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像针一样扎进陈墨心里。
没有。林晚从没来过他的办公室。他也没想过要带她来。在他心里,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林晚属于生活,而生活,是不能侵入工作领地的。
“这跟你没关系。”陈墨冷声说。
“怎么没关系?”沈薇绕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墨,我了解你。你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自己暴露给外人。那个林晚,对你来说就是个外人吧?”
陈墨甩开她的手:“沈薇,你要是没事就出去,我很忙。”
“忙什么?忙着想她?”沈薇嗤笑,“陈墨,别骗自己了。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只是不习惯没有人围着转而已。就像小时候,你的玩具被别人拿走了,你也会不高兴,但那不是爱。”
这话说得尖刻,却让陈墨无法反驳。
他爱林晚吗?如果爱,为什么连吻她都不愿意?如果不爱,为什么她走了,他会这么难受?
“你出去。”陈墨说,声音疲惫。
沈薇看着他,眼神复杂:“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所有的伪装。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五我生日,在W酒店办派对。你来吗?”
“看情况。”
“带女伴来哦。”沈薇笑得意味深长,“不带的话,我会以为你还在等某人呢。”
门关上。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突然想起林晚说过的话:“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是啊,他从来没问过。没问过她要不要来他的办公室,没问过她想不想见他的朋友,没问过她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他只是给她他以为她想要的东西——钱,礼物,高档餐厅。然后要求她“安安静静”的,不要添麻烦。
沈薇说得对,他把林晚当外人。一个可以进入他的生活,但不能进入他真实世界的外人。
手机震动,是林晚的回复——在他发消息三个小时后。
“我很好。希望你也是。”
客套,疏离,像对陌生人的问候。
他快速打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就一面。”
发送。
然后他看见,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拿起座机,拨通林晚的电话——他们在一起时他从来不打她办公室电话,觉得没必要。现在才发现,这是唯一能联系上她的方式了。
响了五声,接通。
“喂,哪位?”是林晚的声音,平静,职业。
“是我。”陈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有事吗?”林晚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把我拉黑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联系了。”林晚说,“陈墨,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的情侣,不应该再联系。”
“可是……”
“我在上班,很忙。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陈墨急声说,“就见一面,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我想你。”
长久的沉默。陈墨能听见电话那头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远处同事讨论工作的低语。
“陈墨。”林晚终于开口,“你知道想念一个人,应该怎么做吗?”
“什么?”
“应该在她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她。”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陈墨心上,“而不是等她走了,才开始想念。”
“我知道我错了。”陈墨说,“我改,我真的改。林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用了。”林晚说,“我们已经给过彼此太多机会了。每一次,都是失望。”
“这次不一样……”
“每次都这么说。”林晚打断他,“陈墨,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我给你机会,你让我失望,我再给机会,你再让我失望。像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她顿了顿:“就这样吧。祝你幸福。”
电话挂断。
陈墨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
林晚放下电话,手在微微颤抖。李航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没事吧?”
“没事。”林晚接过水杯,“一个……骚扰电话。”
李航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追问,只是说:“总监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好像是新项目的事。”
“好,我这就去。”
林晚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朝总监办公室走去。经过走廊的落地窗时,她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挺直的背,平静的脸,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情绪。
她想起刚才陈墨说的“我想你”。
周五晚上,林晚加班到八点。走出公司时,看见陈墨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头发有些乱,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看到林晚,他立刻掐灭烟,站直身体。
“你怎么在这儿?”林晚皱眉。
“等你。”陈墨说,“我知道你周五会加班到这时候。”
这话让林晚心里一刺。在一起时,他从来不知道她加班到几点。现在分开了,倒调查得清清楚楚。
“有事吗?”她问,语气冷淡。
“想跟你谈谈。”陈墨看着她,“就十分钟。”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林晚。”陈墨上前一步,“我知道我错了。真的知道。给我十分钟。”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林晚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她印象里,陈墨永远是精致的、得体的、游刃有余的。
心软了一下。就一下。
“就在这儿说吧。”林晚说,“我赶时间。”
陈墨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不用,就这儿。”林晚坚持。
陈墨深吸一口气:“好。林晚,我想跟你复合。”
林晚愣住。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道歉,可能解释,可能纠缠——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发现……我不能没有你。”陈墨说得很艰难。
他看着她,眼神恳切:“林晚,我以前不懂什么是爱。我以为给你钱,给你买东西,就是爱你。现在我知道了,不是那样的。爱是……是习惯你在身边,是害怕失去你,是愿意为你改变。”
林晚静静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些话,如果是三个月前听到,她会感动得流泪。可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你说完了吗?”她问。
陈墨愣住:“你……你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林晚摇头,“是没必要了。陈墨,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的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打断他,“你知道吗?我听过一个理论,说人在失去的时候,感受的强度是在拥有时的两倍。你现在这么难受,不是因为你多爱我,只是因为你失去了一个习惯的东西。”
她看着他:“就像你丢了一个用惯了的打火机,一开始会不习惯,会到处找。但过段时间,你就会买新的,然后忘记旧的。我也是这样——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用惯了的打火机。”
“你不是!”陈墨急声说,“林晚,你不是什么打火机!你是……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连吻我都不愿意?”林晚反问,“重要到从来不让我进你的办公室?重要到在朋友面前搂着别的女孩?”
陈墨语塞。
“你看。”林晚笑,“你自己都不信。”
她看了看表:“十分钟到了。我该走了。”
“林晚!”陈墨拉住她的手腕,“我改,我真的改。你不喜欢我不吻你,我以后每天吻你一百次。你不喜欢我去应酬,我以后都不去了。你不喜欢……”
“陈墨。”林晚抽回手,“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是你做什么,而是你这个人。你就是这样的人——自私,自我,不懂得爱别人。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这是本性。”
她顿了顿:“而我,不想再陪一个本性自私的人长大了。太累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林晚!”陈墨在她身后喊,“如果……如果我求你,你会回头吗?”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会。”她说,“陈墨,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
她走进地铁站,消失在人群中。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林晚坐在地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不是不难受。陈墨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在痛。毕竟爱过,毕竟付出过,毕竟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
可是她知道,不能回头。
回头的结果,就是重蹈覆辙。就是继续那种卑微的、没有尊严的、永远在等待和失望中循环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给李航发消息:“你今晚有空吗?想见你。”
李航很快回复:“有。在哪儿见?”
“我家楼下的小公园吧。”
“好,半小时后到。”
放下手机,林晚擦掉眼泪。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个选择——选择向前走,而不是向后看。
也许对李航不公平,因为她还没完全放下陈墨。可是她需要一个人,拉她一把,把她从过去的泥潭里拽出来。
而李航,是那个伸出了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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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园里,李航已经等在长椅旁。看到林晚,他递给她一杯热奶茶:“你喜欢的,三分糖。”
“谢谢。”林晚接过,在长椅上坐下。
“怎么了?”李航在她身边坐下,“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墨来找我了。”林晚如实说,“想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