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像长了腿一样满天飞。
一天不到，全校几乎没人不知道高二二班的段翊宸是个富二代，他的参赛名额是直接空降内定的。
有的仗着论坛匿名，在闲聊板块大肆阴谋论，说段翊宸的父母给学校捐了栋楼，又裸捐了几百万把他塞了进来直接跳级，还有说他和校长是亲戚关系，隔三差五提着华子和茅台去送办公室。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同隔壁几所重点中学的学生在各自校区的广场刷到了帖子。
下午的大课间，段翊宸生死时速写完了一套竞赛卷。
他活动了动脖颈，看向一边从打了下课铃后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男生。
视线停留在发顶处，段翊宸伸出手，小心扯开粘合在他发根上的胶带。
但没抗过胶带的强力粘度失了力道。
“……啧。”
手指一个顿住，段翊宸端正坐在椅子上，没敢动了。
被揪了头皮的人本来快入梦了，这会儿烦躁地掀开眼皮，猩红的余光在瞥见段翊宸乖巧无助地坐在一边又半路撤回偏过头，拿出抽屉里的手机装起了不知道的样子。
“……”段翊宸直了直身板，往旁边觑了两眼，生怕他们好不容易有所缓解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所以很诚实地解释道：“你头发上粘了胶带，我刚刚是在帮你取下来，不是在拔你的头发。”
“……知道。”齐胜没看他，回得简短又快速，像是一开始就准备了应对的台阶。
桌肚里的手机这时候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屏幕瞬时亮起。
盾牌座UY：【你们学校论坛的帖子都传到我们这边了！】
盾牌座UY：【我算是头一次见证到了舆论的恐怖作用力！】
盾牌座UY：【你还好吗？】
盾牌座UY：【这些人不过是羡慕不成，转化成了嫉妒和抹黑！】
段翊宸发了个OK的喵喵表情，他打开相机，拍了张刚做完的试卷发过去：【谢谢关心。刚刚才刷完一套卷子（得意.jpg）】
对面回过来三个点赞大拇指。
盾牌座UY：【伟大的学者向来是备受争议的，但这并不影响你探寻知识的新大陆！】
段翊宸笑了笑，息掉屏幕抬头，发现身旁的齐胜正晦暗不明地看着自己。
“……”他停顿了会儿，突然满怀希望的，全新的草稿纸都要拿出来了，“你是不是有题目要问我啊？”
齐胜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别开了视线，手指点着脚下大发善心道：“你试卷掉地上了。”
段翊宸：“………。”
-
两天过后，论坛的黑水话语依旧没有淡下去，上午的参赛的名单一经公示后，所有暗下流传的谣言像锅里沸腾的水，锅盖按不住腾地冒出来。
大课间下着大雨，没有了室外的广播操，就自动变成了自习，所有人待在教室里，或埋头苦写，或埋头苦睡，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八卦天地。
齐胜趴在桌上，听着平时传在耳边的“段翊宸是校长亲戚”变成了“段翊宸是校长儿子”的狗血版本。
“………”
耳边奋笔疾书的沙沙声不停，他的拳头越来越紧，头埋在手臂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的，猛地直起脖颈，把旁边专心刷题的段翊宸惊得立马停下了笔。
浅色的眸子直直地盯向段翊宸，这让段翊宸握笔的右手顿时紧了紧，以为齐胜这回是真的想通要请教自己题目了，没由得激动，心口突突跳。
结果下一秒听到特别生硬的一句：“别理他们。”
“……啊。”段翊宸看着男生，很痛心的发声。齐胜以为他没听清，声音趁此大了起来，“我说，别理那帮煞笔，他们闲着没事就喜欢犯贱，因为知道自己太垃圾了没法和你竞争，只能靠造谣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提升自我优越感了。”
周围一群说着小话的霎时间安静了，一个个眼神躲闪起来。
段翊宸平静地看了会儿齐胜：“我没事的。你不说，我都快忘记这事了。”重新看向那些原本笑得自在的人哑了嗓子，露出了因为恐惧而发慌的神色，段翊宸忽然想起了在入学之前他在校论坛上翻阅过的那些广为流传的黑水帖子。
[一中学霸变无良校霸]
[二班校草打架斗殴被开处分]
[富二代男霸凌无辜男扇巴掌]……近五十几张帖子的热度一直在置顶区域没有下来过。
这些帖子的存在齐胜是否知道，段翊宸无从知晓。
如果知道了他是会毫不在意，还是会像安慰他一样安慰着自己呢？
因为无法估测站在齐胜视角上被误解、被污名化的内心感受，这让段翊宸有点着急。
但迫于原则性和私密性，段翊宸并没有开口去问。
-
周末放假的头天，段迎兰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辅导老师如约在上午的九点上门拜访。
女老师叫赵秦秦，三十来岁已经是国内京大的博士后了，目前的学术专长是热力学。
虽说是段迎兰高薪聘请的家庭教师，但赵秦秦也是在全面了解过段翊宸的学习水平后才应了这桩差事。
在没见到段翊宸之前，赵秦秦一直以为他只是需要补充学习些国内语文的基本应试技巧，但实际看到段翊宸磕磕绊绊了半天才完成的、勉强够得上初中水平的作文后，她停止了幻想。
