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李航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你。”林晚接过毛巾,“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回到家发现手机忘公司了,又回来拿。”李航说,“还好回来了,不然你就淋雨了。”
车在雨夜中缓慢行驶。雨刮器左右摆动,前方的路模糊不清。
“你男朋友……”李航开口,又停住,“算了,不该问。”
“没事。”林晚说,“你问吧。”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林晚看着窗外流水的霓虹:“也说不上不好,就是……不关心。”
“为什么不分手?”
“因为……”林晚苦笑,“因为投入太多了。时间,感情,金钱。分手的话,这些就都打水漂了。”
“沉没成本。”李航说,“但你知道吗?经济学里有个理论——沉没成本不应该影响未来决策。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未来。”
林晚沉默。道理她都懂,可做起来太难。
车到小区门口,雨小了些。李航停好车,转头看她:“林晚,有句话我憋了很久。”
“什么?”
“我喜欢你。”李航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也不想破坏什么。但我真的……控制不住。”
林晚愣住了。她看着李航,看着这个温和可靠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忐忑。
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惊喜,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也心动了。
这种心动和陈墨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和陈墨在一起,她总是紧张、不安、患得患失。而和李航相处,她感到安心、踏实、被尊重。
“我……”林晚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回应我。”李航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如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等你。”
“李航,我不值得。”林晚摇头,“我有男朋友,还欠着债,家里一堆麻烦事……”
“那些都不重要。”李航打断她,“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善良,努力,坚强。林晚,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林晚捂住脸,肩膀颤抖。
这几个月来,她听过太多贬低和否定——陈墨说她“不懂事”“太敏感”,陈母说她“配不上”,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可是现在,有人说她“是最好的女孩”。
多么讽刺。
“对不起。”李航慌了,“我不该说这些,惹你哭了。”
“不。”林晚擦掉眼泪,“谢谢你。真的。”
那天晚上,林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播放两个画面——一个是陈墨搂着游艇上的女孩,笑得很开心;一个是李航在雨夜中说“我喜欢你”,眼神真诚。
她想起沈玉说的“眼睛里没有光了”,想起李航说的“你值得更好的”,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卑微和挣扎。
也许,她真的该重新选择了。
可是……她想起对陈墨的承诺,想起自己已经投入的一切。
“沉没成本不应该影响未来决策。”李航的话在耳边回响。
但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周末,陈墨约林晚吃饭。这次是一家新开的法餐厅,环境优雅,价格不菲。
整个饭局,林晚心不在焉。她看着对面的陈墨——他依旧英俊,依旧优雅,依旧是她曾经幻想中的王子模样。
可是现在,这个“王子”让她感到疲惫。
“下个月我要去香港一周。”陈墨切着牛排,“有个项目要谈。”
“嗯。”
“你怎么了?”陈墨察觉她的异常,“心情不好?”
林晚放下刀叉:“陈墨,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陈墨动作顿住,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晚说,“有个同事……对我很好。”
长久的沉默。陈墨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哦。”他说,语气平淡,“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反应让林晚愣住了。她以为他会生气,会质问,至少会有点情绪波动。
可是他没有。他就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在乎?”林晚问。
“我在乎啊。”陈墨说,“但这是你的自由。你想分手就分,想继续就继续,都可以。”
都可以。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林晚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墨,”她说,“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陈墨没回答,只是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到公寓楼下,陈墨说:“你上去吧,我还有事。”
林晚下车,看着他驶离。这一次,她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那辆黑色奔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拿出手机,给李航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我不能。”
李航很快回复:“我明白了。但我的offer长期有效,任何时候都有效。”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
她给沈玉发了条消息:“如果明知道是错的人,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沈玉回:“因为放下的不只是那个人,还有那个曾经奋不顾身的自己。”
林晚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夜色深沉,深圳的霓虹依旧闪烁。这座城市永远繁华,永远热闹,永远有人在笑,也永远有人在哭。
而她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习惯的深渊,右边是未知的可能。
她知道自己该往右走。
可是她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东西叫“沉没成本”,叫“不甘心”,叫“万一呢”。
万一他有一天会改变呢?
万一她再坚持一下,就能等到好结果呢?
万一……
可是生活没有那么多万一。有的只是一次次的选择,和选择带来的代价。
林晚擦干眼泪,站起来。风吹过,很凉。
她看着这个城市的灯火,第一次觉得,它们离自己那么远,那么冷。
而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空洞。
里面装满了爱,也装满了痛。
八月,深圳的雨季进入尾声,天空开始出现久违的湛蓝。林晚和陈墨分手已经两周,生活似乎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如果忽略心底那个隐隐作痛的空洞的话。
她开始接受李航的约会。每周二、四一起吃晚饭,周六看场电影或逛书店。很平常,很温和,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李航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急于推进关系。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加班时送来热粥,会在下雨天提醒她带伞。这些细小的关怀,像一针针缝合她破碎的心。
可是有些夜晚,林晚还是会从梦中惊醒。梦见陈墨站在海边说“我不想失去你”,梦见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眼神,然后画面一转,是他推开她的吻。
醒来时,枕头上都是泪。
她知道自己还没完全放下。养成的习惯,不是两周就能戒掉的。但她告诉自己,这是戒毒的过程——痛苦,但必要。
周三下午,林晚正在工位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陈墨的消息:“你还好吗?”
分手后,这是他第三次发消息。第一次是分手第二天:“还能做朋友吗?”她没回。第二次是一周后:“看到一家你喜欢的甜品店,要一起去吗?”她删了。
这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
李航从旁边经过,看她盯着手机发呆,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林晚锁屏,继续工作。
可是心里那潭平静的水,已经被搅动了。
同一时间,陈氏集团大厦,二十三楼。
陈墨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窗外是深圳CBD的繁华景象,可他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原来习惯一个人,比想象中更可怕。可怕到每天早上醒来,会下意识看手机有没有她的早安;可怕到每次吃饭,会想起她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可怕到深夜回家,会对着空荡的公寓说“我回来了”。
门被敲响,助理推门进来:“陈总,有位沈小姐找您,说没有预约,但您一定会见。”
沈薇。陈墨皱眉:“让她进来吧。”
两分钟后,沈薇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整个人散发着“我很贵”的气场。
“陈总好忙啊,见你一面真不容易。”沈薇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有事?”陈墨没起身,靠在椅背上。
“听说你分手了?”沈薇挑眉,“那个林晚终于走了?”
陈墨脸色沉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沈薇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前,俯身看他,“我可是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呢。”
她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是那种昂贵又浓烈的花香。陈墨想起林晚身上的味道——很淡,有时候是洗衣液的清香,有时候是洗发水的果香,从不会这么有侵略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墨往后靠,拉开距离。
沈薇直起身,环顾办公室:“这地方不错,视野好,装修也气派。不过……她来过这里吗?”
陈墨一愣:“谁?”
“林晚啊。”沈薇笑,“你的小女朋友,来过你的办公室吗?见过你的员工吗?知道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