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被问住了，想了想：“然后……就可以不这么拼命了？”
两人都沉默了。电视机里放着偶像剧，男主对女主说：“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台词梦幻得不真实。
“你跟陈墨怎么样了？”周薇问。
“老样子。”林晚说，“早安，晚安，转账。”
“这算什么谈恋爱？”周薇皱眉，“晚晚，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林晚问自己。
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她已经投入了太多——时间，感情，金钱，尊严。像赌徒押上了全部筹码，现在离场，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少现在，她还有“陈墨女朋友”这个身份。在这个城市里，这个身份像一层保护色，让她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哪怕只是看起来。
林晚回到家，罕见地睡了个好觉。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手机里有陈墨的“早安”，还有一条：“这周末我爸妈来深圳，一起吃饭？”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加速。这是陈墨第一次提出让她见家人。
她回：“好。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人到就行。”
对话结束。林晚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见家长意味着关系的推进，意味着她离“改变命运”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只有不安？
周末的饭局定在一家高端粤菜馆。林晚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穿了最贵的一条裙子，化了精致的妆。
到餐厅时，陈墨已经在包厢里。他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严肃，女人精致，两人都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爸，妈，这是林晚。”陈墨介绍，“林晚，这是我父母。”
“叔叔阿姨好。”林晚礼貌地打招呼。
陈母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听小墨提起过你。在哪工作？”
“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
“哦，打工的。”陈母语气平淡，“家里做什么的？”
“父母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林晚说。
陈父开口：“听说你是北理工毕业的？高考多少分？”
林晚报了个数字。陈父点头：“不错，是个读书的料。”
整场饭局，话题围绕林晚的家庭、学历、工作、未来规划展开。陈墨很少说话，只是偶尔附和父母的问题。林晚像在接受一场面试，每一个回答都要斟酌再三。
上到第三道菜时，陈母突然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晚愣住，看向陈墨。
陈墨放下筷子：“妈，现在还早。”
“早什么？你都二十八了。”陈母说，“沈薇的孩子都两岁了。”
沈薇的名字让林晚心里一紧。
“林晚还小，不着急。”陈墨说。
“小什么？也二十五了吧？”陈母看着林晚，“女孩子的最佳生育年龄就那几年，错过了对身体不好。”
林晚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妈。”陈墨皱眉，“现在谈这个太早了。”
“那你给个准话，什么时候？”陈父开口，“三十五岁之前，能不能定下来？”
陈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三十五岁以后吧。”他说，“我还想再玩几年。”
空气凝固了。
陈母的脸色沉下来，陈父重重放下酒杯。林晚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汤，汤面映出她惨白的脸。
“玩？”陈母冷笑，“陈墨，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岁？家里的事业等着你接手，你还想着玩？”
“就是因为要接手事业，才不能这么早结婚。”陈墨说，“结婚要分心，要承担责任，我现在没那个精力。”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有精力？四十岁？五十岁？”陈母提高音量，“林晚，你能等到那时候吗？”
所有目光聚焦在林晚身上。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能。”陈墨替她回答，“林晚很懂事，不会逼我。”
懂事。又是这个词。林晚感到一阵反胃。
“阿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觉得……结婚这事不急。现在这个时代，结婚对谁都不好。”
陈母挑眉：“哦？怎么不好？”
“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要承担生育的风险，要牺牲事业的发展。”林晚说，“我害怕生孩子，也害怕处理那些关系。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害怕婚姻，但不是因为什么新时代思想，而是因为她对和陈墨的未来毫无信心。
陈母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移开视线：“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看不懂了。”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冰冷。陈父陈母不再说话，陈墨也沉默。林晚机械地吃着东西，食不知味。
结束后，陈墨送她回家。车上，两人一路无言。
到小区门口时，陈墨突然说：“你今天说得很好。”
“什么？”
“关于婚姻的那些话。”他说，“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三十五岁，甚至更晚，我觉得挺好。”
林晚看着他：“那如果……我等到三十五岁，你会娶我吗？”
陈墨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再说。”
又是“到时候再说”。林晚明白了，在陈墨的未来规划里，根本没有她的固定位置。她只是一个临时乘客，随时可能被请下车。
“我上去了。”她说。
“嗯，晚安。”
林晚下车，没有回头。她知道陈墨不会目送她，就像他知道，她永远会在那里等他。
可是，真的会永远吗？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林晚通过了公司的晋升考核，工资涨了百分之十，但工作量也翻了一倍。同时，公务员面试结果出来了——她上岸了。
收到通知那天，她一个人在茶水间站了很久。窗外烈日炎炎，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手机震动，是母亲：“你弟培训班又要交钱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别忘了。”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她回：“知道了。”
回到工位，同事李航走过来：“林晚，总监找你。”
林晚深吸一口气，敲开总监办公室的门。
“坐。”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锐利，“你这次的考核成绩不错，我打算让你负责新项目的数据模块。”
“谢谢总监。”林晚说。
“不过，”总监话锋一转，“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你能接受加班吗？”
“能。”林晚没有选择。
“好，那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留到九点以后。”总监递过来一沓资料，“这是项目背景，今天看完，明天开会讨论。”
林晚抱着资料回到工位，看着那厚厚的一摞，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李航。
李航是比她早两年进公司的前辈，技术好，脾气也好，平时很照顾她。他走过来：“还不走？”
“马上。”林晚揉着太阳穴。
“吃晚饭了吗？”
“忘了。”
李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我老婆今天多做了点，不嫌弃的话，吃点？”
饭盒里是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米饭。很简单的菜式，却让林晚鼻子一酸。
“谢谢。”她接过，小口吃起来。
李航坐在她对面：“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没办法，项目急。”
“再急也要吃饭。”李航说，“你最近瘦了好多。”
林晚低头吃饭，没说话。
“对了，”李航犹豫了一下，“你男朋友……对你还好吗？”
林晚筷子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看你总是加班，也没见他来接你。”李航说，“我老婆要是加班到这个点，我肯定去接。”
林晚想起陈墨。他从来不知道她加班到几点，也从来不问。他们的联系仅限于“早安晚安”，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工作也忙。”林晚说。
“再忙也该关心女朋友。”李航皱眉，“林晚，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今天第二个人对她说了。
那天晚上，李航坚持送她到地铁站。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未来的迷茫。李航很会倾听，也很会安慰人。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他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连你一半都不如。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看见、被理解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从那以后，李航对她更加照顾。每天早上会帮她带早餐，加班时会提醒她吃饭，工作上遇到难题会耐心解答。他就像一束温和的光，照进林晚灰暗的生活里。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林晚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公司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手机没电了，叫不了车，也联系不上任何人。
就在她准备冲进雨里时，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是李航。
“上车。”他说，“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