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的第三天，林晚按照“重新开始计划”严格执行。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三公里，然后做早餐。上班时全神贯注，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数据分析中。下班后去健身房，或者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十点准时睡觉——虽然仍然需要辗转反侧很久才能入睡，但至少她坚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表面上看，她在恢复。体重回升了一点，黑眼圈淡了一些，开会时也能提出建设性意见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空洞还在。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手机响起，每当路过某个熟悉的街角，那个空洞就会隐隐作痛，提醒她：有些东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填补的。
第三天晚上，林晚从健身房出来，已经是九点半。深圳的秋夜有些凉意，她裹紧运动外套，走向地铁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以为是李航——他们约好每晚睡前通个电话。
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陈墨。
林晚的脚步停住了。她盯着那个名字，心跳开始加速。三天前，她刚把他彻底拉黑删除，他怎么还能打进来？
她想起，陈墨知道她公司座机。也许他是用座机打的？或者换了新号码？
手机持续震动，像某种执着的呼唤。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林晚。”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嘶哑，疲惫，“我……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了。”
“就一面。”陈墨说，“十分钟。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晚看向地铁口的方向。回家，洗澡，睡觉，明天继续按计划生活。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她的脚，却转向了公司的方向。
“十分钟。”她说，“多一秒都不行。”
科技园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陈墨靠在他的车上——还是那辆黑色奔驰，但车身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洗了。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没刮，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到林晚，他直起身，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
“什么事？”林晚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我……”陈墨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林晚转身要走。
“等等！”陈墨上前一步，“林晚，对不起。那天我说的话……太过分了。”
林晚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陈墨的声音在颤抖，“我这三天想了很多。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我是怎么对你的，想你说的那些话……你说得都对。我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只会逃避。”
他深吸一口气：“但是林晚，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那些关心，那些在意，那些……那些我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东西，都是真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怎么承担。”
林晚慢慢转过身，看着他。路灯下，陈墨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格外脆弱。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了。
但下一秒，她想起海边车里那些**的真相。
“陈墨。”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
“你问。”
“第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所谓的‘创业’是假的，对吗？”
陈墨沉默了两秒，点头：“对。”
“第二，你欠的那些债，不只是炒股和赌博，还有别的原因，对吗？”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还有一些……投资失败，借钱给朋友没还，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给沈薇的钱。”陈墨说得很艰难。
林晚的心沉下去。原来不止她，还有沈薇。原来他的“大方”，他的“慷慨”，他的“对你好”，都是一视同仁的。她从来不是特别的那个。
“第三。”林晚的声音冷下来，“你明明知道我给不了你什么，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就为了有个懂事听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女朋友？”
陈墨看着她，眼眶红了：“不是。林晚，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坚强，喜欢你的努力，喜欢你看我的眼神——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眼神。在我那个圈子里，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上前一步：“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的是‘陈家的儿子’，是‘富二代’，是‘提款机’。只有你，看着的是我这个人。哪怕我后来知道你一开始是为了钱，但至少……至少最开始那段时间，你是真的在看我。”
林晚的鼻子一酸。是啊，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真的被他吸引了。被他身上的光吸引了。即使那光是假的，但吸引是真的。
“可是陈墨。”她说，“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的困境，你的压力，你的……无能。你总是装得很强大，很从容，然后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或者，根本不去扛，只是逃避。”
