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
“早点休息。感冒还没好吧?”
“好多了。”
“那就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晚吃完面,洗了碗,洗了澡。躺在床上时,她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陈墨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她胃疼,他给她买了粥。她感动地说:“你对我真好。”
他笑着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时候的她,真的相信了。相信他是爱她的,相信他会一直对她好。
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也许从始至终,陈墨都没有真正爱过她。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来填补生活的空虚,来扮演“好男友”的角色。
现在他不需要证明了——他回到了家族企业,开始了“正经”工作,重新获得了家族的认可。他不再需要她这个“普通女孩”来衬托他的优越,来满足他的拯救欲。
所以,她变得可有可无。
想明白这一点,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最深的伤害,不是争吵,不是背叛,而是……不被需要。
原来她以为的复合,以为的重新开始,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而陈墨,早就退场了。
十二月,深圳有了些许圣诞的气氛。商场里摆出圣诞树,橱窗里挂上彩灯,咖啡馆推出限定款饮品。到处都在提醒人们:节日来了,要团聚,要欢笑,要爱。
林晚的感冒拖拖拉拉,直到十二月中旬才好全。这期间,她和陈墨只见了三次面——一次吃快餐,一次看电影,一次在公园散步。每次陈墨都说累,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刷手机。
她试图理解。酒店前台确实辛苦,站一天,面对各种客人,还要学习新系统。她告诉自己:他在努力,在改变,在变成一个负责任的人。她应该支持他,而不是索取。
可是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十二月二十三日,周五。林晚在公司加班到八点,走出大楼时,看见街对面的商场门口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彩灯闪烁,许多情侣在树下拍照。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墨:“好漂亮的圣诞树。”
半小时后,陈墨回:“嗯。”
“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要上班。圣诞节酒店很忙。”
“那平安夜呢?晚上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晚,我平安夜可能要陪客户。”陈墨说,“酒店有个VIP客人,经理让我去接待。”
林晚的心沉下去:“那……圣诞当天呢?”
“当天也要上班。”陈墨说,“而且我爸妈从香港过来,晚上要陪他们吃饭。”
所以,整个圣诞节,他都没有时间给她。
“好吧。”她回,“那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你也是。”
对话结束。林晚站在寒冷的街头,看着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突然觉得那些灯光很刺眼。
她想起去年的圣诞节。那时候她和陈墨刚在一起不久,他带她去了一家高级餐厅,送了她一条项链,说了很多甜言蜜语。虽然现在她知道,那些都是套路,但至少在那个时刻,她是快乐的。
而现在,连套路都没有了。
平安夜那天,周薇和男朋友去香港过节了。林晚一个人在家,点了外卖,看了一部老电影。电影讲的是错过和遗憾,她看着看着就哭了。
手机很安静。李航没有联系她——她说过要“暂时不联系”,他遵守了约定。沈玉在实验室赶论文,只发了一句“平安夜快乐”。陈墨……陈墨没有消息。
十一点,她给陈墨发:“平安夜快乐。”
十二点,他回:“同乐。刚陪客户喝完酒,累死了。”
没有问她怎么过的,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
林晚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原来不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爱情消失的时候,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圣诞节当天,林晚照常上班。办公室人很少,大部分人都请假过节了。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
中午,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便当。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笑着对她说:“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林晚勉强笑了笑。
“今天还上班啊?好辛苦。”
“嗯,项目急。”
“那也要好好过节哦。”女孩递给她便当,“这个加热一下,很好吃。”
小小的温暖,让林晚的鼻子又是一酸。连陌生人都知道要祝福她节日快乐,而她爱的那个人,却连一句“你怎么过”都懒得问。
下午三点,她提前下班。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不想一个人待着。她换了衣服,去了图书馆——至少那里有人,有书,有安静的氛围。
在图书馆坐到晚上八点,看了两本书,做了些笔记。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看见很多餐厅里坐满了人,欢声笑语透过玻璃传出来。
经过一家西餐厅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坐着陈墨。
他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客户。两人正在交谈,陈墨穿着西装,笑容得体,时不时举起酒杯。看起来一点都不“累”,反而很从容,很专业。
林晚站在窗外,看了很久。陈墨没有看见她,他完全沉浸在和客户的交谈中。
原来他不是没有时间,只是没有时间给她。
原来他不是真的累,只是对她累。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林晚最后一点幻想。
她转身离开,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冷风吹在脸上,生疼。
回到家,她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手机上有陈墨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今天陪客户吃饭,累死了。你怎么样?”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讽刺。他明明看见她了?还是只是例行公事的问候?
她回:“我也刚到家。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陈墨很快回:“装的。其实累得要死。”
装的。是啊,他一直在装。装体贴,装关心,装爱她。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只剩下敷衍。
“早点休息吧。”林晚说。
“嗯,你也是。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放下手机,林晚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哭。
心死了,就不会哭了。
元旦前夜,深圳有跨年活动。周薇约林晚一起去海边看烟花,她拒绝了。
“我要复习面试。”她说,“国考成绩快出来了,得准备。”
“也不用这么拼吧,休息一天嘛。”
“不行。”林晚摇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周薇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晚晚,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林晚笑了笑,“就是忙。”
“陈墨呢?元旦不陪你?”
“他工作忙。”
周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肩:“照顾好自己。”
元旦当天,林晚一个人在家。她做了几套面试模拟题,看了些时政新闻,还整理了一份自我介绍。很充实,很忙碌,没有时间去想孤独不孤独。
晚上,她煮了饺子,看了跨年晚会。主持人倒数“三、二、一”时,窗外传来烟花的声音。她走到阳台,看见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手机震动,是各种群发的祝福短信。她一条一条地看,没有陈墨的。
零点零五分,陈墨的消息终于来了:“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
林晚回:“新年快乐。”
对话结束。她看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烟花,突然想起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是啊,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人,没有陪伴,没有温暖。
只有冰冷的手机屏幕,和更冰冷的心。
一月的第二个周一,国考成绩公布了。
那天早上,林晚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在地铁上,她刷到新闻推送:“国考笔试成绩今日可查”。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到公司后,她第一时间登录查询网站。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手在抖。
林晚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捂住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第一名。她考了第一名。
这意味着,只要面试不出大问题,她就能考上。就能离开这个压榨她的公司,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她截图,想发给谁分享这个好消息。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陈墨?李航?沈玉?周薇?
最后,她发给了沈玉。
“我考了第一名。”
沈玉很快回:“!!!!!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一连串的感叹号,能想象他在屏幕那头的兴奋。
“谢谢你一直鼓励我。”林晚回。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什么时候面试?”
“下个月。”
“好好准备,没问题!”
“嗯。”
放下手机,林晚的心情很复杂。高兴,当然高兴。这是她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可是同时,又有点……空落落的。
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最想分享的人,却不敢分享。
她点开陈墨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国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第一名。”
等了半个小时,陈墨才回:“恭喜。”
两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林晚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很好笑。她努力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谢谢。”她回。
“什么时候面试?”
“下个月。”
“加油。”
“嗯。”
对话结束。冰冷,简短,像在谈公事。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办公室在二十楼,能看见很远的风景。深圳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高楼大厦像巨大的积木,车流像玩具。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那时候她充满希望,以为能在这个城市闯出一片天,以为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后来她遇到了陈墨,以为找到了捷径,结果摔得头破血流。
现在,她又回到了原点。不,不是原点,是新的起点。
她靠自己,考了第一名。靠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原来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靠别人,而是靠自己。
原来真正的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冷,但很清醒。
林晚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打开面试资料。
从今天开始,她要为自己活。
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