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间还没有奢侈到要你买的程度。”
看到屏幕上再次被退还回来的钱，段翊宸不由得开始发愣，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他认为齐胜现在是很需要钱的，并且已经到了牺牲周末去兼职打工的程度了。而自己这么做也是出于朋友人道主义的关怀，想让他多增加点收入，并没有别的不好的意图。
段翊宸思来想去找不到缘由，觉着总不可能是钱跟钱之前还存在巨大的质量之分吧。
“嗯……”段翊宸仰起头，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向齐胜，决定努力一把道，“你不用不好意思的。我这是等价的货币交换，是以时间为计量单位的虚拟交易。”
“并且。”段翊宸想让人收钱收得心安理得点，临时编了套自认为很可信的说辞，“经过精确的计算，齐胜你拒绝我的相似交易里，已经损失了约等于两倍甚至三倍的实物绩效了。”
“什么实物绩效？”齐胜懒得搭理，但又怕人借题发挥，“像你这样的傻子给我送的钱吗？”
声音平平，语气平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段翊宸听出了几分藐视的味道。段翊宸很不服气地摇摇头，说自己不是傻子，是好心在给他算账。辩驳间头顶翘着的一撮呆毛也倔强地跟着他晃动了两个来回。
“不需要你的好心算账。我兼职不是缺钱的问题。”他想说段翊宸这样白白送钱的行为很傻气，日后容易被骗，但瞥了眼少年单独直抻在高脚凳上的腿和放在旁边的拐杖，他又换了说法，“你与其整天操心我的事，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这双……为了我而瘸的腿。”
“………”段翊宸忽然间哽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没好全的腿，底气消了一大半。知道站不住脚了，决定暂时先放下助人情节，转而问道，“……那你等会儿还要去兼职吗？”
齐胜看向墙头的钟面“嗯”了声，忽略了段翊宸转话题的生硬程度。
“那你这次的工作是什么？还是在篮球馆吗？”
篮球馆负责人差点拉黑他，齐胜没多解释，只说：“帮一个老板看店。”
然后在看到段翊宸投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同情时，他又补充道：“双休日两倍。”
“……哦。”
段翊宸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倒是一边刷手机的女人提醒道：“齐胜啊，你今天夜里要早点回去啊，中饭的时候你不在，你爸正好过来找你，港要你晚上一道恰个饭。”
女人说这些的时候用的是海市的本地话，段翊宸虽听不明白，但知道不是好事，因为齐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后就难看了起来。
他敷衍地应了声，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灼目的光线照进来，段翊宸不适地眯了一下眼。
男生高大的身子挡了挡，逆着光，段翊宸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伸手去找拐杖的时候，耳边的声音继而响起：“抓住我。”
段翊宸愣了一下，忽而睁大眼睛，顾不上来反应，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齐胜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而一旁的拐杖也早跑到了对方的手里。
-
临近四月的青城，气温回升了不少，下午的阳光耀眼，初露着春日的锋芒。
段翊宸抓着人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身边人始终与他保持并肩，脚下放慢了不少速度。
齐胜这次兼职的地方是一家大型的电玩城，坐落于角里古镇的中央地带，和上次段翊宸找他去的那家黑网吧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角里古镇又称新角里，是近两年被几个开发商承包后，一路发展评选上的4A级别的著名旅游景点。因此，只要一到周末，市郊的住户就会纷纷来到这片街区游玩，所有的门店在这两天几乎是人满为患。
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还不是人流量的高峰，但相比于其他店铺，电玩城还是有很多的青年人在进出。
段翊宸这边刚踏进去一只脚，就听到了来自尾部的多人游戏区域，几个围坐在电子屏幕前的男生对抗游戏**oss失败的炸裂嘶吼，好像输了一把游戏就跟掘了自家祖坟一样。
门口的跳舞机上，两个跟着音乐节奏扭曲的男生动作迅猛，称不上有多丝滑，就是快跳出框了，段翊宸见状，连忙拽着齐胜一瘸一拐地往旁边闪躲，生怕被撞到。
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齐胜实在看不下去在人流里疯狂避让的段翊宸，于是改搀扶为半搂的姿势，架起他往收银台的位置走。
到了柜台后，那边正好有一对情侣要下单游戏币，齐胜按照菜单规定的兑换比率，拿出一小盒的游戏币给了人，之后不出半秒，他又蹲身从柜子的最里面抬出了一大篮筐游戏币，推给一旁开始望风的段翊宸道：“拿着。”
刚准备下单的情侣：“？”