“因为我怕。”陈墨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看不起我。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我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没钱，不是因为你失败。”林晚说，“而是因为你不诚实，不担当。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只是个普通人，告诉我你也会害怕，也会失败，也许……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墨苦笑：“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没用。”林晚摇头，“只是让你明白，你错在哪里。”
她看了看表：“十分钟到了。我该走了。”
“林晚。”陈墨叫住她，“如果……如果我现在开始改变，开始诚实，开始担当，我们还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沉重。林晚看着他期盼的眼神，心里乱成一团。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破碎，而且她身边已经有了李航。
可是情感呢？情感在说：你还在乎他。你看到他憔悴的样子会心疼，你听到他道歉会动摇，你想起过去的那些瞬间，还是会难过。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多久？”
“不知道。”林晚说，“也许永远想不明白。”
她转身，这次真的走了。走进地铁站，坐上回家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疲惫，迷茫，脆弱。
原来忘记一个人，不是删除联系方式那么简单。原来放下一段感情，不是制定计划就能完成。
手机震动，是李航的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在地铁上。”
“今天锻炼得怎么样？”
“还好。”
“声音听起来很累。早点休息。”
“嗯。”
简单的对话，温暖的关心。李航永远是这样，稳定，可靠，不给她压力。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回到家，周薇已经睡了。林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陈墨的脸，陈墨的声音，陈墨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凌晨两点，她坐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忘记前男友”“分手后还会复合吗”“该不该给前任第二次机会”。
跳出无数篇文章，无数个答案。有人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有人说“真爱值得再给一次机会”，有人说“要看对方是否真的改变”。
她一篇篇地看，看得头昏脑涨，却越来越迷茫。
最后，她点开沈玉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江澈，如果前任真的改变了，该给他机会吗？”
发送。
这次沈玉没有秒回。林晚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复。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沈玉应该睡了。
她关掉电脑，重新躺下。黑暗中，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这么纠结？
是因为还爱陈墨吗？还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以这样难堪的方式收场。不甘心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人，其实只是个普通人。不甘心自己的初恋，就这样草草结束。
也许，她需要给这段关系一个正式的结局。不是争吵后的决裂，不是愤怒下的分手，而是冷静的，理智的，把话说清楚的结束。
或者……重新开始？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如果陈墨真的改变了呢？如果他真的能诚实，能担当，能像他说的那样，给她纯粹的感情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夜，她又失眠了。
第四天早上，林晚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在电梯里碰到李航，他吓了一跳：“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失眠。”林晚含糊地说。
“压力太大了？”李航关切地问，“要不要请个假休息一天？”
“不用，工作能让我分心。”
一整天，林晚都心不在焉。开会时走神，做数据时出错，连午餐都吃得味同嚼蜡。下午三点，她终于忍不住，给陈墨发了条消息：“晚上见一面。老地方。”
陈墨很快回复：“好。几点？”
“七点。”
“不见不散。”
放下手机，林晚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那些数字像在跳舞，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给陈墨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她想看看，三天的时间，他到底想了什么，变了什么。
但同时，她也知道，这样做对李航不公平。
下午五点半，李航敲了敲她的工位隔板：“晚上一起吃饭？”
林晚心里一紧：“我……我今晚有点事。”
“什么事？”李航问，语气很自然，没有怀疑。
“一个朋友从外地来，要见一面。”林晚撒了谎，脸有些发烫。
“好，那明天见。”李航笑了笑，“别玩太晚。”
看着李航离开的背影，林晚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李航对她这么好，这么信任她，她却在这里骗他，还在考虑和前男友复合。
她是不是……太糟糕了？
六点半，林晚提前离开公司。她没有直接去粥店，而是在附近的小公园里坐了一会儿。秋风吹过，落叶纷纷，像她此刻的心情，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是沈玉的回复——隔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林晚，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替你回答。因为只有你知道，你还爱不爱他，他还值不值得。”
很简短，很克制。不像以前那样给出明确的建议。
林晚回：“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觉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应该由你自己来做。”
“可是我需要建议。”
“我的建议是——问问你的心，你想要什么？是安稳的生活，还是冒险的爱情？是平淡的幸福，还是激烈的痛苦？”
林晚盯着这段话。安稳 vs 冒险，平淡 vs 激烈。这不就是李航和陈墨的区别吗？
“我两个都想要。”她诚实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沈玉回，“人生没有两全其美。你必须做出选择，然后承担选择的代价。”
代价。这个词让林晚打了个寒颤。选择陈墨的代价是什么？可能是再次受伤，可能是重蹈覆辙。选择李航的代价是什么？可能是永远不知道“如果当初”会怎样，可能是心里永远有个遗憾。
“沈玉。”她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