段翊宸也知道自己写的水平，但赵秦秦性格温和，讲话轻声细语的，从头到尾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小段你的作文啊……”赵秦秦眉头轻皱着，酝酿了很久，“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你看啊，你都知道把观点句单独放一个段了，是吧，接下来我们要学习怎么能够开篇点题……”
段翊宸看着她，附和点点头，确定了温柔的赵老师再也找不出其他地方来夸他了。
“表达和表述是关键，也是接下来需要着重给你提高的，你看你写完黄旭华先生的事迹，怎么从这就开始歌颂时代了呢，得有过渡呀，”赵秦秦不急不缓的，“我有个小建议啊，你平时可以多看些记叙体的书或者故事性的影视作品，重点关注里边人物的语言习惯，慢慢改掉你作文里边的僵硬词。”
提到影视作品，段翊宸有话说了：“这个，萱姨平时放电视的时候，我会和她一起看一点的。”
赵秦蓁好奇：“嗯？是嘛？都看了些什么影片啊？”
“不是影片，是电视剧。”段翊宸吸了口气，忽然上扬着声调模仿起了剧里某个人物的一段经典，“世贤～我想去你家看看你平时睡觉的床是什么颜色～什么花纹～”段翊宸抖抖肩膀，恢复了正色本音，“我记不起来剧名了，但这句台词我很深刻，因为萱姨当时非常生气。”
赵秦秦被段翊宸如此孩子气的一面逗笑道：“嗯，是很生动的语言表述。但我这边还是比较推荐你先观看些个人励志类型的文学作品，回头我发你一个参考清单吧，你择优看。”
段翊宸认真点点头，说道“好的”。
-
辅导语文算是对这两人变相的折磨。
段翊宸虽然学习速度快，但文科类的遣词造句需要时间渗透，急不了半点。
赵秦秦看差不多了，合上了教材：“语文这边的今天就到这里吧，其他科目上你有什么疑问或者要和我讨论的吗？”
“有的。”段翊宸动作很快，立马抽出了他近一周做过的所有竞赛专题，“这些都是的……”
……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书桌上的试卷凌乱到处飞，赵秦秦前脚刚走，段翊宸后脚就开启了周末工程。
学习本身枯燥无味，但由于可以得到最直白且高效的成果，段翊宸乐此不疲。
一个小时后，看着密密麻麻，不落一题的答卷，段翊宸掰了掰发酸的手指，拿过手机，对每份卷子逐步进行着横版竖版的拍摄。
CX330：【图片.jpg】
CX330：【图片.jpg】
……
CX330：【周末作业的步骤我这次详细写了，你写完了对对看，有不会的问我】
CX330：【喵喵得意.jpg】
五分钟内没有被回复，段翊宸又连发了三个在干嘛的喵喵表情包。
他趴在桌上开始日常闹觉，眯了一刻钟有余，再睁眼看手机的时候历史消息多了两条。
WIN：【好】
WIN：【在工作】
-
下午三点半，段翊宸套着件蓝白拼接格的冲锋衣，脚踩着一双白色经典板鞋，胳肢窝处杵着一根拐，出现在了“奇盛早点”。
店里面这会儿没有顾客，餐桌上只坐着上回好心让段翊宸赊账的女人，她一手磕着瓜子，一手刷着手机里的短视频，乐得呵呵直笑。
段翊宸站在门口瞅半天没见着人，推门就问：“那个，下午好姐姐，你们店里经常穿黑衣服的男生今天不在吗？”
女人闻声抬起头来，不过分秒就认出了段翊宸：“诶，是你呀小同学！你是来找齐胜的吧？他下午这会儿不在这，在隔壁商场打临时工呢。哎呦，你的脚怎么回事啊？伤着了啊？”
段翊宸就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实话实说道：“打篮球的时候扭到了，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昨晚放了学，他旁敲侧击了好几次，文萱梅才肯临时带着他去私立医院拆了石膏架。值班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又讲了很多关于美好展望的延续医嘱，这让段翊宸十分期盼着这半个月过后的正常走路生活。
“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啊，就是贪玩不做准备运动，仗着自己年纪轻觉得可以不做这些。你们这个阶段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骨头最容易出问题，要是摔得重点直接瓦特了怎么办啊，”由于家里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儿子，女人忍不住地多说，“以后可要当心了啊，不要懒，该拉伸拉伸，我家里的儿子也是这样的，上次直接半夜抽筋送医院去了，医生说他这个年纪骨头就是比较脆的……”
段翊宸平时被文萱梅唠叨惯了，这会儿低头边听着边看看手机，发现齐胜还没有回消息。
他动动手指，贸然转了笔钱。
结果钱才转过去没几秒，店门上的塑料帘子忽地被掀开，屋内的光线瞬时一亮。
齐胜走进来，气还没喘匀，他的胸膛前后起伏着道：“你又转我钱干什么？”
手里拿着屏幕还没熄灭的手机，微信上橙红色的转账信息赫然在目。
段翊宸仰头看他，非常干脆道：“我买时间。”
“？”
“买你今天一个下午的时间。”
大修，后面基本都得修，赘述太多了。
感谢阅读。
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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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舆论（修正版）