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玩城里临近晚上空调开得更足，段翊宸靠着一条腿撑力太久，额头上冒了不少汗。
看了眼中央的电子钟，齐胜往前台抽过两张手纸道：“六点下班，还有十分钟，等会儿你——”
“——啊，已经六点了！”段翊宸接过来潦草抹几下，立刻掏出手机定位位置打了辆快车，说，“我得回去了，再晚点赶不上饭，萱姨会生气的。”
车的定位自动到了附近，段翊宸一阵手忙脚乱，齐胜看着他，那句本要出口的“等会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店里吃饭”又咽了回去。拉掉了室内的空调和一半灯，他说道：“把打车的订单取消吧。”
“不行，我真的得走了。”以为在被挽留，段翊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觉着就这样抛下齐胜确实很不仗义，但是这类由于不仗义而引发的愧疚心理很快又被锁上电玩城大门的男生打破了。
齐胜面无表情地看着段翊宸，说：“这边进不来车，我带你出去重新打。”
“……”段翊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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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周末来回等着拉人的车不少，他们站在公交站上随手招招就顺利拦到了一辆。
“师傅，旧街清苑724号，麻烦到了之后扶人上一下七楼，不用找了。”
“微信到账100元”的提示音就在开着暖气的车厢内豁然响起。上了一天班焉掉的司机瞬间眼冒金光，露出了黑掉半截的大槽牙，热情似火地招呼：“得嘞！放心，保证把人安全送到家门口！”
没给段翊宸摇下车窗说话的机会，齐胜关了车门就折身走掉了。
回店的路上，手机屏上的专机号码变换着持续进线，他嘬着烟，白色细缕飘浮到半空中消散。走入暗处深吐了口气，来电被直接拖进了黑名单。
六点半，暮色已经降临，天空中呈现出了一半绯色的晚霞和一半夜色的上弦月，如梦似幻地分割出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公路上车流鸣笛声不断，橙色路灯和红绿信号灯的光线交错着，稀稀落落地洒在男生的半边脸上。
臂弯里挎着的粉猫公仔在飞速掠过的光照下变得更加醒目，齐胜捏着公仔的一只耳朵，感觉上面似乎还留存着上一个人的体温。
“小帅哥，你这定位应该没定错吧？”驾驶座的司机是个异乡人，说普通话的口音有点蹩脚，他摆弄着车里的导航许久，终是在等交通灯时向后座的男生不确信地发问。
“没定错，江南苑1010号，你跟着导航走就行。”
“哎，好嘞。”听人亲口报了地址后，司机装作不经意地从后视镜里打量起了这个抱着粉色玩偶的男生，模样倒是极品的清俊。
绿灯一亮，他一踩油门，朝着十五公里开外的别墅区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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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清明节假日的第二天，奥数竞赛如期在海市的体育中心举办，段翊宸早上起得有点晚了，婉拒了文萱梅准备的鸡蛋油条，迅速嗦了碗清面就一瘸一拐上了校车走了。
不出他所料，今年的竞赛题也没有很难，都是平时他做到过的一些练习题的变式，最多转几个弯就可以解出来。但也只有段翊宸会这么觉得。
赛场上，时间还剩半小时不到，很多考生大汗淋漓地翻了几面，选择把剩余的一些能拿到分数的题目给做了，只有最前面靠墙角的少年游手好闲地左右张望着，甚至开始思考起下个阶段要做什么类型的习题来打发时间。
出了场地后，哀怨声此起彼伏，要知道今年的竞赛题为了项目排名的含金量，特意拔高了一个层次。
段翊宸倒是没什么感觉，心里头还在为这么快结束的比赛感到惋惜。他跟着七嘴八舌议论的人群出了场馆，看了眼年级群组里——魏强在几分钟前兴冲冲地发了个聚餐通知，点名道姓艾特了他们这次参赛的十几号人在定位地点集合。
后面跟着的很多条都是几个带队老师在群里赞同的附和，像是提前商量好的，段翊宸看着躲不掉，只好拄着拐杖打车去了。
饭店在一条人流还算旺盛的街道，距离附近商业圈不远，魏强定了一个大包间，大抵是怕学生吃饭不自在，特地摆了两个圆桌分开坐。
段翊宸到的时候，学生那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他环视一周，想找个完美的隐蔽角落坐进去，旁边突然冒出来个声音：“这里还有位置。”
段翊宸寻声看去，反应了会儿，想起了这位让他坐下来的热情人士是高子睿。
由于出于三次了还是不能快递对照上人脸和名字，他心里有点小惭愧，所以硬着头皮坐到了他的旁边。
但没想到刚坐下，高子睿就开始和他搭话。
“你的腿伤好点了吗？”
段翊宸没看他，只是干巴巴地应着：“嗯，已经好多了。”又觉得不太礼貌，补了句，“谢谢关心。”
“好多了那就好。”高子睿自来熟得很，是段翊宸见到过所有和他说话的人里最健谈的哪类。
“诶，今天的竞赛题你觉得怎么样啊，我全卷做下来觉得今年明显难了，倒数第三道那边我卡了好久，后面的两题差点写不完。”
“嗯……我觉得还行。”段翊宸张了张嘴，实在想不出来比“还行”两个字更合适这个场面的形容了。
“也是，你理综满分的成绩，去年又是第一，肯定难不倒你，以后能不能请你多教教我这种学习渣渣。”高子睿笑笑，看着他说。
段翊宸听出来他这是在自我贬低，毕竟能拿到竞赛名额的学生要么是全科平均发展的优等生，要么是就像他这种严重偏科的理科选手，根本没有学习能力差的说法。
正思考着该怎么接高子睿的玩笑话比较好，结果下一秒，有人当着他的面高声道：“呵，人家可是年级第一名啊，哪里能看得起你这个档次的垃圾啊！”
场面适时安静了下来。
段翊宸朝圆桌的左边望去——一个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麻子脸男生挤在三人帮的中间耀武扬威着。
“是啊，主要人家家里有钱啊，都能让主任直接选他竞赛了，平时都忙着勾搭主任了吧，哪有空理我们这帮平民。”三人中的小胖子也跟着踩了一脚。
现在老师们还没到，在场的又都是参加竞赛的同校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剩余的几个你看我我看你，没敢多掺和。
