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玉回得很快：“我会选让我心安的那个。因为人生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在感情里还要提心吊胆。”
心安。林晚想，和李航在一起，她是心安的。不用担心他说谎，不用担心他消失，不用担心他外面有人。
和陈墨在一起呢？即使现在他说他会改变，她就能心安吗？就能不担心他再次逃避，再次撒谎，再次让她失望吗？
难。
七点，林晚准时出现在粥店。陈墨已经到了，他今天收拾得整齐了一些——胡子刮了，头发梳了，穿了件干净的衬衫。但眼睛里的疲惫和紧张，是掩饰不住的。
“你来了。”他站起来，有些局促。
“坐吧。”林晚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两人都只要了白粥。等粥的时候，谁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林晚。”陈墨终于开口，“我昨天……想了一夜。我想告诉你所有的事，所有我瞒着你的事。”
“你说。”
陈墨开始讲述。从他大学时如何靠家里的关系混日子，到毕业后如何在哥哥公司挂职，到后来如何想证明自己却一次次失败，到炒股亏钱，赌博欠债，到给沈薇借钱，到最后的全面崩溃。
他说得很详细，很诚实，没有掩饰，没有美化。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所以你看。”他苦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虚荣，无能，爱面子，不敢面对现实。所有你能想到的缺点，我都有。”
林晚静静听着。这次，她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会把债还清。”陈墨说，“已经跟我爸坦白了，他骂了我一顿，但答应帮我。条件是——我要回家里的公司上班，从基层做起。还有……要听话。”
“听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陈墨说，“包括……包括相亲，结婚，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
林晚的心一紧：“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陈墨看着她，“但我也说了，我有喜欢的人。如果那个人愿意给我机会，我会努力争取。如果不行……那我就认命。”
这话说得很卑微，很诚恳。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难过。不是为他难过，是为他们两个人难过。
两个都想过得更好的人，两个都想改变命运的人，最后却都被命运逼到了墙角。
“陈墨。”她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说实话？”
陈墨低下头：“因为我怕。怕你看不起我，怕你离开我。林晚，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努力，那么优秀，那么……干净。而我，满身都是污点。”
“所以你宁愿用谎言维持表面的光鲜，也不愿意用真实换取可能的机会？”
“对。”陈墨点头，“很蠢，对吧？”
“很蠢。”林晚说，“但也很……真实。”
粥上来了。两人默默吃着，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后，陈墨付了账。走出粥店，夜风很凉。两人站在路边，谁都没说再见。
“林晚。”陈墨突然说，“我能抱抱你吗？最后一次。”
林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墨上前，轻轻抱住她。很轻，很克制，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林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陈墨松开她，后退一步。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也谢谢你。”林晚说，“谢谢你给过我的……那些好时光。”
即使那些好时光，是建立在谎言上的。但至少在那个时刻，她是快乐的。
“那我走了。”陈墨说，“祝你幸福。真心的。”
“你也是。”
陈墨转身，走向他的车。走了几步，又回头：“林晚，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好了，变成一个值得你爱的人，我们还有可能吗？”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也许吧。”她说，“但也许到那时，我已经走远了。”
陈墨笑了，笑容很苦：“那……就这样吧。”
他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但同时，又好像轻松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她拿出手机，给李航打电话。
“喂？”李航很快接起。
“李航。”林晚说，“我想见你。现在。”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见你。”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林晚报了地址。二十分钟后，李航的车到了。她上车，系好安全带。
“去哪儿？”李航问。
“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
李航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把车开到海边。不是之前和陈墨去的那个地方，而是更远、更安静的一段海岸线。
两人下车，沿着步道慢慢走。海浪声阵阵，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
“李航。”林晚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
“我今晚……去见陈墨了。”
李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嗯。”
“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会改变，会努力，问我还能不能给他机会。”
李航沉默了。
“我想了很久。”林晚继续说，“我想，也许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
李航停下脚步，看着她：“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林晚说，“是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陈墨。我总觉得，如果我们能重新开始，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说得很混乱，很自私。但她必须说出来，必须让李航知道。
李航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受伤，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
“林晚。”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晚点头，“我知道这很自私，很不公平。但我……我不想抛弃任何人。不想抛弃陈墨，也不想抛弃你。”
“可是感情不是慈善。”李航说，“你不能因为不想伤害任何人，就同时跟两个人在一起。那样最后，三个人都会受伤。”
“我知道。”林晚的眼泪掉下来，“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爱陈墨，真的爱过。虽然现在可能不爱了，但我还是在乎他。我也在乎你，李航。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包容，我不想失去你。”
李航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我们好好说。”
他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林晚。”李航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刚分手，心里很乱，既舍不得过去，又不想放弃现在。这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但是你要明白，你必须做出选择。不是因为我逼你，而是因为——如果你不选，事情会变得更糟。你会伤害陈墨，会伤害我，更会伤害你自己。”
“可是我怎么选？”林晚哽咽，“选你，我心里会有遗憾。选陈墨，我怕再次受伤。”
“那你就问问自己。”李航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是安稳的，可以预见的未来，还是充满变数，可能痛苦也可能快乐的未来？”
林晚愣住了。这个问题，沈玉也问过。但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李航，我真的不知道。”
李航握住她的手：“那这样吧。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去见陈墨，可以和他重新开始试试。如果不行，你再回来找我。我等你。”
林晚瞪大眼睛：“你……你说真的？”
“真的。”李航点头，“但有个条件——这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联系。你要全心全意地去试，去感受。如果最后你选择他，我祝福你。如果最后你选择我，我们再重新开始。”
“为什么？”林晚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喜欢你啊。”李航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喜欢一个人，就希望她幸福。即使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林晚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扑进李航怀里，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李航。我太自私了。”
“不用对不起。”李航轻轻拍着她的背，“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那天晚上，李航送林晚回家。在楼下，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去吧。”他说，“去找你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林晚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知道，她可能再也遇不到像李航这么好的人了。
可是她必须去找答案。必须知道，她和陈墨，到底有没有可能。
“谢谢你。”她说，“李航，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李航说，“去吧。”
林晚上楼，回到出租屋。周薇还没睡，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晚把一切都说了。周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晚晚。”她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李航这样的男人，可遇不可求。”
“我知道。”林晚说，“但我必须这么做。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想，如果当初给了陈墨机会，会怎样。”
“那如果……如果你和陈墨复合了，又发现不行呢？李航还会等你吗？”
“他说他会等。”林晚说，“但我不能要求他等。如果我真的选择了陈墨，我就不能再回头找李航了。那样对他太不公平。”
周薇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不想伤害任何人，结果可能伤害所有人。”
“我知道。”林晚苦笑，“但我必须试试。”
那天晚上，林晚给陈墨发了条消息：“我们重新开始吧。但这次，要诚实，要透明，要给彼此时间。”
陈墨很快回复：“真的吗？林晚，你真的愿意？”
“嗯。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再骗我，不能再逃避。”
“我答应。我发誓。”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百感交集——有期待，有不安，有愧疚，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至少，她做出了选择。
至少，她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的机会。
至于结果如何，只能交给时间了。
窗外的深圳，依旧灯火通明。
而林晚在这个深夜，终于做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
她知道，前路依然坎坷。
但她决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