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子学生伸长了脖子往车道上看。
但雨幕太厚了，雨刮器又很不巧地停在中央，他们根本看不到驾驶座上的人。
段翊宸没吭声，拄起拐杖就要往雨里走。
身后的高子睿见状要跟上，手中的伞还来得及撑开，段翊宸已经杵着乱飞的雨点飞速上了副驾驶。
“………”
车门被快速拉上，他刚坐稳，视线就一个黑，鼻尖猛地钻进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一条毛巾兜着头盖了下来。
不过一小段的路，裤脚和身上的衣服就湿了一大半。段翊宸揪下毛巾，还没看向驾驶座上的男生就被提醒道：“安全带。”
他“哦”了声，顶着毛巾收好手拐，乖乖地拉上了安全带。
车子发动后，段翊宸边擦拭着头发边抬眼打量起了车内低饱和度的陈设，然后又把视线移到了旁边专心开车的人身上。
黑色衬衣，深蓝色牛仔。和这辆车快要融在一起的穿搭。
继续擦拭完袖子上沾到的雨水，段翊宸左顾右盼着整个车厢，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隔了会儿，他的目光又悄悄漂移到男生的身上游走着。
“想问什么。”主驾驶座上的人没抵住这道侦察机般的视线，开了口。
段翊宸“啊”了声，又“哦”了下，他将毛巾抓在手里道：“……我是想说，你是又新找了一份开私家车接送人的兼职吗？”
通过他刚才的短暂观察，这辆车不论是从车型新式的构造还是内部轻调的装潢，都属于车号等级A朝上的类别，车内座位的皮质用料说不上来多好，至少不次于他家司机师傅引以为傲的大奔车。
没有回答，只有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响。齐胜偏头快速瞟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转动了开关。
轰隆隆——
暖气不时从风口扑出来，让段翊宸缩紧了很久的脖子立马一松。
稀稀落落的雨被车身隔绝在外，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了玻璃珠滚落下来的闷响。
齐胜没有回他，段翊宸也就没有再问下去。车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青城没有这么多像你这样的小少爷，需要私家车天天来回接送。”很久，段翊宸听到耳边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听出来了是调侃，他挪了挪身体，思考了几秒才说：“……我随口猜的，虽然你这么说也没错……全青城达到小康水准的家庭可能不足1%……不过，全球亿万富豪的分布光是中东地区就占了187个，虽然50岁以下的富翁不足9.5%……”
“但是。没准你运气好，会遇到那187个里的其中一个，或者两个。”想了想，段翊宸还是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次，“……我是因为腿脚不方便，萱姨要求一定要让师傅每天接送我，等过两周好了就不会了，我也可以在——啊！”
车板猛然一刹！段翊宸的心脏一沉，身体下移着直向前冲，要不是安全带揽住，怕是要对着车板当场表演磕头。
十字路口处，车胎距离黄色警戒线只差分毫，眼前的红灯在朦胧雨幕中极其显眼。
齐胜目视着前方，唇线抿得直平。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憋得青白。
段翊宸面朝向主驾驶想说点什么，但是车载乐忽然响了起来。
音量被男生故意调大到盖过了外边的雨声，紧接着他的身体跟着座椅一起向后仰去了……
直到后颈完全贴合在了护枕上，齐胜紧绷的脸都没有松下来过，所以段翊宸这回很有分寸地保持了沉默。
路远，开车的时间长。听着左右耳环绕的爵士乐，那种做完题后知后觉的困意逐渐上了脑。
段翊宸的眼皮子一点点下垂，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缓，身体暖和了，全身血液的流动却像外边似有若无的雨声一般平静、轻盈，适合直接入眠。
……
一觉睡得太死，到家门口的时候段翊宸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
齐胜撑着黑伞，绕到副驾驶搀他下来，脸色说不上来的难看。段翊宸仰头看他，很是踟蹰，很是犹豫，他担心自己开错话口惹得男生的状态更差劲，所以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拍了拍跟前结实的大宽肩，诚恳道：“不要忘记写假期作业了哦。”
“………”齐胜。
-
后一周上来，三天的课一过，在学生们兴奋又期盼的表情中，学校终于抠抠搜搜地拿出两天来开春季运动会。
于是这段时间的放学，每天都有人在操场上撒腿狂奔，有几个被按头报名了三级跳项目的倒霉蛋被迫在指定场地上四肢不协调地跳出那么一点点的惨痛距离。
但一个班运动员的总名额顶死了二十多个，总有这么几个幸存者可以躲在教室里与课本作业狂欢。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班主任冯美英出奇摘下了厚重的镜片，戴上了季度流行款的美瞳，还特地穿了和班级一样的白色队服，胸口上红色的二班必胜印花和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巧妙地相衬着，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地亮堂了起来。
一般这种时候的老师们都极好说话，所以她今早一进教室门，底下的学生就跟花果山的猴一样开始嚎起来，纷纷说着“美女你谁”。
许邱更是撵着她的脚后跟出了教室门，一张嘴把各种彩虹屁吹上了天。
是个人被夸都会开心。冯美英心里头明朗，但脸上还是故意板着道：“许邱，你别以为你在运动会前，跟我说几句好听的就不用跑三千米了，要是检录的时候没找到你人，别怪我期末总评不给你分。”
上周五放学的时候，冯美英看到体委张盛上交的表格上面缺报了好多人，她倒也没多意外二班一向死人般的尿性，所以熟练又心疼的，自己抽选幸运儿对接项目。
不巧的是，当时放课不到一分钟，一个楼道里，就他许邱的撒欢声大得传遍了整个楼层，把冯美英气得当场把他钉死在三千米的赛道上。
许邱哀嚎着，有苦说不出，西子捧心样地靠在墙上：“英子，英子啊！咱不带这样无情的啊！”
他捏了捏肚子上两层实在的“游泳圈”，有气无力道：“我跑不了三千，跑不了一点啊！跑完后人还在不在是一回事，但是下半生，小爷的龙体肯定会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折腾，病上好久呢！”
他说完，身后边的几个男生女生笑到捶墙，跟他玩得好的几个更是争相着过来要捏他的“游泳圈”，被他没好气地骂着“滚”。
冯美英没忍住笑了下，一掌拍在许邱的脑门上：“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你怎么不说人家小段腿伤刚转好就上田径场的事，多跟人家学着点！”
许邱蒙了，“哈”了声：“学，学神也参加了啊？！”
班上的人这时候陆续下到操场，许邱踮着脚往方阵里看去，人头密密麻麻的，放眼望去，只有两个人鹤立在人群的中央。
一个身量高挑站着，另一个皱着眉头半弯了下身体，然后不出半秒，在一众活蹦乱跳四肢健全的学生里，半弯着腰的少年被直着身板的男生搀扶着龟速前行，模样怎么看怎么狼狈，来点秋天的落叶和萧瑟的风就更应景了。
没走出几步路，少年又停下了，旁边搀扶着他的又改在他身前蹲下。
少年犹豫了会儿，慢慢爬伏在了男生的身上，被背着继续往前。
就在这阳光和煦，春光明媚的操场上，看到如此励志的画面，见识到如此感人的体育精神，许邱终于忍不住地吐出了一个优美的国字，被旁边的冯美英听到立马打了下脑壳。
这下，他肚子都不想捏了，而是欲哭无泪地同情道：“学神这也……太特么身残志坚了点！！”
他学神：……谢谢你。
感谢阅读。
鞠躬。
ps:文章前后涉及的音乐，数学，物理学术上的专业问题还请大家不要过度在意，非作者了解的领域，一切以推进剧情为主，oc致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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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幕（修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