？
他不知道。
洗完澡出来，沈薇已经起来了，穿了件浴袍，在厨房煮咖啡。
“喝咖啡吗？”她问。
“好。”
两人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喝着咖啡。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陈墨。”沈薇终于开口，“昨晚的事……你怎么想？”
陈墨放下杯子：“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喝多了。”
“你不用道歉。”沈薇说，“我也喝多了。所以，就当没发生过吧。”
她这样说，但陈墨能感觉到，她不是真心的。她的眼睛在观察他，在等待他的反应。
“好。”他说，“就当……没发生过。”
沈薇笑了，笑容有些讽刺：“男人啊，果然都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账。”
“我不是……”
“算了。”沈薇打断他，“我今天还有事，你先回去吧。项目的事，我们周一再谈。”
这是在赶他走。陈墨听出来了。他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嗯。”
走到门口时，沈薇突然说：“陈墨。”
他回头。
“谢谢你。”沈薇说，“昨晚……我很开心。”
她说得很轻，但陈墨听出了里面的真心。他的心揪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周，陈墨刻意和沈薇保持距离。项目上的事，尽量通过电话或邮件沟通。私人见面，能推就推。
沈薇也没主动找他。两人像有了某种默契——那天晚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但陈墨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每次见到沈薇，他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身体。
他在躲，但也在想。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陈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沈薇突然来了。
她没预约，直接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沈薇？”陈墨站起来，“你怎么了？”
沈薇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墨。”她说，“我怀孕了。”
陈墨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怀孕了。”沈薇重复，“你的。”
时间静止了。陈墨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不可能。”他终于挤出几个字，“我们只有一次……”
“一次就够了。”沈薇说，
“可是……可是怎么会……”他语无伦次，“你不是……有措施吗？”
“我吃了药。”沈薇说，“但失败了。医生说，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会失败。我就是那百分之一。”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捂着脸：“我也没想到。这个月例假没来，我去检查，结果……”
她哽咽了。陈墨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怀孕了。沈薇怀孕了。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炸弹，炸毁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沈薇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陈墨，我真的不知道。我刚离婚，刚重新开始，现在又……我该怎么办？”
她哭得很伤心，很无助。陈墨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薇——脆弱的，迷茫的，需要依靠的。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想抱她，但又不敢。
“别哭。”他笨拙地说，“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沈薇看着他，“打掉？还是生下来？”
陈墨说不出话。打掉？那是一条生命，是他的孩子。生下来？那他就要当父亲了，要和沈薇……绑在一起。
“我……”他词穷。
沈薇擦了擦眼泪，突然笑了，笑容很苦：“陈墨，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我能掌控一切。事业，感情，人生。但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掌控不了。命运想跟你开玩笑，你就得接着。”
她顿了顿：“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陈墨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恐惧，还有……一丝脆弱。
他想说不想要。想说现在不是时候，说他们还没准备好，说这是个错误。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他的孩子。因为沈薇在哭。因为……因为他内心深处，也许一直在期待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和沈薇真正绑在一起的理由。
“我……”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要，我……我会负责。”
沈薇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又掉下来。
“陈墨。”她扑进他怀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墨僵硬地抱着她，心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从他说出“负责”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绑住了。被孩子，被沈薇，被这段复杂的关系。
窗外，深圳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而陈墨的心里，也是一片阴霾。
他不知道，这个意外，会把他的人生带向何方。
他只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