段翊宸扭过头，不明所以地盯着齐胜看了会儿，又跟旁边拿着手机要付款的一男一女对视了一下。
在一片祥和的静默中，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就要扫码付钱。一边的齐胜立马伸手挡住收款码道：“已经付过了。”
段翊宸：“。”
默默付完了钱的情侣：“？？”
“怕你在这儿太无聊，所以拿几个币给你先玩玩。”齐胜面不改色道。
段翊宸张了张嘴，憋不出什么话来，倒是站在他面前的这对情侣在走进游戏厅前，颇有微词地酸了一句：“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秀的吗……”
“………”段翊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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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拿了游戏币，就不能辜负好意。段翊宸环视了一圈游戏大厅，准备先随便找个项目尝试一下。
但几圈游荡下来，每个游戏位点都有人占用，他无计可施果断选择放弃，就地随便找了一个空座位，又将视线重新投向收银台前工作的男生出神。
手里不停地扒拉着游戏币，几分钟后，就当段翊宸无聊到要研究起游戏币上的图案时，一个奶里奶气的女声突然拽回了他游走的注意力。
顺着衣角抖动的方向，段翊宸偏头，瞧见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正叫着他“哥哥”，然后伸出了手里的仅剩下的一个游戏币，慢悠悠地说：“哥哥，能不能借我一个游戏币，我一会儿就还给你。”
段翊宸抱着手里没用的“豪华小金库”，看着她有些忸怩无措的样子，没犹豫地捞了一把篮筐里的硬币放到小女孩的掌心里，并且还特意学着某个人说话的口气：“不用还了。”
小女孩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大概是没料想段翊宸会一次性给她二十来个游戏币，她抿抿嘴，小声地道了声谢，最后老实巴交地只取走了一枚，把剩下的重新返还到了段翊宸的篮筐里。
段翊宸不可思议，觉得概率学真是奇妙，一天内居然能遇到两个不爱收钱的人。看着小女孩蹦哒着跑到了一台粉色的抓娃娃机那里排队，但是等排到她后，她还没有扒拉几下，就又折身回到段翊宸这里，再次抬头小声地央求道：“哥哥，你能帮我抓一个娃娃吗？”
段翊宸这会儿正愁着没有游戏点可以玩，直接答应了她。他起身到机器前，低头询问道：“你想抓哪个呢？”
小女孩扬起小脸，拉着段翊宸的衣角来到靠里边的粉色娃娃机前，指着里面的一只粉色草莓爆爆龙：“这个，我要这个。”
段翊宸往里头看了看，下意识地掰扯了一下手指头，他鼻尖对准着玻璃柜的中心位置，朝着垂直的方向，目测着几个粉红爆爆龙距离电子爪的距离，在队伍漫长的等待途中，反复观察着前面几个人失败的操作方式。
终于轮到了他，段翊宸一手握住操作管，一手虚放在按钮上，在距离目标位置的方向，故意让出了1.5厘米的误差。
按钮下压前，松动的机械爪子被及时甩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度，晃晃荡荡地朝着目标下落了过去。
段翊宸聚精会神着，比做压轴题还要认真。
娃娃机里的白光直直地映照在了他的面部五官上，勾勒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侧脸曲线。
“扑通”一下——
物品掉落的声响。小女孩兴奋地叫着：“抓到了！抓到了！”
段翊宸扶着娃娃机矮下身去，拿出了他夹到的毛茸茸的爆爆龙，给到了小女孩。
“谢谢哥哥，你真厉害！”小女孩稚声赞叹了句，之后兴冲冲地跑进了游戏厅的人群里，没过了一会后，又跑回来塞给了段翊宸三枚游戏币，“还给你，刚刚借的一枚，还有用掉的两枚！”
小小年纪，有借有还。段翊宸没拒绝收下，等到小女孩走后，他转身又投了两个币进机子。
也是上了瘾，段翊宸在掌握到操控柄的玄学以后，一个人，一筐游戏币，一顿猛输出，一连到电玩城里的人群减少一半的时候，他的那台娃娃机橱柜也被清的差不多了。
“齐胜，这家店写的十个小公仔可以置换一个大公仔的活动还作数吗？”段翊宸一步步挪动着，把小山堆一样的战利品抱到前台，朝门口的活动宣传牌指了指。
齐胜看着和玩偶堆快要融合在一起的少年，没有吭声，但长久驻留在娃娃上的视线还是出卖了他一点点心灵上的震撼。
整理完了前台，齐胜起身去了后台的仓库，不一会儿搬出了两个一黄一粉的大猫咪公仔，说：“十个换大，二十个可以换特大号。”
段翊宸瞪圆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没犹豫地选择了粉色的那只，但在巨型公仔交到他手上时，他又推拒着塞进了对方的怀里道：“送你啦。”
男生今天正好套了件全黑卫衣，和公仔身上的粉调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段翊宸看着面前这一黑一粉的组合，满意评价道：“和你还挺配的。”
感谢阅读。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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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仔（修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