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复合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热烈。

陈墨按照约定,进入了家族公司从基层做起——在深圳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前台轮岗。每天穿制服、站八小时、处理客人投诉、学习酒店管理系统。对曾经眼高于顶的陈少来说,这无异于一种羞辱。

但他坚持下来了。每周和林晚见面一次,总是疲惫不堪,话很少,只是反复说:“累。”

林晚理解。她也在忙——国考笔试定在十一月底,这是她今年最后一次机会。每天工作之余,所有时间都用来刷题、背材料、模拟面试。两人的生活节奏完全不同,像两条偶尔相交的平行线。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林晚感冒了。深圳的秋天干燥多风,办公室的空调又开得猛,她先是嗓子疼,接着开始咳嗽,到周五晚上已经有些低烧。

周六早上,她挣扎着起床,头重脚轻。今天要去参加一个线下模考班,很重要。她给陈墨发消息:“我感冒了,有点发烧。”

等了半小时,陈墨回:“多喝水,吃点药。”

很标准的客套话,像客服自动回复。

林晚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凉。但她告诉自己:他最近太累了,酒店前台的工作确实辛苦,要理解。

“你今天还要上班吗?”她问。

“嗯,早班。六点才下班。”

“那晚上……”

“晚上可能要加班,经理说要培训。”陈墨回,“你好好休息。”

对话到此结束。林晚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眼睛红肿,鼻子发红,嘴唇干裂。她吞了两粒感冒药,背起包出门。

模考班在福田的一个培训机构,教室里坐满了人。

第一道题是逻辑推理,她盯着题干看了半天,字在眼前跳舞,脑子像灌了浆糊。勉强选了个答案,下一题是资料分析,争分夺秒的做。

行测结束。老师收卷,她交上去时,手都在抖。

“同学,你脸色很差。”旁边的女生小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林晚摇头,喝了一口温水。喉咙像刀割一样疼。

申论部分更糟。大作文的题目是《论新时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她写了三百字就写不下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交卷时,老师看了她一眼:“你发烧了吧?脸这么红。”

“有点感冒。”林晚说。

“感冒还来考试?太拼了。”

林晚苦笑。不拼怎么办?她没有退路。这是她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至少是她认知中,最“正统”的机会。

走出培训机构,已经是下午五点。深圳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来。她站在路边等车,冷风吹来,打了个寒颤。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下班了。你怎么样?”

“刚考完模考,不太好。”林晚回,“头很晕。”

“那就早点回家休息。”

“你晚上……真的不能来吗?”她试探着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我真的太累了。”陈墨说,“站了一天,脚都肿了。而且明天还要早班,六点就要到酒店。”

林晚看着这段文字,突然觉得很陌生。这真的是陈墨吗?那个曾经会因为她说一句“胃疼”就半夜送药的陈墨?那个曾经会因为她生日而准备惊喜的陈墨?

还是说,那些温柔体贴,本来就是表演的一部分?现在不需要表演了,所以就收起来了?

“好吧。”她回,“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对话结束。林晚叫了车,坐进后座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调高了暖气。

车开到一半,手机又震。林晚以为是陈墨,急忙点开——是沈玉。

“模考怎么样?”

“很糟。”林晚回,“感冒了,发烧,完全不在状态。”

“吃药了吗?”

“吃了。”

“好好休息。考试还有一周,来得及恢复。”

“嗯。”

“陈墨呢?没照顾你?”

林晚看着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承认陈墨的冷漠。

“他工作忙。”她最终说。

沈玉没再追问,只是说:“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谢谢你。”

放下手机,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深圳的夜晚永远这么繁华,永远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相爱,有人分离。

而她,只是千千万万个在都市里挣扎的普通人中的一个。

生着病,考着试,爱着一个可能并不那么爱她的人。

多么平凡,多么真实,多么……令人疲惫。

真正的国考在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日。那天深圳突然降温,还下着小雨。

林晚的感冒还没好全,但烧退了,只是咳嗽。她穿了厚外套,戴上口罩,包里装着热水、药和准考证。出门前,她给陈墨发了条消息:“今天考试,祝我好运。”

陈墨回得很快:“加油。”

两个字,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锁屏,出门。

考场在南山的一所中学。雨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考生们匆匆的脚步和低声的交谈。林晚找到自己的考场,在走廊里等开门时,又咳了几声。

“你也感冒了?”旁边一个女生问。

“嗯,好几天了。”

考试开始。行测比平时做的还要简单,林晚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那一刻把所有的一切抛之于脑后,此刻她是所向无敌的将军。遇到不会的,果断跳过,不纠结,边看题,边作答,不带 一点犹豫的。这是沈玉教她的策略——“先易后难,保证正确率。”

行测结束。中场休息时,她走出考场,在走廊里活动僵硬的脖子。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李航的:“考试加油!”沈玉的:“稳住,你能行。”周薇的:“考完请你吃大餐!”

没有陈墨的。

林晚点开他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发的“今天考试”,他回的“加油”。之后就没有了。

她犹豫了一下,发:“考完一半了,还行。”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可能在工作吧,她告诉自己。

下午的申论,林晚状态好了很多。大作文的题目是《数字经济时代的机遇与挑战》,正好是她工作中接触过的领域。她写得很顺畅,论点清晰,论据充分,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了一遍错别字。

交卷铃响时,她长舒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她尽力了。

走出考场,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角灰白。考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沮丧地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林晚站在校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一个人。找陈墨?他可能还在忙。找李航?她已经选择了陈墨,不能再找他了。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考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你还在上班?”

“嗯,今天客人多,忙死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我今天真的很累。”陈墨说,“明天还要早班,想早点休息。改天吧,好吗?”

林晚看着这段话,手指冰凉。她考了一天的试,感冒还没好,现在只想有个人能陪她吃顿饭,说说话。可是这个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她。

“好吧。”她回,“你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回家。”

对话结束。林晚站在初冬的冷风里,突然觉得,复合这两个月,她好像……更孤独了。

以前至少还有期待——期待他会改变,期待他会珍惜,期待这次会不一样。

现在连期待都没有了。只有冰冷的现实:他很累,他很忙,他没有时间给她。

她叫了车,回到家。周薇出差了,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她开灯,换鞋,烧水,泡了碗面。坐在餐桌前吃面时,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

她想起李航。如果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李航,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来接她,一定会问她考得怎么样,一定会带她去吃热乎的饭菜,一定会听她讲考场上的事,一定会在她咳嗽时递上温水。

可是她选择了陈墨。

她以为爱情是轰轰烈烈,是飞蛾扑火,是哪怕受伤也要在一起的执着。

现在她知道了,爱情也可能是……日复一日的失望,是一次次被忽略的委屈,是生病时的无人问津,是重要时刻的独自面对。

手机又震,是沈玉:“考完了?感觉如何?”

“还行。”林晚回,“就是……有点累。”

“陈墨呢?没陪你?”

“他工作忙。”

这次沈玉回得很快:“林晚,你值得更好的。”

林晚看着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是啊,她值得更好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放不下陈墨?为什么就是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江澈。”她问,“我是不是很傻?”

“不是傻。”沈玉说,“是还没死心。等死心了,自然就放下了。”

“怎么才能死心?”

“等他伤你伤得足够深,深到你连痛都感觉不到的时候。”

林晚苦笑。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彻底心碎的时候?等到她再也爱不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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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之外
连载中梧桐下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