只有高子睿不客气地朝那麻子脸怼斥道：“赵家奇，你怎么回事啊，今天吃错药了啊！说话这么呛的！”
麻子脸愤然看向了高子睿，像是有气无处撒的吼道：“怎么？我说话也要轮到你来管啊！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
“呦，你说对了哈，我还真住海边啊，青城可不就是海市的吗。”
“你特么……”
眼见着两个人就要水火不容地交锋起来，这时候包间门一开，几个老师穿着正装谈着话进来，走在最后的魏强背着手随即杀过来了一个眼刀，让几个男生彻底息了声。
……
这顿吃得没多高兴，特指他们学生这桌，一直处于低气压蒙头干饭的死状态。中途有个人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假意肚子疼就脚底抹油得开溜了。
不像魏强那桌，和睦的交谈声一直源源不断。尤其那几个带队男老师嗓门扯着嗓门，几个人你一句我一杯的，大着舌头勾肩搭背说着彼此辛苦，就差当场磕头感谢了。
商业互吹中，段翊宸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的名字，大体说的是魏强带了一届好苗子，领导学生有方法。
一个小时过去，牛吹得差不多饭吃得差不多了。段翊宸没事可做又不能擅自离开，便拿出手机放在桌下偷偷看。
屏幕一亮，十几条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全是程盾发的，说了一大堆苟富贵勿相忘的吉利话，还顺便转了个公众号链接过来。
盾牌座UY：【竞赛网上更新信息了，是今天的现场照，有一张照片上有你，祝贺你!（抱拳.jpg）】
段翊宸回了个拥抱表情，还没来得及点进公众号，一只手便猛然拍上了他的肩。
他吓了一跳，快速将手机收了起来回了头，是另一桌喝酒的某个老师来找他碰杯。
“你就是魏老师的学生，小段吧，嗝，”男老师酒量不甚，脸上皮肤喝得通红，七扭八歪地架在段翊宸的肩膀，大说醉话，“有我当年学生时候的风范啊，你们，魏老师啊，也是运气好碰到了你，嗝，下次要是还有竞赛机会，你也可以来多找找我，我啊，也是很乐于帮助好学生的。”
段翊宸站起来木愣愣地说着好，谢谢老师之类的场面话，然后配合地拿起了自己的白开水杯跟人碰了好几下才把人送走。
重新坐回座位，他的手机传来一声特别提示的震动。段翊宸打开手机，看到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框上正弹着一个小红点，信息是分外简洁的两个字——【恭喜。】
段翊宸不明白齐胜在恭喜自己什么。
然后点进去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程盾转给他的公众号链接手滑转发给了对方。
“……”
CX330：【结果还没公布呢，没什么好恭喜的。】
对面输入了好一会儿，就当段翊宸要退出看别的时候发过来。
WIN：【你不高兴？】
段翊宸松松肩膀，看了圆桌上一圈低头玩手机的继续回复道：【有个不认识的人说我是清高的后门大户。】
CX330：【喵喵叹气.jpg】
段翊宸按完表情包，抬了下头，发现一旁的高子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微信二维码的页面开着，见段翊宸察觉到了自己，高子睿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啊，群里面你设置了**，我加不了你。”
段翊宸想拒绝的，但高子睿今天帮了自己，他就不好意思说了。
发完了备注申请，黑色头像那栏又多了个红点。
WIN：【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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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饭局拖拖拉拉，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出饭馆的时候，地面一片潮湿，外头已经没了太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没有办法，一行人只能站在饭店门口打车或等人接。
“哎哎，等等。段翊宸，我打的车快到了，你要不跟我的车一块走吧。”高子睿从人群后边艰难挤出来，凑到了段翊宸的身旁。
段翊宸看着自己卡了快十分钟的订单，杵着拐的身体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谢谢，不用了，我的车也快到了。”
“……这不是下雨天吗，我这个提前打的，没有两分钟就到了。”高子睿察觉到了他刻意的闪避，笑容僵了一瞬，但仍旧保持一贯的绅士风度，“你的腿本来就不太方便，在雨里一直等着也不好，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我们不是同学——”
“——嘀嘀嘀！”
一辆红色越野在饭店大门处横然停下，刺耳的喇叭响直接中断了对话。
一行人频频朝一个方向望去，面面相觑着试问是谁打到了车，可问了一圈都没人吭气。
雨水噼里啪啦地下落至地面，雨势越来越大了，红色越野的主人像是不耐烦了，又连按了两声喇叭。
鬼使神差的，段翊宸斜过头眯起眼，想要努力看清雨刮器后头的人。
玻璃面上的水幕不停地往下流淌着，被雨刮器扫开的短暂几秒里，段翊宸瞳孔一震，瞪圆了眼睛，看到掩在车窗后的男生正对着自己张合着嘴。
下一刻，掌心里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下。
段翊宸低下头，看到锁屏上弹出的信息依旧是很简短的两个字。
WIN：【上车。】
齐大胜：快上车快上车——
本章大改。
感谢阅读。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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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WIN（修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